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世界“祛魅”后,我又重新爱上了它
2026-01-28 19:20

对世界“祛魅”后,我又重新爱上了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简单心理 ,作者:简单心理,题图来自:AI生成


“祛魅”这个词,已经流行了太久,强化着理性,简化了褶皱,世界的图层霎时变浅变灰,魅力顿失。


李诞在“先生制造”的文章《入魅之年》中,写自己去了一趟南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想到了艾略特的《荒原》、布考斯基、庄子、捕鲸船、鲸鱼传说......


他写道,“鬼火是因为骨头里有磷,然而捕鲸者就算知道了这个晚上也一样会听到鲸鸣,哪怕他们自己也埋在了此地。鲸鱼跃出海面是因为体表寄生物多太痒了,《庄子》固然不懂科学,然而天籁却比藤壶更可以解释我的心境。”


他还是被一些时刻打动了,“与祛魅相反,世界重新魅惑了我,我带着敬畏甜蜜地融入了它。”


“祛魅”这个词的原意,是从马克思·韦伯提出,科学和知识的神秘性、神圣性、魅惑力的消解。而年轻人将这个学术词汇引申为“摘除滤镜”,对“爱情”祛魅、对艺术祛魅、对自然与神话祛魅。


如今万物可祛魅,你可以对“优秀”祛魅,对“工作”祛魅,对“关系”祛魅......


我想,我们都曾经经历过至少一次“祛魅”的时刻,你对某个人的“投射”被证伪,某个理念被击碎,某种真相被揭开。


而我理解的“入魅”,可能是一种更为主动的“赋魅”,是清醒地走向“沉沦”,是明知“是场游戏”仍然愿意玩得开心,是抛下头脑与理性,依赖心灵。


本期的“简单聊聊”,编辑们互相聊了聊:你曾为什么赋魅,又如何“祛魅”,最后又选择为了什么再次“入魅”?


崇衫:得不到的“理想关系”,吃吃代餐也不错


经常看综艺的朋友都知道,每年都会出现那么一群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策划聚在一起,在节目播出的几个月内展现出极强的凝聚力,然后随着节目的结束各自散去。


现在普遍用“群像”来形容这个过程。不仅是综艺,如果影视剧和文学作品的焦点是一个有火花的“团队”,且团队中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也会被贴上“群像”的标签。


我每年都会为不同的群像着迷,唱歌的、做题的、旅游的、搞喜剧的……这东西就像直勾鱼饵一样,只要甩到我面前,我一准自愿上钩,百试百灵。当然,很多时候也会被迫面对群像的破灭——散场之后的渐行渐远,有的甚至是“塌房”。


我发现很多人的魅力,其实是“群像”所赋予的,或者说是爱“群像”的人主观赋予的。归根结底,我喜欢的其实是“一群人齐心协力做点什么”的氛围,是一段充满了默契、关怀和相互成就的“理想关系”。


人一般都是越没有什么,就越向往什么,我的亲缘很浅,本身又是很极致一个i人,就算跟好朋友出去玩都是一边开心一边掉电。所以群像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更像是“理想关系”的代名词,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视作一个理想的“家庭”幻象。


经济下行期,社交的趋势好像也是“收缩”的。现在我们更看重独处和个人空间,剪掉心累的表面关系,人均“社恐”,对团体活动敬而远之。但人终究还是需要归属感,它让我们感到有所依靠,影响着我们的身心健康和幸福感。可惜在现实中,全身心地融入一个集体、跟别人“掏心窝子”,并从对方那里感受到同等的回报,其实是很难的。


在这种情况下,“群像”就成了一种社交代餐——即使我没法拥有,但是围观一下别人的美好互动,感受一下暖意也挺好。


有一个概念叫“夏令营效应(SummerCamp)”,指的是一种在短期的集体经历中,建立深厚感情,随后关系淡化,只留下美妙回忆的现象。它不是专业的心理学术语,只是《社交网络》的主演杰西·艾森伯格在形容拍摄经历时所用的比喻。因为形容得太精准,所以大家现在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切短时间内浓烈的聚散离合。


很多人会从这里面品到遗憾,但我觉得只要留下“美妙的回忆”就足够了。


尽管现在的所谓“群像”更像一个卖点,是一种可以被营销出来的“娱乐至死”。可能表面上互动很好的几个人,私底下就是普通同事,下了班就不联系了。但我还是愿意保留一份幻想,会因为一些不可复制的柔软瞬间,重新相信世界的美好。



罗文:当宇宙魅力被折叠进日常


太阳系里,我一直最喜欢木星,着迷于它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外围的光环,那一层层凝固的光在安静发亮。那些漂亮至极的云带真令人赞叹。


在我看纪录片《行星》之后,我的感受更复杂了:那一组光环是冰粒构成的——只因强烈反射阳光,才呈现出非冰的质感。


木星是气态巨行星,任何生命在木星上都没有立足点。假设一个生命降落在木星,它就是掉进了一片无底的海,且任何物质都会被压碎。这是一种大脑想象无法抵达的冷酷。


在这样威力无比的巨物面前,人难免有一些害怕,但我,同时又深深继续被吸引。宇宙的魅力就是如此,冷酷无情。“匪夷所思啊!主持人啊,你到底在说啥!”我看纪录片就这么自言自语。


人活久了,估计都差不多,到三四十岁世界图景很大可能受到更新。比如我曾经觉得有几位人类有魅力。但你知道的,人都很复杂,也不太经得起细看。在日常人群里,祛魅很可能是必然的。当你对人感到普遍失望后,还愿意在人群中好好做事、彼此善待就不错了。


幸好,有一件事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丧失魅力:神秘的自然。


在所有旅行目的地,雪山赋予世界惊人的面貌。我经常反复梦见雪山,并在一次次抵达它们面前的时候,说不出话来。


也有人会说,没有生命意味着死亡——是魅力的反面。但我偏偏向往没有生命的魅力——它是宇宙自然展现的,不是我的主观意志决定的。


心理学有个说法是“自我消融”——用自然消融自我,可以缓解焦虑。是的,我想现代人的ego多少有些失衡,也太容易在外部世界投射自我的欲望。在大自然面前,你会深入地看向时间之渊,你会晕眩,你会消失。


不过,说这是一种自我治愈,这个视角依旧太人类中心了。


你反复着迷,直到忘却自我。这也不是一件很难领悟的事,你也不需要花费大笔的金额抵达南极,不必千里迢迢。你也能体会到造物者的奇妙,它几乎存在于每时每刻的呈现当中。


多亏年岁增长,我越来越能在日常很多个平凡的时刻,遇到这样的魅力。


比如我开始喜欢早睡早起,冬日早上7:15分左右。当你一睁眼,看到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折射到墙上,形成一个美丽的几何三角形。


你当然依旧无法解释它,你都没想过要真正理解它——这就是魅力被折叠进日常。


前几天我听了一期马友友的采访,他形容音乐就是宇宙美妙的重复。对,人会变,事情会变,人生无常,但太阳照常升起。


Kira:“入魅”是我的一种需要


我在的这个年纪,往往愿意为大多数事物“赋魅”,毕竟很多人常常说“祛魅的前提是拥有”,在什么都还没有的年纪,落入“俗气而虚荣”的幻想是无比正常的。


疫情时,我曾经陷入过一种状态,觉得活着很没意思,食欲不振,满心想着“随便活一下”。旅行在当时,几乎是作为一种生存的需要被我主动“赋魅”。


我想站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自在畅快地呼吸,我想体验陌生的文化,在旅程中获得那些旅行作家声称的“与世界的互动”,最重要的是,我想通过物理的流动体验自我的存在。


那时,社交媒体上也流行“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这成为我第一个“祛魅”的事物,我亲眼看到了太多人去到“异域”,也只是将沿途的景象作为自己直播的风景,将他人的故事“投射”成自己冒险剧本中的支线,也有太多充满“特权”的人,在玩一种新的角色扮演,用金钱与资源堆叠的gap year或“裸辞”,狡猾地叙述成“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以获取新的社交媒体“勋章”。


我讨厌那些刻意张嘴大笑的“生命力”打卡照,也讨厌数字游民的“地理套利”给当地带来的物价上涨与士绅化无人讨论。我曾经对“环球世界”的期待也随着这种“祛魅”而消减,我能够清晰地看到“流动”背后的价签与不公正。


“祛魅”之后,我取关了很多从前关注的博主,当然,随着成长,这些年我取关了许多大学时代向往成为的“榜样”,只因我如今对太多自我叙述充满怀疑。


但当我旅行过了很多地方,充分体验了旅居生活后,我意识到“祛魅”并不会令人感到完全的自由。


旅行本身,还是让我心甘情愿地为其“入魅”,它需要你时刻保持对生活与他者的“好奇心”。一旦“祛魅”,你对万事万物的敬畏与好奇就会不可抑制地消失。


我常常觉得,“入魅”对我来说,不再是一场年少时拙劣的“欲望模仿”,而是一种关乎生存的“需要”。


无论是恋人、文艺还是大自然,我需要允许一些“魅力非凡”的东西存在,我需要它们填满那些大块的时间,好让人生这个游戏看起来值得一玩。比如,雪山并不只是“山上下雪而已”,某场演出并不是自恋的集体仪式,某个物品背后的故事并不只是文化营销......


“祛魅”过后的世界,是光秃秃而扁平的,而“入魅”所点燃的热情,哪怕是一种“投射”与“虚荣”,也是紧紧扎根于生活之中的,这使得我们的价值有所锚定,也使我们的心灵不再“无聊”与“虚无”。


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找到令自己觉得充满生命力的人、事物,做个足够好的游戏玩家,足够沉迷,玩得开心,收获你想要的“愉悦”体验。


世界复杂绮丽,不要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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