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波兰,还有一条中国公司没建完的公路
2021-04-02 17:17

记忆中的波兰,还有一条中国公司没建完的公路

我曾经两次到过波兰,领略了她的美丽,也有中资企业的伤痛。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驻外之家(ID:zhuwaizhijia),作者:伯麟,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第一次前往波兰


2009年5月19日下午2点,我乘CA931航班去法兰克福,飞行11个小时到达。法兰克福与北京相差6小时,空中距离8000多公里。在法兰克福停留3小时后乘LO380航班去波兰首都华沙,飞行2个小时后到达(当地时间19日晚11点,北京时间已是20日清晨5点了),开始了第一次波兰之行。


波兰是中欧最大的国家,是世界十大旅游国之一。其位于中欧东北部,北濒波罗的海,西邻德国,南界捷克、斯洛伐克,东北和东南与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相连。


华沙街景


提起波兰,人们自然会想到肖邦和居里夫人。肖邦是波兰人引以为傲的伟大作曲家和钢琴家。华沙五年一度举办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吸引着全世界好手角逐,成为国际音乐界的顶级盛事。实际上,一下飞机,我们就感受到波兰对肖邦的尊重,华沙机场的名字就叫肖邦国际机场。


出生于华沙的居里夫人是世界上第一个两次获得诺贝尔奖的女科学家,她为人类揭开原子的奥秘作出了巨大贡献,居里夫人也是至今仅有的两个在不同的领域获得诺贝尔奖的人之一。本次华沙之行,我有幸参观了居里夫人故居并在存放肖邦心脏的教堂前驻足。


据介绍,肖邦的心脏放在教堂中央的一根立柱下面,那根柱子上方镌刻着一行波兰文,中文的意思是“心,永远在最珍爱的地方”。


华沙街景


华沙是波兰第一大城市,呈现明快的现代都市特色,有东欧小美国之称。华沙始终保持着老城和新城的布局。各种历史纪念物、名胜古迹大都集中在老城区,特别是宏伟的宫殿、巨大的教堂,各式各样的箭楼、城堡等,每年吸引着大批来自境外的游客在这里一睹为快。


华沙也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一座经历了苦难的城市,这是一座教堂林立的信仰之城,也是诗意盎然的生命之城。走在古城的小街上,非常佩服波兰人的智慧和勇气!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华沙的古城遭到严重破坏,几乎被夷为平地,全城85%以上的建筑被毁,那些富丽堂皇的古典建筑几乎荡然无存,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焦土。有的西方人士曾经断言:“华沙不会重现在人间,至少100年内是没有希望的。”但事实作出了相反的回答。1945年华沙摆脱战争后,便按原样重建城市,不仅保持了中世纪古城的风貌,而且兴建新市区,超过了战前的规模和水平。在重建过程中,保护和修复历史古迹的工作受到格外重视,战前市内900多座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物,几乎都进行了修复和整饰,那些昔日的宫殿、教堂、城堡等更加显得巍峨壮观。


华沙街景


早在战争开始前,华沙大学建筑系的师生们就把华沙古城的主要街区、重要建筑物都作了测绘记录。他们把这些图纸资料全部藏到山洞里,房屋街道虽然毁了,但它的形象资料保存了下来,战后依据这些图纸重建了华沙古城。


波兰人用十年时间,从废墟上建起一座一模一样的华沙古城。1980年,华沙城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没有先例的以“新建筑”入选世界文化遗产的孤例。


今天的华沙市依然保持着老城和新城的布局。各种历史纪念物、名胜古迹大都集中在老城区。在新城区,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一幢连着一幢,各种商店、饭馆、旅店、宾馆比比皆是。环境幽雅的居民住宅区,布局合理,生活便利,林木苍郁,花草广植,宛如花园一般。市内交通四通八达,井然有序。


在华沙,除了肖邦和居里夫人外,还可以见到一些显赫的名字,或者雕塑——哥白尼,罗马教皇保罗二世……他们毫无疑问是波兰的骄傲。


我是乘坐火车从华沙去的克拉科夫,3小时后抵达。克拉科夫离华沙约300公里。从火车窗口望出去,波兰的田野很美,大片大片的林中空地,色彩以翠绿色与金黄色相间,光线明亮柔和、淡淡的云雾若有若无,期间点缀着红屋顶的农家小院和鲜花,窗外仿佛一幅幅油画飘过,车厢里飘来肖邦的波兰舞曲,给人带来无尽的灵感和想象的空间。


克拉科夫是波兰历史上重要的古都,这是一个类似我国西安的古城,保留完好,被评为欧洲最美的古城之一(另外两座城市分别是维也纳和布拉格)。那里有热闹缤纷的市集广场、古老的大学,以及王室遗址城堡。克拉科夫旧城区是联合国榜上有名的世界遗产。


二次大战期间,波兰全境陷入战火,仅有克拉科夫幸免于难,完整保存了中世纪的旧城光华,世界遗产名录上的多处名胜坐落于此。


克拉科夫在1038~1609年长达600年的时间里都是波兰的首都。这段历史都详细地保留在了今天克拉科夫老城的市集广场上。宽阔的广场有别于欧洲其他城市紧凑的格局。从13世纪以来,这里就是波兰的商业中心,也是城中百姓最集中最活跃的地方。广场中间的市政厅一层像几百年前一样,依然是热闹的集市。来自波罗的海的琥珀、东欧的皮草,是这里最有特色的商品。


华沙街景


波兰是世界上主要的琥珀产地之一,产品大量销往中国。天然的琥珀源自4000万年前,那时气候温暖,树脂由松杉的枝垂淌下,被泥土沉淀物掩埋,树脂因此得以保存。后来地壳的变迁大片的土地变成了海底,这就是世上的琥珀大多出产于波罗的海沿岸的原因(琥珀大多产于波兰,立陶宛,俄罗斯等波罗的海沿岸,这些国家的琥珀颜色金黄透明,质地晶莹,品质好,产量大)


在波兰期间,我有机会瞻仰了居里夫人在华沙的故居。


华沙有一条名叫弗雷塔的街道,居里夫人的纪念馆就位于这条街上。这是一栋巴洛克式三层公寓楼,墙体是咖啡色和粉色相间,二楼的中间有一个小阳台,里面就是居里夫人纪念馆。


克拉科夫街景


纪念馆内静悄悄的,我们怀着崇敬而又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楼梯上铺着地毯,走上去“吱嘎”作响。展室里陈列着居里夫人的遗物、全家合影、试验器皿、诺贝尔奖证书的复印件……


居里夫人被称为“原子科学之母”。纪念馆中的几幅放大照片把居里夫的科研岁月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这位伟大的科学探索者或手持试瓶仔细端详,或伏案疾书,或端坐小桌前凝视、沉思,一张近一米长的油画,描绘了居里夫妇共同在大棚子实验室里分离镭的情景。由于在物理学领域的天赋和真知灼见,使他们发现了两种最重要的金属元素---钋和镭,1903年12月10日,居里夫妇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克拉科夫街景


1906年一次车祸夺去了皮埃尔•居里的宝贵生命。此后不久,居里夫人便接替其丈夫的职务,成为巴黎大学第一位女教授。居里夫人坚持不懈地工作取得重大的成就,她于1911年再次获得诺贝尔奖,这次是化学奖。


居里夫人是科学工作者的偶像。居里夫人纪念馆不仅是波兰人民敬仰的地方,也是外国旅游者的必到之处。迄今纪念馆已接待了来自100多个国家的参观者。


很愿意去名人的故居看看,好像那里的许多东西都在和你说话。也感受历史和文化的气息。


第二次前往波兰 


2010年7月16日我再次前往波兰。上午11点半乘LH721航班去法兰克福,飞行10个小时到达。在法兰克福停留2小时后于当地时间17点20乘LH3304航班去波兰首都华沙,飞行1.5个小时后于18点55分到达(当地时间16日晚19点,北京时间已是17号凌晨1点了)


波兰于1995年7月1日加入世界贸易组织,1999年3月12日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2004年5月1日加入欧盟,2007年12月21日加入申根协定。2012年,波兰与乌克兰联合承办欧洲足球锦标赛。


我此行的目标地是波兰A2高速公路项目现场。这条连接波兰首都华沙和德国首都柏林的高速公路,是波兰为与乌克兰联合主办的欧洲杯而兴建,计划在2012年6月8日赛事开幕前完工。



波兰A2高速公路工程位于罗兹地区和华沙地区之间,其中A标段里程全长29.24km。C标段里程全长20.03km。工期自2009年10月5日至2012年6月4日(含设计期)。这是COVEC联合体在欧盟地区承建的第一个基础设施项目,对进一步开拓欧盟市场具有重要意义。


抵达现场获取到的信息:


  • 波兰A2公路签约日期:2009年9月28日,设计和施工准备期从09年10月至2010年10月。


  • 2012年5月31日前完成路面铺设,满足通车条件。


  • 项目业主:波兰国道和高速公路总局


  • 项目监理:波兰DHV、ARCADIS、EGIS联合体


  • 项目出资方:波兰国道和高速公路总局


这是中资公司在欧盟27国中拿下的第一个大型基础建设项目。


2010年6月23日,项目举行了准备施工仪式,在准备施工仪式的现场不远处的一座废弃的半截子高架桥,30多年前为迎接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拟建一条从柏林经华沙再到莫斯科的高速公路,那半截高架桥就是当时修建的,这条被波兰人称为“奥运路”的公路开工后却半途而废。6月23日举行的A2高速公路施工典礼上拆除了这座断桥,随着这座断桥的拆除,建设工程随即展开。


时任中国驻波兰大使孙玉玺在2010年6月23日举行的施工典礼上表示,中波双方对工程均十分重视,施工规划进展顺利,希望A2公路在造福当地人民的同时,也为中波两国双边关系的发展做出贡献。


中资公司中标,除了“中国速度”因素外,还具有价格优势。中方中标的报价是13亿兹罗提(约合4.5亿美元),比直接投资方波兰国道和高速公路总局预估的28亿兹罗提的价格低了一半还多。修建高速公路是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出资,因此把工程交给中资公司最大的受益者实际上是波兰每一个普通纳税人。


项目现场已经完成营地建设、部分分包队伍选择及分包合同签订,施工准备工作内容中的考古、炸弹探测、结构物拆除、废弃桥涵基础设施拆除等工作的施工进场前工作。正在开始土方、桥梁、涵洞、路面基层材料等实施性的谈判、队伍选择、招议标阶段。


项目自2009年10月至2010年10月,除了施工准备工作外,主要开展的是设计工作。


项目部通过选择评价工作选择波兰AKA设计单位分别完成A标段29公里;DRO设计单位完成C标段20公里设计工作。项目部进行了选择评价,包括与国内设计院、波兰当地设计院的比较评价。


签订完设计分包合同后,项目部领导多次召开办公会议,组织技术人员、造价人员、设计人员,采取全面参与,分工负责的方式,详细研究图纸与合同文件,从考虑保证工期和最低成本的综合因素出发,选择利于中方的最优设计形式。项目经理和总工亲自组织,按照标段逐个对桥梁的形式、长度、净空要求、基础形式等一一论证,拟定出最优选方案。在设计过程中,确保主导设计方向,保证设计意图利于施工节约成本和总工期的实现。


现场准备工作陆续开展,只是项目指挥长F先生因为心脏病两次住院治疗。在与F先生的交谈中得知,该项目工期紧张,管理难度大,如果不能按期完成任务,处于无人承担责任的状态,他本人也不愿承担责任,我和陪同我的该企业部门领导均感愕然。


现场编制了《项目管理计划》,F先生介绍,待施工单位陆续进场后,编制《施工组织设计》等施工技术文件。


7月下旬回国后,在与COVEC公司领导交谈中,我们汇报了对项目的关注和担心,公司领导同志满怀信心的告诉我们,他们掌握现场的情况,一定能够克服困难,交出满意的答卷。


10月以后,工程开始进入施工阶段,但意想不到的情况开始发生。据熟悉内情的人士向媒体透露,COVEC公司2009年9月竞标时,波兰尚未走出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当时波兰经济一片萧条,波兰货币兹罗提对世界主要货币大幅贬值,1元人民币能兑换0.51兹罗提,各种基建原材料的价格处于近十年的低谷。当时COCEC参与竞标的人觉得原材料价格很低,汇率也很低,再加上公司有人力成本优势等,最后得出结论认为:即便是13亿兹罗提的价格,仍然能够赚钱。然而,意想不到的是,波兰经济很快复苏,为了2012年夏天即将举办的欧洲足球杯,波兰开始兴建大量基础设施,各种基建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一年多来,部分原材料和挖掘设备的租赁价格上涨了5倍以上,基建工程成本直线上升。


在那个年代,国内搞基础建设,环保问题还可以走过场,但在欧洲国家,这却是一个马虎不得的问题。COVEC公司在这个问题上也交了学费。


A2施工路段上,有多种珍稀两栖动物,也就是特有的青蛙和蟾蜍。按照合同,在这些珍稀动物通过的区域,必须建设专门的通道,避免动物在高速公路上通过时被行驶的车辆碾死。


对于这方面的开支,COVEC公司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但在施工开始后才发现,如果根据合同,项目还必须增加多座桥梁,这意味着费用又将大大超支。


而且,在施工期间,对环保问题也不得大意,取土场的选择等又造成了额外的损失。随后,COVEC原本尚能按时支付给分包商的工程款项,开始出现拖欠。在多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波兰分包商开始拒绝向COVEC输送各种基建材料,并最终造成工程从2011年5月18日起停工,危机不断显现。


到2011年6月初,波兰总理图斯克注意到了这一事件,他就此事与COCEC的高管见了面。图斯克告诫说,这项(合同)交易不能重新协商,因为欧盟规定禁止对公共采购合同进行调整。


接着,COVEC联合体于2011年6月向业主发出了终止A2项目合同的通知。业主随后于2011年6月13日向联合体发出了终止合同通知。波兰政府聘用欧洲建筑商来完成公路施工,但价格比原先要高。COVEC兵败波兰,留下了永久的伤痛,包括信誉和金钱的损失。


当然,波兰方面选择比较陌生的中资公司,也有其特定目的,最根本的是中资公司的报价低,而且,按照媒体的报道,波兰基建项目以前主要由欧洲建筑商包揽,波兰想利用引入中资公司压低国内的整体基建价格。


直到2012年欧洲杯开幕时,这条高速公路也未开通。


COVEC折戟波兰,留下了伤痛,也留下了教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驻外之家(ID:zhuwaizhijia),作者:伯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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