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方伟看十年，作者：方伟Rey，题图来自：AI生成
“能力圈不是拿金箍棒在地上画个圈，说待在里面不要出去，外面有妖怪。能力圈是：诚实对自己，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段永平
今天早上听一档投资播客，我听下来，嘉宾同时持有 15 家公司，但你问他为什么要买？他可能停留在一种“感觉”，比如为什么要在闪购大战中赌美团而不是阿里？因为美团更专注，亏钱更少，所以买美团；为什么要买顺丰？因为顺丰给我的体验特别好，只有他能把快递给我送上楼，送得还快，他提供的服务是有差异化的，快递行业也保持了年复合15%的增速；为什么要买格力？因为他只有 7 倍市盈率，看着非常便宜，格力又是空调老大；为什么买美光，因为感觉内存行业将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状态，而内存厂商就那么几家……
我不用看结果都知道，他的长期投资业绩一定不好，如果我们将看懂一家公司的程度从 0~100 分来量化，客观上来说，他可能处于 30 分的程度，但从主观上看，他每一次出手都认为自己是 90 分、 100 分，十拿九稳。
怎么客观地衡量自己是懂还是不懂呢？最简单的一个衡量方法是你可以毛估，估算出你投资的公司在未来几年能赚多少钱、10 年后是赚钱更多还是更少，然后公司的季报、年报的表现会不会远超出你的预期或者远低于你的预期，又或者你投资的公司会不会做出一些你预料以外的事情，比如收购一家不相关的公司凑业绩，做一些跟主营业务不符的业务，比如知乎做小说与成人教育，又或者买地买楼，一顿乱折腾。
我记得比亚迪发完 2024 年财报的时候，他的市值是 11500 亿元左右，市盈率（TTM）高达 33.5 倍，那一年卖了 427 万辆车，同比增长41.26%。
我们简单计算一个复利公式，40%复利增长，利润 2.06 年翻倍，假设市值没变，市盈率砍半，33.5 就会变成 17 倍；30%复利增长，利润 2.64 翻倍；20%复利增长，利润 3.80 年翻倍；15%复利，利润 4.96 年翻倍。
我知道比亚迪的技术很强，垂直整合的成本很低，即使目前短暂调整，长期也不会存在特别大的问题，但同时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卖车卖到第一就是丰田，一年卖 1000 万辆，年初的时候，很多人用 40% 的增速去看比亚迪的未来，所以给了一个 33.5 倍的市盈率，这其实是对未来过于乐观了。
实际情况是：“比亚迪2025年11月新能源汽车销量约48.02万辆，创下今年单月新高，但同比下降5.25%，1~11月汽车销量418万辆，同比增长11.3%。”
很多人对规模是有执念的，规模并不等于护城河，有规模效应才会成为护城河，不能加固护城河的规模，就是虚胖，如果产品竞争力下滑，拿到的规模与用户也会吐回去，关键要看你的产品或服务的差异化能不能长期保持，看你的模式是否足够好。
苹果的生意模式，有90%的换机留存率，安卓又没有 AppStore， 他每多拿到 1 个用户，“用户-开发者”的双边平台效应就越强，他的护城河又巩固了一下，并不会有其他玩家卷到苹果，但其他的安卓手机，即便在短暂的一两年中市场份额拿到了20%，那又怎样？别的安卓手机也会把你的创新消化，把差异磨平，你要开启新的一轮军备竞赛，你的市场份额不是一个稳态，电动车市场，餐饮市场，服装市场，都是如此，短暂性的市场规模没有形成长期的问题，你再对比一下农夫山泉，可口可乐这些稳态的公司就知道问题所在。
微信也是这种商业模式，微信社交通信的护城河是直接网络效应，符合梅特卡夫定律，也就是 2 的 N 次方，这是我们已知的最强的护城河类型，没有之一，每个新加入的用户都可以与现有用户建立联系，使用户之间的交流和互动呈指数级增长，从而增加了网络的总价值。社交通信在各个国家都是被垄断的，它的特性就是如此。如果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规定不允许携号转网，而且移动的号打不通联通的号，那么最终市场竞争的最后赢家就会是移动，没有联通与电信什么事。
要是规模有用，那淘宝 2018 年之前占据了 80% 以上的电商市场份额，在 2022 年的时候就突破了 8 万亿，但现在依然是 8 万亿左右的规模，只是市场份额掉到了 40%以下。
为什么？因为做品牌货架的商业地产模式规模效应有限，商家也是看哪里有流量，就跑到哪，一处水源供全球，这就意味着所谓的双边平台效应是很弱的，而每多一个买家，并不会让其他的买家收益，它是没有直接网络效应的。但拼多多的模式是低价效率电商，它的护城河跟一定时间内的单品周转率、单品订单量是密切相关的，更多的人选择拼多多，在一个单品上的订单量越大，单品周转就越快，商家能够接受的单品毛利就越低，拼多多对商家的议价权就越高，为消费者争取到的价格权益就越多，这是一个自增强系统。
总的来说，做投资跟做商业是一样的，要对规模祛魅，要看他用什么方式实现的规模，成本结构里有规模效应的环节到底在哪里，还原到财务报表，是哪一个数据比竞争对手显著地低。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还是不懂，只是人云亦云。
我们天天说“协同效应”，管理层也经常用“协同效应”蒙外行，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什么叫协同效应，知道协同效应分为运营协同效应（交叉销售、复用供应链、复用渠道、品牌延伸等）、管理协同效应，财务协同效应，以及怎么评估协同效应的强弱，我们就说最常见的“交叉销售”，人家苹果单个用户平均购买3个苹果设备，这叫设备间协同，交叉销售是非常强的，不是我们说滴滴在下面的按钮放一个“货运”入口，有了万分之一的流量，就跑去说滴滴跟货运有协同效应，会颠覆货车帮/运满满。
我说一个大众认为非常强，但实际数据没有那么强的协同效应，就是美团在“外卖和中高星酒店以及民宿”上的协同，大众可能认为，美团酒旅快把携程打垮了，实际上，你找一家中高星级酒店或者民宿，把他们的订单流量来源看一遍，你会发现携程会在60%以上，而美团会在个位数，差距就是这么大。
比较而言，“高德导航→打车”的协同就会比“美团团购→美团打车”强，我不说，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美团还有打车业务，实际上是有的，而且市场份额也是有几个点，百万单的，只是远不如高德，更不如滴滴，高德很努力，但市场份额还是跟滴滴三七开。
我看小米的股东都很喜欢雷总说的“人车家”协同战略，你给我说说什么叫“人车家”，花 25 万买小米 Su7、Yu7 的人有多少是买 2000 块小米手机的人？协同效应体现在哪里，还原到财报上是什么？当然，雷总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先把目标定在那，至于能不能实现，短期也没有那么重要。
芒格说：“能力圈的核心要素是理智诚实，尤其是对自己诚实。有这样理智诚实的态度，看懂一个东西，才是真正在我们能力圈内，否则就不是。”
李录则说，你必须确保你的数据是真实且全面的。
其实他们讲的都是如何让自己没有Ego（自我），尽可能让自己的想法贴近客观事实，而不是活在一些宏大的关键之中，完全无法还原到财报数据，以及公司的未来自由现金流。
“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比“知道自己知道”更高的境界，想要在价值投资这条路长期走下去，对自己诚实就显得非常重要，看泡泡玛特，不是一句“满足了情绪价值”就完事的，看美团阿里，不是一句“谁专注谁赢”就完事的，看东方甄选，更不是一句“我喜欢老俞，老俞做出过百亿美金的新东方”就完事的。
投资简单但不容易，道理总是很简单，但彻底弄明白一家公司非常不容易，我最近晚上都在玩腾讯那 14 款长青游戏，因为游戏占了腾讯利润的 45%，这么肥的蛋糕，需要多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攻破城池。
我们能做的，就是日拱一卒，对于没彻底看懂的公司，建一个观察仓，每天将研究的进度推前一点点，越理解，越加仓，彻底理解以后就开始上重仓，仓位就代表了你对一家公司理解程度，你不理解一家公司，上了重仓就是在投机，投机是很明显的，但它跌了 30%的时候，你就开始失眠了，等你找到一种越跌越兴奋，越要往里面扔钱的时候，就说明你是真懂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方伟看十年，作者：方伟R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