抢公章算个啥,他才是30年来最“神”的企业家
2020-04-30 11:18

抢公章算个啥,他才是30年来最“神”的企业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比耶男孩(ID:biyeahboy),作者:林比利,头图来自:IC photo


1984年8月7日晚上8点,第23届奥运会女排决赛在美国洛杉矶长滩体育馆开战。


比赛双方是中国队和美国队。当时中国队已经取得世界性大赛的两连冠,而这场比赛,事关中国队能否更进一步,达到“三连冠”。


没想到,比赛出奇的顺利。中国女排的姑娘们直落三局,轻松击败东道主美国队,取得奥运会冠军。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首次参赛的中国女排夺冠


消息传回国内,全国都沸腾了。此外,还有一个国家也沸腾了,那就是日本。


当时的日本女排也是强队,而且在半决赛他们就是输给了中国队,所以对中国队的一举一动十分关注。


中国女排夺冠后,日本媒体做了连番报道,其中在8月11日的《东京新闻》上,记者有贺发表了一篇《靠“魔水”快速进击?》的花边新闻。


这篇报道披露,中国女排运动员比赛间歇在喝一种从没有看到过的饮料,是他们能战胜美国队的法宝。文章甚至认为,整个中国代表团能在那届奥运会上取得15块金牌,位居金牌榜第四位的好成绩,也是源于那种饮料。


这篇文章其实毫无科学根据,但没想到,一位随中国代表团采访的《羊城晚报》记者看到了。他随手改写成了一篇文章《“中国魔水”风靡洛杉矶》,发回国内。


于是,所有中国人知道了那个“魔水”的名字——健力宝。



健力宝就诞生在1984年,它的创办者,是位于广东三水的体制内干部,李经纬。


健力宝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本土创办的最知名的饮料品牌。它的最辉煌时期是上世纪90年代。从1991年至1996年,健力宝集团囊括全国饮料行业产品、销量、利税到利润的所有第一名。


毋庸置疑,在健力宝整个发展壮大的过程中,作为创办者的李经纬,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直到他把董事长的位子,被迫传给另一个人,健力宝开始每况愈下。


那个人叫,张海。


这个人号称中国30年来,最神秘的企业家,没有之一。


1


1984年,被称为中国公司的元年。这一年,成立的企业包括:联想、海尔、万科,都是后来各行业领军型的公司。


此外,还有一个非常有名,那就是诞生于广东三水县的健力宝。


健力宝的出现,纯属机缘巧合。


上世纪80年代初,广州体育科学研究所研发出一种“药水”,可以让运动员迅速恢复体力。


这是个新科技,成果出来后,他们就想赶紧让它产品化。无论当时还是现在,将科技转化成产品都是个麻烦事。


他们开始在广州找企业,先是找了个汽水厂,人家看了看,拒绝了。后来又去找啤酒厂,还是没谈成。


为此,研发药水的人非常苦恼。有一天,他无意跟当时的广东省乒乓球队主教练聊起来这事儿,对方灵机一动,说:


我有个表哥在三水搞酒厂,你们要不要找他试试?


主教练嘴里的表哥,就是李经纬。


李经纬


李经纬是个遗腹子,父亲死于战乱,母亲生下他后便去了广州并且改嫁,他从小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后来他母亲的亲姐妹,也就是主教练的妈妈,收留了李经纬。


这样长大的李经纬,从小就明白生活的不易,所以他很能吃苦。


1954年,15岁的李经纬在三水县印刷厂当起排版学徒工,没想到他越干越出色,几年之后,竟然当上了副厂长。


他又先后当过县体委副主任,直到1973年,被平调到濒临倒闭的三水酒厂当副厂长。不过,他虽然没上过学,但很有头脑,用了几年就开发出当地知名的两款名酒。


等到表弟带着广州的人去找他时,已经主政酒厂的李经纬当即决定,要把这个研发成果落地,制成饮料出售。


但光有想法可不行,具体做成饮料还有不少步骤。经过三个多月、一百三十多个试验,李经纬和广州搞研发的人一起,终于做出了一款“神水”。


这个饮料到底叫什么名字好呢?那时厂里已经有了一个叫“肆江”的品牌,但是李经纬却不满意,要靠“肆江”这个牌子打天下可不行。


他准备为这款饮料想个好名字,绞尽脑汁之后,他终于起了一个,健力宝。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好记,而且寓意非常正面,有“健康、活力”的保健暗示。



可健力宝怎么卖出去呢?


这时候,曾经当过体委副主任的李经纬有了个主意:他从体育界得到一个消息,国家体委正在为首次出征洛杉矶奥运会的中国体育代表团准备饮料,初步选定的有四五种,但到底选哪个还没确定。


李经纬想,何不让健力宝成为中国体育代表团的饮料呢?这样在奥运会上就能名声大噪。


可问题是,健力宝实在是太不知名了,想进入国家体委的视线就很难。


恰好,又来了个机会。当时,广州马上要举办亚足联会议,李经纬想通过打入亚足联会议,再讲进军奥运的事。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健力宝毕竟刚刚研发出来,而整个产品的包装和对外形象,都没确定,更关键的是,李经纬还想用易拉罐。


曾经的白罐健力宝


那时候易拉罐可非常新潮,除了国际大牌饮料用这种形式外,没有一家国内企业这么干过。三水酒厂也没有这种罐装线。这时候,有人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包装,百事可乐。


对,没错,就是百事可乐。这还是健力宝一个总工程师通过关系,找到深圳百事可乐的生产线,偷偷组装了200罐,给亚足联会议送了过去。


果然,健力宝一炮打响。之后它顺利成章地成了奥运会的中国代表团首选饮料。



借由中国女排的夺冠,健力宝也在奥运会上一战成名。从此,“东方魔水”的称号在中国变得家喻户晓起来。


2


健力宝的崛起,意味着中国饮料市场春天的到来。


很快,来自东莞的太阳神和杭州的娃哈哈,都取得了令人惊叹的业绩。不过,由于李经纬的掌舵,其他品牌从来没有真正挑战过健力宝的地位。


在10多年的时间里,健力宝一直是中国销售效益最好、持续销量最稳定的饮料品种之一。


健力宝当年的加工流水线


那些年,健力宝是在广东赫赫有名的企业。


1994年,健力宝庆祝创业10周年,李经纬包下广州市所有的五星级宾馆大宴宾客,并把彩旗从广州一路插到了70里外的三水县。


这时候的健力宝年销售额超过18亿元,举目国内,无人可及。


健力宝有多知名呢,举个例子,上世纪90年代的一大批赛事,都是以健力宝命名的,包括围棋、跳水,甚至健美、桥牌。


健力宝曾经的广告


健力宝还赞助了数不清的运动队,包括广东的乒乓球队、足球队,甚至包括西安水电学院足球队的业余队。


直到内部开始消耗,健力宝开始走下坡路。


起因就是产权问题。


健力宝自诞生之初,就是国企,它既享受了三水地方政府给予的优待,也给了地方政府足够的回报。


三水当时是位于广州西南的穷县,后来经历过撤县改市,如今是佛山市三水区。


现在的三水区


早年三水可不是个好地方,它是广东血吸虫病的第二大疫区,村民“十人当中九人黄,未到中年就身亡”。直到1983年,三水才最终消灭血吸虫病。


由于健力宝,让三水的知名度大增。当地的老百姓,也靠健力宝过上了好日子。


1990年代中后期,健力宝的税收贡献占到了三水全市的40%~50%,当时的市委书记公开说,“三水人每发100元,就有46元来自健力宝。”


可在健力宝内部,产权问题一直是个隐忧。早在90年代初,李经纬就考虑让管理层把三水政府所持有的股份买下来,可经历了10年的风风雨雨,最终他跟当地政府闹翻了。


2001年7月,三水召开健力宝转制联席会议,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全数到场,结果90%的人主张卖掉健力宝,但不能卖给李经纬的团队。


他们打算从外部找资本。随后,法国达能、摩根士丹利、汇丰投资基金、新疆德隆等十多家投资机构闻风赶往三水。


除了这群人以外,还有一个28岁的小伙子也对健力宝发生了兴趣,他就是,张海。


3


张海可不是一般人,他自从出道以后,在江湖上一直有他的各种传说。


张海出生于1974年,父母是小学教师。从小他就展现了非凡的才能,他的一位小学老师评价他:


仗着小聪明,喜欢撒谎,而且撒谎从来不脸红。


上初中时,张海号称开了“天眼”,成了一个有特异功能的神奇少年。有人亲眼看到他“把一片大的冬青叶子含在嘴里,过一会儿树叶会自动变小,而且轮廓保持不变,甚是奇妙。”


14岁时的张海


初中毕业后,他并没有读高中,而是考入河南大学武术专修班。


正是在读武术专修班期间,张海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他结识了藏密气功的一个信徒,并经他的引荐,与藏传佛教大师夏日东活佛有了交往。


没过几年,张海俨然成了夏日东活佛的弟子。凭借这个身份,他不仅招揽了大批学徒,还在各地开设藏密健身中心,这为他积累了第一笔财富。


后来他的知名度越来越大,全国各地四处给人讲佛法。西安、武汉、荆门,都有他的足迹。


截止到1993年春,他已经给数十万人讲过课,如果按最低标准每人40元的初级班计算,10万人就是400万元。


这笔钱,在那个年代可是个天文数字。


1995年,张海举家南迁广州。凭借着兜里的巨额财富,他买车买房,结交各路富商,很快就把自己从“大师”打造成了一个成功商人。


他入主了一家名叫凯地投资公司的企业,并且在1998年以关联交易的方式进入上市公司中国高科。


28岁的张海


没用多久,他就构筑了一个与唐氏兄弟的“德隆系”、吕梁的“中科系”等齐名的,“凯地系”。


张海不仅利用“凯地系”收购深圳东方时代投资有限公司,成为“中国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还先后操盘方正科技、深大通等上市公司。


就是这样一个“年少有为”的企业家,看上了健力宝。


4


张海入主健力宝,并不是一个蓄谋已久的事。


2001年12月下旬,他坐飞机从广州到上海办事。无意间他在飞机上看到一张报纸上说,健力宝股权即将转让。


张海觉得,这是他的机会啊,而且,一刻都不能等。他坐的飞机一降落上海,就买了一张回程机票,赶往三水市。


等到张海跟当地政府一接触,对方虽然对他的年纪有点质疑,但他背后的“凯地系”和中国高科却是闻名遐迩。于是,张海很快便以浙江国投的名义,以3.38亿元闪电收购了健力宝的75%的股份,他任董事长兼总裁。


签约仪式上,健力宝创始人李经纬默默坐在会场一角。他被人拍下暗自神伤的一张照片,成为经典。


李经纬


现在轮到张海来操盘健力宝了。虽然没有管理一家企业的实际经验,但张海的优点是,胆子大,爱作秀。


2002年韩国和日本联合举办世界杯前,中央电视台进行广告招标,喜爱足球的张海以3100万元拿下了标王,可谓出尽了风头。


还是在这一年8月,张海包下亚洲最豪华的邮轮“处女号”,邀请全国300多家经销商和数十家媒体记者游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张海在鲜花和掌声中,亲手拉响了起航的汽笛。


这一次活动耗资就超过300万元。


张海因为太喜欢足球,导致他做董事长期间,常被人说不务正业。2002年,健力宝入主深圳足球俱乐部,张海亲自当起了俱乐部董事长。从此以后,他真是事必躬亲,俱乐部每场比赛他都落不下。


张海这么弄企业,早晚把健力宝掏空了。在他任内,健力宝在足球上共花了5000万元,可对销售业绩却毫无帮助。属于他的好日子也很快到头了。


8月23日下午,正在海南三亚玩潜水的张海收到一条短信:董事会决议您不再是健力宝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张海就这样,只干了2年的董事长,就不干了。


更惨的还在后面。



2005年3月24日晚,正在和朋友吃饭的张海,被佛山警方拘留审查,罪名是涉嫌“做假账、虚假投资、侵吞健力宝资金”。


被抓时,张海依然是个富人。那顿饭,他们花了4000元。


5


张海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可他的故事,并没有完。


2007年,还在佛山监狱服刑的张海,通过自己的律师徐玉发接受《信息时报》的采访。在谈到未来时,张海说:


我没多想,但我相信应该和过去与当下一样精彩吧?


张海后来搞的事情,确实也够精彩。


实际上,还没等宣判,在看守所的时候,张海就琢磨着如何减刑了。身陷囹圄,他自己可办不到这么多事,他主要靠一个女人,黄鹭。


黄鹭


黄鹭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她是南京人,出身军人世家,曾获1996年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二等奖。


后来,她在南京、广州等地的军队文工团体工作过。1999年,她脱了军装,跟张海在一起。


事实上,她早在1989年就认识张海了,那是在河南开封。黄鹭正随演出队在那里演出,在演出后的联欢会上认识了张海。


两人此后没多少联系。没想到斗转星移,1997年初,在广州参加一次联欢性质的晚会时,黄鹭与张海重逢,两人借此渐渐成为恋人。


在张海没出事前,两人在一起时并不高调。可是,在张海一审判决的第2天,黄鹭便与其结婚,她对外的说法是:


这样她可以合法的身份站出来为他说话。



她帮张海的方法是,行贿。方法是,通过另一个女人,杨晓。


6


杨晓是广州市紫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2009年,在一次做头发时,认识了黄鹭。


没想到,她很快就被黄鹭盯上了。原因是杨晓有个情人,广东省司法厅的高官,王承魁。


王承魁是部队转业干部,先后做过司法厅政治部副主任、主任,最后官至司法厅党委副书记,是排名第三的厅领导。


王承魁跟杨晓好的时候,双方都结婚了,只能保持情人关系。因为跟杨晓走的近,黄鹭知道俩人的关系。


等到张海一被判,黄鹭就开始活动了,她通过贿赂杨晓,让她找王承魁帮忙。


2008年,入狱前的张海在法庭上接受宣判


张海获刑之后,原本是关押在佛山监狱,但后来因为来见他的人太多,被调到了番禺监狱。


2009年下半年,王承魁致电番禺监狱狱长韩瑞华,说“受人之托,张海的亲属住在韶关,能不能让番禺监狱打报告申请把张海调到韶关监狱”。


这当然是黄鹭运作的。


王承魁打的招呼果然起了作用。2009年11月,张海被调往韶关市浈江区的武江监狱服刑。可就在转往韶关的当天,王承魁还在打招呼,希望张海能回家看一下父母。


上司有命,底下的干警不得不从,他们真的就带着张海回了父母家一趟,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


2010年1月左右,杨晓收到了张海秘书康杰的转账10万元,但他们没说是行贿,只是说,借给她的。


张海还一直在运作减刑的事,当然也全是靠行贿,造假。


张海还在佛山看守所羁押期间,他的律师徐玉发就找到看守所的罗建能,要其为张海寻找检举立功线索材料,并送给罗建能好处费3万元。


在他的帮忙下,张海果然提供了一条线索,并成功让他从15年刑期减到10年。


2011年,张海再次获得了减刑的条件——他发明了“汽车前后双视镜”这一实用新型专利。


这当然也是运作的。专利是张海“冒名骗取”的,该专利是张海指使他原公司一名工程师设计,并通过专利代理公司运作申报。


光有假专利还不行,得有人关照才能蒙混过关,王承魁为此也打了招呼。2011年初,王曾打电话给相关负责人,问张海的立功春节前能否批下来?


果然批下了。


1月25日,张海的专利被定性为属重大立功,被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减刑2年1个月28天。


第二天,张海竟然出狱了。



因为自知其中的猫腻,张海出狱以后明显保持低调了。他的妻子黄鹭公开表示过,希望人们都遗忘了这个人。


出狱后不久,张海就搬到香港居住。但他一直通过各种渠道为自己伸冤,以求翻案。没想到,没过几年,他们行贿假立功的事情却暴露了。


2014年1月10日,广东高院官方微博发布,张海在监狱服刑期间的立功、重大立功表现均属虚假,以此裁定对其减刑错误。


随后,检察机关对张海违法减刑系列案共立案24人,其中就包括杨晓、王承魁等人。


可张海和黄鹭却跑了。


7


财经作家吴晓波曾说过,张海是近30年来,中国最神秘的企业家之一。


我觉得,神秘的“秘”可以去掉,“之一”也可以去掉,张海真是一个很神的企业家。


虽然进入21世纪以来,人们见证了太多超乎寻常的企业家的操作,前有贾跃亭老板的从盛而衰的乐视,最近还有摔话筒、抢公章的李国庆,但像张海这么神操作的企业家,还不多见。


回顾过去的30年,特异功能者、藏密大师、资本巨鳄、亿万富翁、阶下囚,各种眼花缭乱的身份集一身,张海真是人生赢家。



而70后的张海,至今还不满50岁。


张海最风光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句名言:全天下的钱都是我的钱,你说我的资本有多雄厚。


张海的人生故事,让我不禁想起人在美国的贾跃亭老师的一句名言:99%的人不看好的事情,才有可能成就颠覆。


张海把很多事情都颠覆了,甚至连“越狱”都做到了。为了他,让20多个人进了监狱,这也包括他的老婆。


2019年11月21日,外逃7年的职务犯罪嫌疑人黄鹭主动回国投案。


可张海却依然不见人影,但是,其外逃地已经被中国司法机关获悉。目前,张海人在欧洲某国。


如今,欧洲的新冠疫情非常严重。


不知道现在的张海,还好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比耶男孩(ID:biyeahboy),作者:林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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