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职业是富二代” :怎么解读曹公主的这句话?
2020-11-25 10:00

“我的第一职业是富二代” :怎么解读曹公主的这句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非非马FM(ID:feifeima-uk),作者:非非马,原文标题:《“我的第一职业是富二代” :怎么解读工地炫富翻车的“曹公主”这句话?》,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关于炫富这个话题,我最近已写了两篇文章,不曾想,这么快又有新“热点”。


上海某“集团大小姐”工地炫富视频翻车的事儿,已发酵多日,最新的消息是:


这个有着1500万零花钱、自称“顶级名媛”、最爱晒“百万衣橱”和“百万鞋柜”、人称“曹公主”的曹译文IRIS,  已清空了她在B站、小红书、微博等社交媒体的所有内容。


曹译文的B站已清空内容


而她父亲曹栋胜担任法人的公司,注册资金达1.2亿元的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据今日天眼查曝光,“再成被执行人,执行标的超143万”,立案日期为11月18日。


此前,今年10月15日,弘韬建设已因欠债31万,被曲周县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而根据天眼查司法风险数据显示,该公司有过百条法律诉讼,案由涉及施工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等。


据天眼查微博


在曹译文尚未清空其各种浮夸炫富的视频前(现仅余发布在微信公号、youtube上的少量视频),我选看了一些,也做了一些截图,因为当时就已经预感到:可能很快,这些内容就将消失。


果然。曹译文的视频,曹译文类现象,乃至今次的曹译文翻车事件,是观察当下中国社会的一个很好切入口。


“累吗?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有钱人的。”


除了曹译文这句直接引发此次翻车事件的“导火索”,在她种种自相矛盾、浅薄愚蠢又可笑的话语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哪句呢:“我的第一职业是富二代。”



一叶知秋,一言知时。就从这句话说起吧。




当富二代成为一种职业。


生而为富二代这事儿,被拿来炫耀、被众人羡慕,都不会令我惊讶,因为,人性大抵如此。


不炫耀自己比他人优越之处(不论是权力、财富还是知识),不慕强(尤其是权力与财富),都是反人类的社会基因的,需要后天深厚的修养,才能做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分寸感。


我没想到的是什么呢,今日的富二代,已经会公然说:当富二代是自己的职业,且是第一职业。


这背后有几层意思可以剖析。


过去,只有帝王、贵族的爵位是可以世袭的;今日,财富传承,形成了一种新的“世袭制”。


从基于血统的世袭,到基于财富的世袭。


诚然,后种社会形态为社会保留了一定的阶层流动空间,然而,在全世界范围内,阶层固化的现象都越来越严重。


尤其,在人口金字塔结构中,最顶尖和最底层的部分,流动性几乎不存在。


1967年出版的《谁统治美国》,著名社会学家G. William Domhoff 已经指出:人群中,最上层的5%,最底层的20%,阶层变动的可能性都极小。


而在今日中国,这恐怕也正在成为现实。阶层固化和担心阶层滑落所引发的焦虑,是社会主要焦虑之一。


当一个富二代如此心安理得、毫不犹疑地把“当富二代”看成自己的“第一职业”时,这背后是一种强烈的“世袭自信”:我,一定是会永久地处于这个阶层的。


试问,一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随时要提防阶层滑落的富二代,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曹译文的这种自信完全没有根基吗?并不是。


财富之所以可以成为新的“世袭”,它远不止意味着优质教育的保障,更意味着各种社会资源的“传承”。


《尚流》中国版,之前将有名的几位富二代“打包”合照,正说明这一点。通常情况下,有钱人的确只和有钱人玩(做生意)


中产如《三十而已》中的顾佳,她费尽心血想搭上的“线”,不过是有钱人日常的社交圈。


同样是创业,有钱人之间的资源交换与整合,所产生的效能是完全不同的。


如何打破“财富世袭”所造成的新不平等,已经是当下中国和全世界都需要面对的命题。


说到“财富世袭”,想到工地炫富视频中一个荒诞感十足又无比真实残酷的对比:


日工资200元的建筑工人,辛苦一辈子也不可能供得起自己在上海盖的房;而“微服私访”的“集团大小姐”,给爸爸打个电话,就可以轻松要来一套房,因为她曾在此钉过几个钉子。



当富二代成为一种职业。


我们界定一个“工作/劳作”是份职业,通常基于一点:它能够创造财富,并且收入足以依仗来养活自己。


不得不承认,仅仅是“当富二代”就可以成为一项职业,在真人秀文化、金钱崇拜、消费主义泛滥的今天,的确是现实。


“曹公主”不用干别的,仅仅是“直播”自己的富二代生活,就可以吸引来全网300万+的粉丝,变身知名lifestyle网红。


她吃的是粉丝围观的饭,而让粉丝围观,在今日,也只需要她直播生活真人秀即可。


这个“曹公主”又做的比一般此类网红都更直接、赤裸一些,她喜欢直接把价签打到标题上,百万衣橱、百万衣柜,以及多少万一晚的酒店。



而且,为了展示财富的强冲击,她非常喜欢连用很多个“0”,总之,是普通人数不过来的钱数,就对了。



她所彰显的所谓名媛公主生活,只有一杆标尺,那就是金钱。



也许你很不屑于这样赤裸炫富的网红,可市场上有的是匹配ta的粉丝,他们互相豢养、互相“成全”。她有她的流量池。


而今天,流量即意味着财富,她就可以轻松地再拿流量变现。



说到这,我不得不再感慨一句,暴发户式的炫富,之所以凑效,大概是因为,整个“市场”本身,也散发着强烈的暴发户气质。


一样产品有市场,通常只是因为,市场需求原本就在那儿。


改革开放之后,整个中国在短短几十年里,以人类前所未有的速率迅速积累了庞然财富,书写了史无前例的经济神话。它一方面,是令人惊叹的成就,但另一方面,也让我们的时代,整体透着一种暴发户气质。


太多人想要短平快地书写自己的神话,太多人都渴望成为“暴发户”。


这是一个“暴发户”不再贬义的时代。


渴望成为“暴发户”的人愈多,“暴发户”的优越感就愈盛。高调展示自己的“暴发户”身份,不止当事人自己感到“刺激”,也更容易吸引旁观者的追捧。老钱将藏富视作教养的做派,虽然更优雅,但毕竟,“暴发户”或者说新贵的“速成性”,才更具有现实的可效仿性。


所以,如果说曹公主式的炫富是病态的,不妨再问一句,为什么如此病态的炫富,如此地有市场?



这次,如果不是曹公主冒犯到了建筑工人的情感,激化了社会中的阶级矛盾;又如果不是她以消费打工人的辛苦作为博取流量的卖点实在太恶劣,这种“名媛养成式”的炫富,恐怕不会掀起什么波澜,会照例地圈粉圈地。



正如我在“中国炫富风十年流变”一文里表达的,我们的社会,正笼罩在强效的财富滤镜之下;我们社会的主流,正在全面移情“富人”,从阶级立场到道德立场、情感立场。


是的,如果不是“富人”冒犯到了“打工人”,炫富并不会被批判。人们嘲讽拼单名媛、凡尔赛文学,也不是因为他们炫富,而是因为他们不是富人却在装富。本质上,人们笑话的,还是贫穷。


富人当然有权力展示他们被N个0所标价的生活,但是我们对炫富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显示了我们是怎样的人,持有什么样的价值观。



我在英国一个心理学网站的文章中,看到他们有这样的研究结果,不妨一读:


大千世界中,总有人支持炫富,也有人反对,行为的差异主要源于不同的文化价值观。


比如西方社会中自由派分子支持社会应该是平等的(value equlity),他们通常都会反感炫富;


但亚洲文化和西方的一些富有的保守派,却支持社会是应该有阶层秩序的(value social order),那么他们也就更容易选择购买奢侈品,以展示自己的财富,并且正当化这种行为。


在西方国家中,瑞典和丹麦买奢侈品的消费者最少;而整体而言,奢侈品在亚洲国家的销量要远高于西方国家。


所以,曹译文这朵奇葩的诞生,不过是因为有适宜奇葩生长的土壤。


对于我而言,这样一个把“当富二代”当作自己第一职业、穷得只剩下“富”可以炫,以为“名媛”就是“吃一千块的早餐”,穿价值百万的礼服,知道桌上的刀叉怎么用,餐巾怎么放——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对这种“名媛”的鄙夷。不论,她是否冒犯了“打工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非非马FM(ID:feifeima-uk),作者:非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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