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冲动、总想辞职,可能是ADHD
2026-01-06 14:00

拖延、冲动、总想辞职,可能是ADHD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菠萝因子 ,作者:80后菠萝博士,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最近,罗永浩自曝自己有ADHD,让越来越多人第一次意识到:也许困扰自己多年的,不是自律问题,而是被忽视的成人ADHD。


今天这期,我正好邀请到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李冠军主任,从专业视角拆解成人ADHD:它不是多动症,也不只是注意力不集中,而是可能深刻影响学习、工作、亲密关系的一种状态。


李冠军(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成人ADHD专病门诊成立于2023年6月,依托我院多学科的综合实力,在成人ADHD诊治,尤其是共病抑郁、焦虑或双相障碍诊治方面我们更专业。如您的朋友有相关需求,请关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微信公众号提前预约。


菠萝: 我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现在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诊断率,尤其在发达国家一直在上升。中国也是这个趋势吗?


李冠军主任:确实。前些年,国内关注成年ADHD的医生并不多,这几年的概念普及主要受国外影响。目前国际权威期刊报道,成人的ADHD患病率大约是2.58%。


大家可能对2.58%没啥概念,我们对比一下:中国抑郁症的患病率是3.4%,而大家觉得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病率其实只有0.6%。这样一比你就发现,受ADHD影响的人其实蛮多的,但真正去医院就诊的比例却很低。


菠萝: 也就是说,发病率不低,但大部分人没意识到,或者没来看。


李冠军主任:对。它是那种对生活功能影响很大,但就诊率和治疗率又极低的存在。


菠萝: 现在社交媒体上有很多关于ADHD症状的对照表,很多人看完觉得自己“中招”了。这到底是大家以前没意识到,还是容易造成自我误诊、乱扣帽子?


李冠军主任: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自媒体的宣传是正向的。它让潜在的患者知道有这么回事,进而愿意来医院筛查。只要最终的诊断交给医生,这种关注就是好事,它显著提高了筛查率。


菠萝: 提到ADHD,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小儿多动症”,觉得肯定得“乱动”才算。但我身边有些确诊的成人,他们平时并不多动,甚至挺安静的。ADHD和“多动”之间是不是没有必然联系?


李冠军主任:没错。ADHD这四个字母,前两个AD(Attention Deficit)是注意缺陷,后两个HD(Hyperactivity Disorder)是多动障碍。


很多小朋友是典型的“多动”,坐不住、招惹同学,这种容易被家长老师发现。但还有很大比例的孩子,他是单纯的注意缺陷,多动表现不明显。 比如上课不吵不闹,但脑子里在“跑马灯”,老师讲的一句没听进去。


这类“安静”的孩子极易被漏诊。他们往往靠着聪明,在中小学阶段勉强应付,但到了大学或研究生阶段,需要高度自律和长篇阅读时,问题就彻底爆发了。


菠萝: 所以很多人是成年后,被社会毒打到了某个阶段,才发现自己“坏掉了”。那您在临床上见过年龄最大的成人患者是多大?


李冠军主任:我最近碰到的一位是53岁,都快退休了。他被粗心、没条理困扰了一辈子。经过诊断和针对性治疗后,他改善非常明显,处理工作的条理性和专注力都提升了,他自己感觉特别好。


比如很多人觉得没法克服的“重度拖延症”,其实就是注意缺陷。我另外有个患者用药后说:“以前家里乱成一团我也没动力打扫,用了药,我竟然启动了,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这种“启动困难”的改善,往往能反过来佐证诊断的准确性。


菠萝: 我刚才听您的意思,注意缺陷和多动不一定非要同时表现得很明显,对吧?


李冠军主任:对,ADHD在临床上主要分三个亚型:


  • 典型性:注意缺陷+多动(常见于小男孩)


  • 冲动型:注意缺陷+ 冲动(成人多见)。表现为做决定极快、想走就走的旅行、冲动消费(买回来快递都不拆)、情绪易爆、甚至容易产生赌瘾、游戏成瘾。


  • 混合型:三种症状都有。


菠萝: 既然成人ADHD的症状这么隐蔽,又容易和“性格、习惯”搞混,医生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ADHD?


李冠军主任:这是最有挑战的地方。我们有一个“硬杠杠”:症状必须在12岁之前就有迹可循。


如果你是到了20多岁才突然出现注意力不集中,那可能不是ADHD,而是睡眠障碍、抑郁或焦虑导致的。抑郁和焦虑也会让人脑子糊里糊涂,坐立不安。


所以诊断成人ADHD时,我们不仅要问患者,最好还要问父母,甚至看他们小时候的成绩单和老师评语。如果老师写着“这孩子很聪明,但就是太粗心、太皮、坐不住”,这就非常有参考价值。我们要排除掉情绪问题的干扰,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诊断。


菠萝: 听您的意思,所以成人ADHD也并不是正常人到了成年阶段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从孩子阶段就一直存在的,对吧?


李冠军主任:没错。很多人小时候没被发现,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医疗水平有限,另一方面是有些孩子虽然有注意缺陷,但表现得不那么“闹腾”,就被漏掉了。


菠萝: 那这个病能自愈吗?如果小时候确实有,长大后有没有可能自己就好了?


李冠军主任:目前还没有非常系统的纵向研究定论,但我们观察到:随着年龄增长,大脑神经发育逐渐完善,加上后天的行为训练(比如家长老师的引导),确实有一部分人的症状会改善,成年后能正常应对生活,不需要用药。


但更多的人像是一座“冰山”,水面上是成年后的焦灼,水面下是小时候就有的根源。当成年后的认知任务变重——比如要读研、要当领导、要处理极其细致的财务审计时,原本能勉强应付的专注力就彻底“崩盘”了。临床观察来看,真正能完全“自愈”的比例,可能不超过20%。


菠萝: 大部分人可能只是慢慢学会了和它“共存”。


李冠军主任:是的。ADHD患者往往会本能地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职业。


比如,他们非常适合做 创意性、挑战性 的工作,脑子里想法很多,只要有人帮他落地就行。但他们最怕那种“一板一眼、细致入微、准时准点”的工作,比如财务、审计。


菠萝: 听说ADHD患者还特别容易“裸辞”?


李冠军主任:没错,反复换工作是成年ADHD的典型表现。一是受不了职场规矩的束缚;二是冲动,稍微不开心就“裸辞”了。


此外,还有家庭关系的紧张。比如妻子抱怨老公:“我跟你说话,你嘴里‘哦哦’答应着,结果一件事都没做。”这种常被归结为“不靠谱”或“不上心”的行为,其实很可能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法聚焦,信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存进大脑里。


菠萝: 说到这儿,我想替大家问一个最关心的问题:现在短视频、手机干扰这么多,很多人刷着刷着一两个小时就没了。这种“分心”到底是因为环境太诱人,还是我们真的病了?


李冠军主任: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社会问题。现在研究确实发现,长时间刷手机会伤害专注力。对于原本专注力就不好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但我们要区分“社会问题疾病化”和真正的“精神障碍”。普通人有自控力,手机是工具;但ADHD患者因为缺乏自控能力,更容易对手机和游戏上瘾。


菠萝: 您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李冠军主任:比如你想在网上搜一个概念,普通人搜完看几行就退出来了;但典型的ADHD患者会因为其中的一个词点开另一个网页,再点开另一个……最后开了几十个网页,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他早就忘了最初要搜什么。这就是“注意力飘移”。


前两年上网课,很多学生成绩断崖式下跌,就是因为脱离了老师的监督,ADHD的特质在电脑面前暴露无遗——开着网课,手却忍不住去点游戏和视频。


菠萝: 所以,手机和短视频只是“放大镜”,它加速或加重了原本就存在的生理性缺陷。


李冠军主任:对。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问题都推给手机,这不公平,ADHD确实有着生理学上的基础。


对于青少年患者,如果问题不严重,我们通过非药物干预——比如培养学习兴趣、改善生活习惯、进行注意力训练,往往就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菠萝: 明白。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学习如何科学地应对它,这才是关键。


我们回到疾病本身。现在医学界对ADHD的发病机制研究清楚了吗?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冠军主任:在最新的诊断标准中,它被归类为“神经发育障碍”。简单理解,就是大脑神经系统的发育出现了一些偏差。


打个比方,正常人的注意力聚焦应该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能打在主角身上,同时也能兼顾周围。但ADHD患者的注意力像一把散光的手电筒,光是散的,他该聚焦时聚焦不了,反倒会被周围无关紧要的信息强烈干扰。本质上,是他们大脑信息处理过程中,抑制和兴奋的功能失调了。


菠萝: 这和多巴胺这些神经递质有关吗?


李冠军主任:关系很大。通过治疗我们发现,使用激活多巴胺的药物,患者的注意缺陷会明显改善。


这属于脑功能层面的调节偏差。如果你去做磁共振(MRI),是查不出什么器质性病变的,大脑里没长东西,也没少一块。它主要是大脑司令部——前额叶的控制力不足。司令部管不住,底下就会表现出多动和注意力涣散。


菠萝: 那在临床门诊,你们是怎么诊断的?有客观的指标(比如验血、脑电图)吗?


李冠军主任:说实话,这是精神科医生的一种“无奈”。目前ADHD缺乏像高血压量血压那样客观的生物学标志物,没法通过验血确诊。


我们的诊疗非常依赖以下几点:


  • 详尽的病史:必须理清从12岁之前到现在的所有发育史。

  • 功能影响:如果症状对生活、工作影响很大,才需要贴诊断标签和治疗。

  • 鉴别诊断:排除抑郁、焦虑等其他情绪问题的干扰。

  • 认知评估:会做一些执行功能测验(比如威斯康辛卡片分类测验)或者近红外脑功能检查,看前额叶在做任务时能否被有效激活。


菠萝: 听起来非常考验医生的经验。


李冠军主任:是的,非常有挑战。尤其是成人的鉴别诊断非常复杂。我们医院在2023年6月开了专门的成人ADHD门诊,需求大得惊人。到2025年上半年,患者数量比开诊前翻了13倍,首诊确诊人数同比也翻了一倍多。目前能看这个病的医生还是个位数,挂号非常难。


菠萝: 我有个好奇点:如果一个孩子成绩很好,甚至考上了清华、北大,他也有可能是ADHD吗?


李冠军主任:完全有可能。我们确实碰到过名校毕业的患者。他们往往非常聪明,靠着过人的智商和“考前突击”勉强毕业,但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达到这个成绩,他们付出了比常人多得多的意志力。


我见过一位名校毕业做金融的患者,他说:“我很多同学都去纳斯达克敲钟了,但我现在只能拼命保住这个岗位。如果我没这个问题,我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菠萝: 明白。所以大家千万不要觉得“我成绩还行”就忽视了这种可能性。


李冠军主任:尤其是小学、初中阶段成绩过得去的孩子,到了高中任务加重,或者到了大学突然“放飞”无人监管,症状就会爆发式显现。如果一个孩子在环境变化时产生无法解释的“大幅下坠”,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去医院看看,而不是简单归结为“他不认真”。


菠萝: 这种干预是有效果的对吧?


李冠军主任:对。典型的患者在经过药物治疗和行为矫正后,帮助是非常大的。


菠萝: 还有一个说法:ADHD患者是不是对批评特别敏感?容易跟老师、上司起冲突?


李冠军主任:倒不一定是由于“敏感”,更多是因为情绪失控和冲动。


普通人受到冒犯或听到不同意见,能控制住情绪,默默接受。但ADHD患者往往控制不住。在青少年阶段,这可能表现为严重的逆反,甚至被诊断为“对立违抗障碍”。他们不是故意不守规则,而是那股冲动上来了,大脑“司令部”按不住。


菠萝: 提到ADHD,网上有两个词特别火,一个叫“智商代偿”,一个叫“意志力代偿”。这在精神科专业里是怎么看的?


李冠军主任:这两个词在专业术语里提得少,但描述的现象在临床上非常普遍。


先说“智商代偿”。有些患者会告诉我,他小时候上课从不听讲,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但他很聪明,面临考试时为了面子,突击看两天书就能考得很好。这种高智商掩盖了注意力的缺陷。但这套逻辑到了读研、读博阶段就失效了。


导师布置一个月的任务,他哪怕提前一天通宵也启动不了,最后面临延毕。当压力大到智商也掩盖不住时,问题才彻底暴露。


菠萝: 那“意志力代偿”呢?


李冠军主任:这通常发生在那些内驱力极强的人身上。比如有的患者出身贫寒,深知必须好好读书改变命运,这种责任感迫使他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去对抗分心。


他们会尝试各种自救方法:到嘈杂的咖啡馆读书、强迫自己运动……他们用极大的毅力达到了社会的期待。但他会跟医生说:“我累得不得了,为了达到别人的平均水平,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菠萝: 这种努力往往让医生都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病症。


李冠军主任:没错。很多成人之所以来看病,往往是因为孩子确诊了。他看着孩子的诊断报告,一对比发现:“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吗?”


ADHD是有遗传倾向的。孩子现在面临的学业压力更大,如果孩子没有父辈当年那种强悍的意志力去“代偿”,问题就会更早显现。


菠萝: 大家常觉得ADHD就是“无法专注”,但其实他们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可以非常专注?


李冠军主任:这是ADHD最矛盾的地方。他们对感兴趣的事情能连续8小时坐着不动,不吃不喝,旁边打雷都听不见。


他们的注意力和场景高度相关:


  • 难以转换:陷入感兴趣的事就出不来,没法随时切换到正事上。

  • 追求即刻满足:喜欢极度刺激的游戏,看视频必须三倍速、四倍速,直接看结尾。那种需要20分钟铺垫情调的电影,他们根本看不下去。


菠萝: 我还听到一种说法,有的患者表现得很“温和”,甚至做事“反复检查”,这和我们印象中冲动、粗心的ADHD似乎完全相反?


李冠军主任:这就是“继发性”的表现。 比如有的患者内心非常愤怒、想发微信回怼别人,但因为“启动困难”,他连打开手机编辑文字这个动作都完成不了,结果表现出来反而显得很温和。


还有的患者表面看很有秩序,出门反复检查书包。原因是他以前丢过太多次东西、被罚过站,他为了面子,强迫自己产生了这种类似“强迫症”的习惯。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们付出的成倍努力,外人很难想象。


菠萝: 听您描述,那种“拖延”已经到了极致的程度。


李冠军主任:没错。ADHD的拖延是“极致的启动困难”。


举个极端例子:有的女孩可以赖在床上刷手机,憋尿憋到膀胱发炎都不肯去卫生间;或者饿得胃疼,只要没人把饭送到嘴边,她就不吃。这不是懒,是她的大脑在发送“启动指令”时卡住了。


菠萝: 所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ADHD,不能只看他“粗不粗心”,还要看他为了对抗这些特质,是不是已经在心理上承受了巨大的焦虑和压力。


李冠军主任:没错。大部分人都有拖延和分心,但只有当这种特质严重影响功能、让你付出成倍代价去对抗、甚至导致严重的焦虑时,它才需要专业的医学介入。


菠萝: 聊了这么多症状,大家最关心的肯定还是治疗。目前医学上针对成人ADHD,主要的药物干预是什么样的?


李冠军主任:在谈ADHD药物之前,我必须先强调一点:很多成年患者都伴随有焦虑或抑郁。作为医生,我们要先评估并干预这些情绪问题,因为它们往往更紧急,也更容易治疗。


如果是单纯、典型的ADHD,目前国内主要的药物有三类:


精神振奋药如哌甲酯类:它的疗效很好,起效也快。但因为它属于中枢兴奋剂,如果使用不当会有成瘾风险。所以国内把它列为“一类精麻药物”严控,处方流程非常严格。


托莫西汀:它不是兴奋剂,主要是调节脑内神经递质平衡。如果患者伴有双相情感障碍或明显的情绪波动,我们更倾向于选这一种。


胍法辛:这原本是一种降压药,现在也用于ADHD。它能帮助大脑该“管事儿”的地方动起来,该“安静”的地方停下来。


菠萝: 听起来这几类药各有侧重,那它们的副作用明显吗?


李冠军主任:确实各有各的“脾气”。比如哌甲酯可能会影响睡眠、抑制食欲(所以对发育期的孩子要慎重);托莫西汀可能会引起男性的性功能障碍,这让很多成年男性患者比较困扰;而胍法辛因为原本是降压药,可能会让敏感人群出现低血压。所以,医生在开药时必须非常慎重。


菠萝: 很多人会觉得,如果我已经工作了,不需要考高分了,是不是就没必要吃药了?


李冠军主任:这是一个误区。北欧国家有一些长期的系统研究发现:ADHD的治疗,远期收益不仅仅是改善学习和工作,更是“保命”。


ADHD患者因为容易走神、追求刺激、情绪不稳定,发生车祸、意外伤害、自伤自杀的比例显著高于常人。规范治疗后,这些意外风险会明显降低。此外,它还能降低患者为了寻求刺激而去尝试毒品或违禁药物的风险。


菠萝: 那这类药需要终身服用吗?


李冠军主任:不一定,因人而异。很多时候,我们建议在面临关键人生节点(比如升学、高强度项目)时坚持治疗。


其实,我们更希望患者在药物的帮助下,找回自控力,进而建立起一套健康的、非药物的应对机制:


  • 有氧运动:系统的坚持对大脑很有好处。

  • 环境监督:比如有个作息规律的室友、在干扰项极少的环境下工作。

  • 治疗假期:为了避免耐药性,有的患者周末可以停药,让大脑歇一歇。


我们希望患者在“能控制自己”的这段时间里,把生活捋顺,养成规律的习惯。


菠萝: 听起来,药物更像是一个“助推器”,帮我们把跑偏的生活拉回正轨。


网上有一种说法,觉得ADHD不一定一无是处,甚至有人说这是远古时代的“猎人基因”——在狩猎时,那种高度警觉、不安于室的特质反而是优势。您怎么看这种“多样性”?


李冠军主任:作为一个医生,我可能没法看回到远古那么远,但我承认这种特质在现代社会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我必须直白一点(虽然可能有点冒犯):现在确实有一部分年轻人,主观上希望自己被诊断为ADHD,以此来逃避学习压力或责任,把它当成一个“理由”。


菠萝: 把它当成“挡箭牌”了。


李冠军主任:是的。在临床上,我们要分辨一个人到底是轻微的ADHD,还是普遍意义上的懒散、缺乏内驱力,这非常难。


很多青少年来到诊室,汇报病史非常有条理,也没有多动表现,其实并不符合严格的诊断标准。对于这类孩子,我通常建议先做好自律管理。我们发现,很多小小年纪出国留学的孩子,到了阴冷、缺乏阳光的地方,加上脱离了父母监管,整天窝在房间里玩游戏,这时候最容易出现类似ADHD的症状。


菠萝: 看来环境和阳光带来多巴胺分泌对状态的影响也很大。


李冠军主任:没错。现在的诱惑和分心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小时候没手机、没电视,目标反而清晰。现在的年轻人要达到那种专注状态,挑战确实大得多。


菠萝: 提到职业,很多名人都说自己有ADHD。是不是只要找对领域,ADHD也能爆发很强的力量?


李冠军主任:非常对。当年轻的来访者问我职业建议时,如果他确实是典型的ADHD,我会直说:你不适合做法律(需要扣细节)、财务或审计(不能出半点错)


这种“司令部控制力弱”的大脑,更适合做设计、创意、头脑风暴。那种需要创造力的艺术,往往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


菠萝: 顺着兴趣走,而不是逆着天性硬刚。


李冠军主任:对。我们要强调一点:ADHD患者在面对极其感兴趣的事情时,是可以“超强专注”的。但这种专注也有代价,就是“时间盲感”


我有位患者说,他打开电脑做自己喜欢的事,一抬头天黑了,完全没意识到6、7个小时过去了。他对自己在这个时间段里做了什么、外界发生了什么(比如太太叫他吃饭)完全没印象。这常被家人误解为“冷漠、不上心”,其实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标记功能失效了。


菠萝:今天听李主任聊了这么多,真的颠覆了我很多认知。ADHD不仅仅是“多动”,它背后有着复杂的代偿、极端的专注和职业的适配。在节目的最后,李主任能不能送给所有关心这个病,或者正被它困扰的人一句话?


李冠军主任:勤能有恒,事无不成。做事如果只能保持三分钟的热度,有时候与其纠结到底是病还是非病,我觉得更应该主动求变,弥补自己的短板。如果你本来就有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能做到勤能有恒,就是又勤奋又能坚持,那就真事无不成了。

频道: 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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