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的不是橄榄茶,是潮汕人的甘苦哲学
2021-08-13 20:56

你喝的不是橄榄茶,是潮汕人的甘苦哲学

蕴含甘苦哲学的潮汕水果,正在走出潮汕。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读城记PLUS(ID:DUCHENGJIPLUS),作者:刘文杰,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可能是橄榄味。


两个新式茶饮头部品牌在同一天,也就是8月12日,先后推出相似的新品茶饮——在油柑茶饮中加入潮汕橄榄,微涩后的回甘增添了橄榄的清爽,为燥热的夏天消暑解腻。


新品一出,引来年轻人疯狂追逐,“橄榄油柑就是油柑‘高质量’搭配!”“这把油柑和橄榄的精髓都完美保留了,先有橄榄的清爽,再有油柑的回甘!”


“油柑热”未散,“橄榄潮”又来。橄榄油柑茶饮成了新的社交通货。


就连不知橄榄为何物,甚至原本有点排斥橄榄的人,都试着下单一尝究竟。“北方孩子第一次喝,开瓶之前还有点犹豫,喝了第一口发现,这可闭眼入!”


橄榄入口酸涩,但回味甘甜。这种常见于南方的水果在潮汕地区盛产,用橄榄煲汤、制成凉果,甚至榨成果汁、生吃橄榄,都是潮汕人的常规操作。


这种苦尽甘来的味道伴随着无数潮汕人成长,甚至成为他们的人生信仰。


蕴含甘苦哲学的潮汕水果,正在走出潮汕,走向全国。


就在两大茶饮品牌推出新品后的第二日,橄榄茶饮迅速成为博主、网红测评对象,分享帖攻陷社交种草平台,销量自然被推高。8月12日下午,某茶饮品牌门店工作人员在消费者下单橄榄茶饮后提醒,“橄榄制汁时间比较久,现在单量比较大,订单完成时间得推迟20分钟,请您理解”。


在水果界曾经一度少人问津的小众水果油柑,已经在茶饮界广为人知且深受年轻人喜爱。现在,橄榄作为茶界新秀,说不定福气还在后面。


而潮汕的橄榄种植户也在期待“苦尽甘来”,“希望橄榄能像油柑一样火爆”。


一、“让人上头”


2021年的夏天,是潮汕水果味——继油柑之后,橄榄也被盯上。


先是广东本土品牌低调上新橄榄茶饮,搭配方式很潮汕——橄榄搭配潮汕鸭屎香(凤凰单丛茶)。“采用的橄榄都是来自潮汕,”该门店工作人员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新品推出后的销量很好。


懂行的潮汕人第一时间尝鲜。“喝一口就知道真的纯橄榄+茶,略微回甘。”潮州网友@理工在朋友圈分享新品口味,连原本不喜欢橄榄的人也被这味道折服。


“入口之后几秒会有新鲜青橄榄的甜味。”河南人柳圆(化名)在广州生活了3年,对岭南水果喜爱有加,唯独不喜欢橄榄。“吃过一次腌制的生橄榄,直接吐出来了,只有酸涩的味道,也没多少水分。”


尽管印象不好,但看到橄榄火爆社交平台,出于好奇,柳圆也跟风买了一杯,结果大为惊喜,“跟印象中的橄榄完全不同!酸涩的味道没有特别浓”。


再是两家新式茶饮品牌同一天上线橄榄茶饮,在产品介绍明确表示,橄榄来自潮汕地区。@老娜日常第一时间赶到茶饮店下单尝鲜,“淡淡的油柑和橄榄味,很清淡而且很解腻。入口有一丢丢涩,后面就很甘甜,炒鸡赞(超级赞)!”


橄榄不仅被放进了茶饮,还被放进了咖啡。


某新式茶饮品牌就在美式咖啡里加入了橄榄汁。网友@纯姐姐抱着“踩雷”的心态买了一杯,没想到喝了两口,“有些上头。”


“橄榄的回甘绝绝子,冲淡了美式的苦味。嘴里只有橄榄的回甘味,没有咖啡的苦涩!”她将这饮料视为今年夏天的心头爱。


橄榄,就这样轻易收获了一枚粉丝。


在此之前,只有潮汕人能欣赏橄榄。


这种先苦后甘的味道,种在潮汕人的记忆里。网友@小po囡回忆:“莲雾油柑茶、杨桃油柑茶、橄榄油柑茶,各种油柑茶搭配真心是感冒续命水,想起小时候有易拉罐装的橄榄汁,那种回甘的滋味,是记忆里回不去的简单迷惘的年少时光。”


在橄榄走进新式茶饮之前,在外地的潮汕人要想喝一杯橄榄汁,至少得付出1000元的代价。


曾有果汁饮品店推出橄榄汁,用的是金玉三捻橄榄——广东汕头特产,也是橄榄中的珍贵品种,曾卖出一斤1668元的高价。


而用这种橄榄制作成一杯果汁,售价是1000元。“还得先提前打电话预定,先付500元定金。喝之前还要提前两个小时打电话,让店员做。”网友@bz分享了天价橄榄汁的购买过程。


二、潮汕信仰


橄榄,常见于南方,潮汕地区是传统产区。以澄海南溪橄榄、潮阳金玉三捻橄榄、潮安铁铺橄榄、揭西凤湖橄榄等品种最为闻名。


“三秒微涩,五秒回甘。”这形容的是橄榄的口味,也是潮汕人的信仰。


橄榄的不同品种  图源:Pexel


25岁的冯兰婷是地地道道的潮汕人。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最后都会好的,“就像橄榄一样”。


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导致意外失明。吃药这件事,伴随了她的整个童年。以至于后来,在她的印象里,只要是没有甜味的东西,放进嘴里都像是药。


“有一次,妈妈喂我吃橄榄,她说是止咳的。我还以为这也是药,只有苦味。但没想到,入口苦涩之后,竟然会有清甜的味道。”先苦后甘是冯兰婷对橄榄的第一印象,也成为她的甘苦哲学,“吃着橄榄就觉得,可能要在经历不顺利之后,才会有更加美好的事情发生。中间的那段岁月,得自己去沉淀”。


她喜欢唱歌,也希望能靠声音养活自己。但对失明人士来说,这困难重重。


2016年,冯兰婷从盲校毕业。当过电话邀约员、美容师之后,她重拾音乐梦想。2019年3月9日,她开了人生中第一场音乐会。2020年参加中国好声音节目,进入全国海选总决赛40强,在当地小有名气。


苦后回甘。冯兰婷实现了养活自己的小目标,朝着下一个目标出发,“我想成为‘声音疗愈师’,现在学习声音疗愈与自然疗愈法”。


冯兰婷是许多潮汕人的缩影。


潮汕人的坚韧刻苦,众人皆知。当年的潮汕先辈乘着红头船“闯南洋”, 以“刻苦耐劳、善于经营、敢闯敢拼”的精神风貌和经商天赋而闻名海内外,成为继晋商、徽商之后,极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的潮商——从泰国金融大王陈弼臣,到蝉联十几年华人首富之位、长和系创始人李嘉诚,再到腾讯集团创始人马化腾等。


曾有数据统计,2015年有34位潮汕人登陆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其中最富有的11人坐拥6000亿元财富。


这些年来,潮汕地区涌现出了数不胜数的商界精英,演绎着“潮汕人会做生意”“爱拼才会赢”的潮商神话。


三、期待“甘来”


潮汕人爱的甘苦,并非一般人能接受。


在知乎有个话题是“你从小到大吃的最特殊的是什么东西?”有网友回答:上班之前,我以为橄榄就像普通水果,没有人不知道。结果身边几个湖南和四川还有江西的同事,都不知道这个可以吃,表现出一副不敢吃的样子。”


在“说说家乡人认为很好吃的,但是外地人却觉得不太好吃的美食”的讨论下,网友@May评论称:“初尝橄榄时有涩口之感,但放在嘴里久了,就会回甘,就好像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然而,每次带来广州跟同事分享,咬一口直接接受不了。”这条评论得到了31个赞。


潮汕之外的人们,似乎不习惯“吃苦”。


橄榄在以茶的形态面世之前,在潮汕地区多作为水果鲜吃,或者做成橄榄菜、橄榄酒、橄榄汤、九制甘草橄榄、甘草橄榄、橄榄糁等。


“对潮汕人来说,橄榄是一种标志性水果。”张露(化名)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橄榄总是出现在过年过节、家宴、喜宴的餐桌上。


她还记得小时候,奶奶总是搬上一张小凳子,在小院子坐着,手拿一个形似圆柱体的锤子将橄榄的果核分离,把橄榄果肉捣碎之后,做成咸菜。这种咸菜被称为“橄榄糁(音‘散’)”,搭配粥、米饭、粉面都可以,“相当下饭”。


潮汕的甘苦哲学变得更接地气——新式茶饮拉近了潮汕水果和全国人们的距离,潮汕橄榄被推进了茶饮店,倒进了玻璃瓶,再送进了不同地域的年轻人嘴里。


年轻人喝出了这份涩后回甘,果农也在期待一份“苦尽甘来”。


油柑就是先例。日耀农夫油柑种植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朱日耀曾接受采访透露,以前普通油柑价格为每斤1~2元,今年直接翻了5倍,每斤价格是5~6元每斤。新品种以前每斤卖16元左右,今年直接卖到30多元。有果农感叹:“有些人种了一辈子油柑,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价格。”


据电商平台数据显示,潮汕(汕头、潮州、揭阳、汕尾)地区普通橄榄价格为4~9元。有自家种植橄榄的揭阳店主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相对往年,今年橄榄价格有所上涨,“往年卖3至4元/斤,今年卖到5元/斤”。但涨价的原因不是橄榄茶,而是产量降低。


未来,橄榄是否也能像油柑一样火爆?这位店主笑言,“我也在期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读城记PLUS(ID:DUCHENGJIPLUS),作者:刘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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