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陈子垚(中南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生),头图来自:AI生成
世界是怎样看待残疾的呢?目前社会上对残疾的态度主要有三类,第一种是包容鼓励的态度。体现在在教育、就业和社会生活中外界对残疾群体的特殊照顾上,包括无障碍设施的建设,教育阶段对残疾学生免考、缓考、学费减免等方面的照顾,就业阶段对残疾人特岗的开发等。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促进残疾人事业全面发展,完善残疾人权益保障,这为社会对残疾人的态度提供了一个基本标准,即我们要尊重和鼓励残疾人发展自我的能力,提高自尊自信,这也就是说在社会生活中应该对残疾朋友给予一些耐心和力所能及的帮助,使其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
当残疾人不需要从周围的环境中索取太多的帮助和照顾的时候,2021年聋人女孩江梦南被评为感动中国年度人物,受到社会的广泛好评,可见当残疾人的内在潜力和能力被激发,表现出一种积极向上、努力融入社会的状态和可能性时,外界会对残疾人报以友好的态度,鼓励他们更好地走向“正常化”。
但是对于那些重度和极重度残疾人而言,残疾身份取代了他们原有的社会身份,淹没了他们原有的社会责任和角色,则由国家和政府通过行政和福利资源的分配为其提供基本的社会保障和福利,保障其基本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体现了社会对残疾包容兜底的责任。
但是这种态度背后隐含着一种对残疾人的畸形期待,即残疾人必须表现出积极乐观、热爱生活的态度,为残疾怨天尤人、一蹶不振是不被鼓励的。可是需要考虑的是,与其他亚文化不同,残疾群体是无法做到以残疾为荣的,要求残疾人一定要笑对残疾,是一种医学和心理学上的治疗目标,是社会对残疾人的美好祝愿,但是对于那些心理状况没那么好的残疾人,周围的人却未必能够对其抱以足够的耐心。
第二种态度是恐惧厌恶,主要出现在人们不熟悉对方的残疾情况或残疾状况能够通过其外在容貌直观呈现出来的时候。小c自幼患有小儿麻痹症,受到疾病后遗症影响,成年后需要拄拐行动,手指头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弯曲,因此在药店工作时经常遭到客人异样的目光,认为他推荐的药物不靠谱,使得他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思考怎么才能以不吓到客人的方式进行服务。
在路边遇到一个举止和形容怪异明显与正常人不同的陌生人时,你的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害怕,先离他远一点,过后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可能是身患残疾的脑瘫患者?他们可能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和表情,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状态,但是并没有对周围的他人和社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莫名使他人感到恐惧而受到回避。这种对残疾的恐惧可能来源于过去的社会将残疾视为上天对个人禁忌欲望降下的惩罚的荒诞认识,在宗教领域中,残疾被与超自然现象联系起来,被视为邪恶的象征和上天对个体过错降下的惩戒。
西方工业社会的个体——医疗模式下,残疾被看作是一种病态,是个体的悲剧和责任。同时,由于对残疾情况的不了解,身体残缺带来的社会功能缺失使部分残疾人对外部社会的依赖程度很高,重度和极重度残疾人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照护上的压力,遇到包容性不强的环境时就可能会遭到排斥。
第三种是忽略无视的态度,这种态度更多的体现在日常生活的层面。二狗左耳没有听力,右耳听力高频缺失,这使得他在工作中能够正常交流,但是无法适应多人同时交流的局面,比如公司会议、同事聚餐,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环境下世界在他面前仿佛蒙上一层厚厚的黑布,什么也听不清的嘈杂和全聋也没什么区别,大家的讨论和发言他也插不进去,久而久之和大家的关系就逐渐疏远。
即使有时候好不容易听清了一部分想要参与一下,但也很难得到大家的注意了。二狗自己也认为,这并非是别人故意排挤他,但是总不能每句话都对着你重复一遍吧?于是大家讲话的时候干脆就忽略了二狗,反正他也听不见。
可见,虽然国家的方针政策表明要包容和鼓励残疾人,为残疾人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并没有和残疾人接触的经历,只是顺从社会的价值观,对残疾人抱以怜悯的态度,在这种观念下,残疾人士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被视为外来物种,健全人不知道如何在不伤害残疾人自尊的情况下与其正常相处,于是大多选择回避与残疾人的深度接触,造成了客观上的回避和无视,使得残疾人在日常社会生活中容易处在被忽略和孤立的境况。
工业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改变了人们的劳动观念,残疾人由于身体缺陷导致劳动能力受损,无法创造相应的经济利益,成为劳动力市场上被筛选掉的那部分人,继而成为家庭与社会的负担。现代医学的发展对残疾的诊断和分类越来越详细,医疗系统掌握了残疾的分类和定义权,成为界定正常与不正常的不二权威,进而影响残疾人的命运和社会福利的发放。
在这种情况下,残疾人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平等对待,但是现有的社会劳动制度和无障碍程度不足的空间加剧了残疾人的社会隔离,社会结构的偏见建构了残疾这一概念,使得残疾群体被人为地边缘化了。
对于很多残疾人来说,因为残疾而遭到的来自社会的恶意是持久的,不论是幼年时被不懂事的同龄小孩欺负嘲笑,还是成年后在劳动力市场处处碰壁,残疾给个体带来的体验都绝非美好,很多时候社会对残疾人都持有社会地位上的特殊偏见,将其置于社会边缘,弃之不用,视而不见。因此,社会如何改变对残疾人的结构性偏见,建设空间和社会意义上的无障碍环境,残疾人自身又该如何在社会上更好地生存,是推动残疾人事业发展亟待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