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日文副导演:月入十万生意不做,每月5000块跟剧组
2020-08-28 13:07

《八佰》日文副导演:月入十万生意不做,每月5000块跟剧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第一导演(ID:diyidy),受访者:和松,采访、撰文:君伟,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我大学同学,和松,河北邯郸人,2010年上的河北大学,大学时外院有交换名额,他去了日本做交换生,后来研究生去了早稻田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八佰》剧组。


你肯定好奇,什么情况?一个学生还没毕业,咋跟着管虎导演拍起了戏?


《八佰》定档那天,给我这位老同学打电话。他在广东一个剧组拍戏,挺忙的。这次采访,前后聊了两通,完整复盘了他与《八佰》的故事。


和松在《八佰》的官方title是日文副导演。但他做的,不止这些。他从前期就进了组,做管虎的助理,再到片场做日军训练方面的工作,再到南岸安排群演大场面的调度……我们聊了倍儿多细节。


“有一个日本侵华陆军的高级将领,叫今井武夫。他儿子80多岁了,我找到他调研了很多东西。”


“募捐那场戏,当时群众有两千多人,很多人都在募捐的时候,还有人在偷东西,那种小细节都存在。”


“虎哥拍着拍着,突然发现,我草,胡子全白了,不是全白了,就是白的太多了。”


可以说,又从另一个侧面重刷了遍《八佰》。


这是和松的第一部戏。他从管虎身上学到最多的事,就是关注人本身。因为虎哥说:《八佰》之所以是“百”,是因为旁边的“人”。


一、虎哥说我要拍《八佰》,你来不来?


我从小最想做的事就是长大后当导演,能够拍电影。


2009年参加北京电影学院艺考,那年没有招导演系,为了能上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我又复读了一年,结果2010年没考上。


我是小地方出身,记得当时考官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从一楼坐电梯到十五楼要多久,我说可能要五分钟吧。


我们县城最高的房子就是我们高中的教学楼,那时候哪儿坐过电梯,以为电影的门就给我关上了。


但那年我文化课成绩还可以,我考取了省内一个不错的大学——河北大学,进了外国语学院学日语,再后来幸运地去日本的大学交换留学,后来研究生去了早稻田大学读修士(国内叫做研究生),在日本边留学边创业。


和松在早稻田大学


当时成绩也好,还拿着奖学金,然后创业做的首饰生意也风生水起,这样在日本一待就是五年,那个时候在日本生活很舒服,没想着能够去拍电影。


我在日本的第三年,也就是2014年4月樱花盛开的季节,我通过微博认识了高群书导演,高群书导演正好是河北大学校友。


当天晚上高群书导演说,他有个导演朋友也在东京,问要不要一块儿喝酒。他说这个导演拍过《斗牛》和《杀生》。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我要见的是管虎导演。


和松跟管虎导演在片场


喝酒那天,在高田马场旁边的日本居酒屋,喝到了凌晨,我还带他们走路到高田马场,这是我跟虎哥第一次认识。


在我入行路上,高群书导演是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恩人,然后我的第一部电影是和虎哥合作的。


2015年他们来东京体检,我带着高群书、管虎、梁静,包括他们的制片人王东辉去体检,喝酒之余虎哥跟我说,他将来要拍一个电影,你正好会日语能不能过来?那时候说的是《八佰》。


等到2016年8月份左右,《老炮儿》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一个单元,叫中国电影周,那时候我在里面做志愿者。


虎哥跟我说他要来这,我说我也在,我就带着虎哥去玩。虎哥说我要拍《八佰》,你来,这是第二次跟我说,我说我去,那时候我在早稻田读研究生一年级。


研究生二年级,我办了休学,回了国。


二、十万生意不做了,一月5000块跟剧组


我是2017年1月9号回的北京,研二第一学期就回来了,进组做虎哥的工作助理。


那会我在日本创业,做首饰,后来读研究生的时候因为喜欢吃拉面,就和朋友在厦门开了两家日本拉面馆,当时做首饰已经有一个月十多万人民币了。


但是因为《八佰》,我迅速办理了休学手续,首饰生意也不干了,本来说好的休学,结果我在《八佰》剧组一待就是15个月多,后来也从早稻田大学退学了。


当时我爸妈觉得我在日本好好的,突然放弃所有的东西,特别不理解。并且当时《八佰》的工资只有5000块,我在国内开销一个月可能差不多两万多。


没办法,《八佰》像魔力一样吸引了我,我读第一遍剧本的时候就泪流满面。


虎哥说他要做很多跟日本相关的东西,包括一些史料的收集、资料的整理。


《八佰》前期筹备一部分是我帮虎哥去做的,筹备工作包括当时的日军形态,比如军装、武器的参考,以及30年代旧上海的人文形态等等。


和松与教官们一起训练日本兵


有一个日本侵华陆军的高级将领,叫今井武夫。当时在早稻田大学读书的时候,今井武夫的儿子,80多岁了,也在早稻田旁听一些课程,后来我找到他调研了很多东西。后来,他还帮我们联系了一位日本军事顾问。


日方军事顾问叫做长谷部浩幸,我们一起训练了几个月左右的日本兵,除了基本的军事要领之外,还有阵型等方面。


说到《八佰》的日军军事训练,比如日本人持三八枪的姿势,当时的日本人平均身高大约在1米55左右,三八枪的长度比这些人的身高高一些。


国内的影视剧中,日本人持三八枪上着刺刀,或者没上刺刀,枪口朝下是不对的,日本人持枪一定是枪口朝上,大概斜45度左右,一是避免走火之后伤害到前边列队的士兵,二是跟他们身高有很大的关系。


当时前期筹备的时候还为导演做一些资料搜集的工作,比如当时怎么去体现日军的强大。


虎哥听了这些建议,把这些东西加进去了,制片也省了很多钱。想想这些还是挺开心的,能够让自己的想法在片子里面有一些呈现。


三、做大场面,我的性格越来越坏了


2017年9月9号开机。


因为日军的戏份没有那么多,随着戏量减少,也不能让自己在剧组中闲着,我去和《八佰》的第一执行导演乔和平,去做了南岸的大部分大场面工作。


《八佰》第一执行导演乔和平


导演组里所有人都比我有经验,拍《八佰》就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对于剧本的理解去排练南岸大场面的调度。我们要去排练每个人的调度,每个人要去做什么,每个人想什么,每个人的职业身份是什么。


民国那个年代身份很多,比如说擦鞋匠,比如说难民,难民也分很多种,有跑黄包车的难民,也有银行家、资本家这样的难民。


我们去排练群演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让这些群演在最短的时间,成为1937年民国时候人的样子。


我们会给他讲很多东西,当然提前都会讲一些四行仓库那边在做什么。我们作为那个年代的中国人以及你的身份,对于四行仓库抗战这件事的反应是什么。


和松安排南岸民国百姓的反应


比如方兴文在葬礼的街道处里边还有一个当年特别流行的街头话剧,叫《放下你的鞭子》,这是虎哥特地要求加进去的。类似于这样的细节在《八佰》里不胜枚举。


因为民国人的形态长相其实跟我们长得都不一样,并且人也很多,所以我们群演基本上都是列队,50人一个大队,10个人一个小队,然后如果1000人的话,我们就20个大队。这么多个大队,乔和平乔老爷去弄,刚开始我是跟着学,后来拍着拍着,他弄一半,我弄一半。


乔和平在现场对群演非常严厉


后来我性格越来越坏了,因为要控制那么大的场面,我一个刚从日本回国的小清新,变成了脾气暴臭的大叔。感谢《八佰》制片组和管虎导演为几千群演创造合适的休息空间,以及取暖等后勤工作,因为《八佰》跨越了冬季。


多亏了剧组内的各个部门的人,无论是一千人的场面,还是八百人的场面,只要一声令下,所有群演都会在一分钟内各就各位。


我们有一个长镜头是拉着募捐的大旗,从后街一直走到前街。那一天差不多2000人,100人一个单位,我们要做什么?


比如多少人是拉大旗的,多少人是前面黄包车队,多少人站在黄包车上去喊募捐口号,然后多少人是自行车队,最后到举旗子的普通市民,隔三差五有几个,隔一个或者隔两个有一些举旗子的,就是这样分成几个面去排练,又有效率,画面也会好看。


楼上专门有150人左右,散布在各个楼层去撒传单,号召大家去募捐。然后还有楼上扔东西的,都在一块。


我跟乔老爷的工作习惯是这样的,我们习惯亲自动手安排每一个人的调度,安排每一个人的动作。楼上扔东西的戏,我上跑下跑上跑下跑,去安排他们每个人的募捐,累的要死。



管虎导演对于群演的要求极其高,希望他们尽快进入状态,去成为一个30年代民国活生生的各行各业的人。最让我觉得感动的是,我觉得群众演员真情投入的时候,要比去演这件事更牛逼,他们构成了这部戏所有的背景,所有背景里边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四、看完《八佰》,多少有些遗憾


我最近在广东的一个剧组做执行导演,恰巧我们的男一是《八佰》老铁扮演者——姜武老师,我们聊了很多《八佰》的东西,都认为这是我们之后不可能再去经历的体验。


前几天戏拍完后,我请剧组的几十个同事一起去看了《八佰》,看完之后多少有些遗憾。


芥子毒气那一场戏保留了一部分,河里边有人跳水,然后有人从船上爬上去,这几个素材都是我安排的,觉得挺好,还留下来了。结尾冲桥的时候挺遗憾的,南岸群众的反应其实少了很多。还有升旗,升旗的反应排练了很多,但成片里少了一些。


还有日军上南岸的戏,因为张译饰演的老算盘逃到南岸了,日军在南岸要人。


日本人来了,跟英军对峙不敢上岸,我去安排中国人的反应。特别逗,中国人向日本人扔一些水果、菜、扫帚,最后把日本人惹火了。


日本人直接上岸,中国人各种各样跑。我设计了一个推自行车的人,本来推着自行车,看见日本人上岸了,“砰”的自行车一扔,人直接跑了。这些东西没保留下来,还挺遗憾的。


五、有些东西没法忘,四行仓库就是其中一件事


到现在,我陆陆续续做执行导演,为国内一些导演拍过一些戏。虽然每部戏都有一些遗憾,但是问心无愧就好了。


我跟虎哥拍《八佰》的时候住对门,他其实压力挺大的。因为我是2014年读大学那会就认识了虎哥,那时候虎哥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后来拍着拍着,其实就过年(2018年春节)那会,突然发现,我胡子全白了,不是全白了,就是白的太多了。


他的焦虑跟压力,我觉得最主要是他希望给观众呈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故事。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觉得现在年轻人不知道这个事。


在正片之前,其实我们有一段采访,就是问中国人知道四行仓库吗?知道八佰壮士吗?


不出所料,采访的很多人都不记得这个东西了。


我觉得这是虎哥的一种责任感,他想要去拍这个。有些东西你可以忘,但有些东西你没法忘,四行仓库就是其中一件事。


因为有些人是能叫醒的,有些人是不能叫醒的。虎哥他想把这些东西放到这儿,虎哥要是不做这件事儿,估计后面也不会有别的导演能够承受这么大压力去做这件事儿了。


希望《八佰》被更多人看到,让他们记得我们有这样的过去。虎哥做了这事儿,牛!


我从虎哥身上学到最多的事情是,关注到人身上,虎哥说《八佰》之所以是佰,是因为旁边的人。


因为是自己的第一部戏,我主要抱着学习态度去的,但幸亏自己学习能力很快,能够帮助虎哥去做一些东西。我觉得这是自己最开心的一件事儿,也能证明自己可能适合吃这一口饭,毕竟,自己特别喜欢电影嘛。


感谢《八佰》,感谢管虎导演,感谢帮助我的所有人。


后来很多人问我,从早稻田大学退学拍《八佰》后悔不后悔。


我的回答永远是:不后悔,因为参与《八佰》,无上荣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第一导演(ID:diyidy),受访者:和松,采访、撰文:君伟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立场。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hezuo@huxiu.com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tougao@huxiu.com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