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ista看天下 ，作者：邵楚芮
为了一杯1分钱的奶茶，打工人今天抢疯了。
“春节30亿元大免单”“千问请你喝奶茶，每杯只要1分钱”，这段奶茶免单口令和二维码，几乎在微信对话框和社交媒体评论区刷屏了。作为阿里巴巴（下文简称“阿里”）旗下的AI APP，千问在今天发起了春节免单活动。
根据千问官方发布的信息，活动开始的9小时内，用户已经通过千问下单了超过1000万单奶茶。
当打工人疯抢红包时，互联网大厂的老几位又开始互掐了，他们都想砸钱，扶自家的新款AI APP上位。
马年的AI红包大战，是从马化腾开始的。
1月26日，腾讯创始人马化腾在年会上放出豪言，要靠撒10亿元红包让元宝复刻11年前微信红包的盛况。
2月1日，腾讯旗下的AI产品元宝开始了派红包的活动，用户可通过抽奖、分享链接等形式，抢元宝的红包。直接领现金红包的规则，让元宝在14个小时内，登顶了苹果AppStore的免费榜。
但好景不长，阿里也很快跟进。今天，微信出手封禁了千问的分享链接，并屏蔽了包含“【千问】”的口令复制功能。根据微信的页面提示，这些网页都“包含诱导分享、关注等诱导行为内容”。
互联网大厂互相使绊子不新鲜，但绝的是，这次腾讯使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招。2月4日，微信就以“含诱导内容”为由，封禁了元宝的链接，上演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的名场面，此举为封锁竞品做了铺垫。
另一边，向来低调的马云也坐不住了。2月4日，一位阿里员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帖子，马云深夜现身总部的千问项目组区域，慰问员工。
字节跳动旗下的AI豆包也跃跃欲试，准备加入春节红包大战。这阵势看着挺大，但打工人真能薅到羊毛吗？
2月2日，就有用户发现元宝的红包越抽越小，拿到的金额从几元降到几毛，甚至几分。元宝的官方评论区也满是吐槽，“打发乞丐也没这样”。
今天，由于参与人数过多，千问的服务器一度停摆，很多人的奶茶，从早上等到了下午，奶茶店店员和骑手也快累瘫了。
一场被寄予厚望的马年AI红包大战，怎么会“上线即翻车”？这场看似热闹的红包大战里，又藏着多少猫腻？
01
“我发起疯来自己都打”
2月4日，在元宝红包可以提现的当天，微博认证为微信公关总监的博主“微信粥姨”发文，配了一张“我发起疯来自己都打”的图片，并说“用户体验第一，我们一视同仁”。与此同时，很多网友发现，元宝的红包链接被微信禁了。
在元宝活动的前三天，微信、QQ群中充斥着元宝红包的分享链接，在各大社交平台，只要是主题和元宝相关的帖子，评论区里全是复制口令、拉人进群互助的用户，各种元宝互助群遍地开花。这种裂变式拉新，让元宝的下载量超过了豆包，迎来了流量巅峰。
但到了活动的第四天，情况急转直下。2月4日，微信安全中心表示，近期发布了《针对第三方违规行为的打击公告》，对以春节为主题集中爆发的过度营销、诱导分享等违规行为进行打击。元宝的春节营销活动通过“做任务”“领红包”等方式，诱导用户高频分享链接到微信群，干扰了平台生态秩序，影响了用户体验。
随后，元宝将红包链接改成了口令形式。“微信对元宝的封禁看似是左右互搏，其实只是一种策略。”互联网分析师张书乐说。通过3天的放任，微信已经帮助元宝完成了用户的下载、激活和融入，还提前阻止了千问的活动在群里刷屏。
在3天的窗口期里，大四学生石正阳就在元宝挣了71元。此前，他只下载了这款APP，但从未认真使用过。
活动第一天，石正阳收到了好友发来的元宝红包分享链接，他点击链接后，手机自动跳转到了元宝“派红包”的界面。没等他反应过来，页面就弹出了“分10亿元现金红包”的抽奖入口，他获得了5次抽奖机会。
在第一天的抽奖中，石正阳就抽到了一张红包膨胀卡，可以让抽奖和分享获得的红包金额翻倍。根据官方规则，用户每次抽奖获得膨胀卡的概率为2%。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石正阳这么好运。有人每天勤勤恳恳做任务，抽了几十次奖，全是0.01元、0.1元的小红包，甚至连抽5次都是“马年大吉”等新春祝福，下方还有个“开心收下”的按钮。
“抽奖抽到的金额并不多，单凭抽奖，薅不到多少钱。”石正阳说。
真正能够获得大额奖金的方式，是分享红包链接。活动第一天，只要拉满30个人助力，用户就能获得共计15元的奖励，相当于一杯奶茶钱。石正阳立即在微信、QQ等多个软件分享元宝的红包链接，让好友助力。
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尴尬。“一直麻烦自己的朋友，会让我觉得不好意思。很像多年不联系的好友，突然给你发个‘拼多多砍一刀’的链接，太消耗人际关系了。”石正阳说。
因此，为了拿到奖励，他选择在社交媒体上找人有偿助力。只要有人点击他的链接，他就给对方8毛钱的报酬。不到半小时，他就完成了30人助力的目标，拿到了15元固定奖励，加上抽奖收益，再用膨胀卡翻倍，仅第一天就到手30多元。
但在活动第二天，元宝就调整了规则，分享红包的拉新奖励直接“腰斩”，骤降到8.64元，到了第三天，奖励更是跌到了2.64元，几乎缩水了九成。“我只能把有偿助力的价格也降到5毛钱一个，再按8毛钱算，我就彻底入不敷出了。”石正阳说。
他每天花半小时来做任务、分享链接，凭借着第一天的高额积累，最后成功薅到了“一桶金”。但2月4日，元宝春节活动开启第二轮后，他在当天只获得了1.75元。
断崖式缩水的奖励，让很多人怀疑元宝并非随机发放红包，这里面可能有“杀熟”的情况。
02
AI也“杀熟”？
“元宝，你就这么对待老用户吗？”研三学生李橘在元宝官方发布的帖子下留言，怀疑元宝“杀熟”。
她曾在元宝上线时用过一阵，但因为觉得和AI的对话体验不好而搁置。活动刚开始时，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元宝，完成它给的任务，并且抽奖领到了1元多现金。当她把链接分享给朋友时，却发现他们能拿到8.8元，做任务能领到几十元的红包。
尽管许多新用户回复她，自己也只领到了小额红包，但这并没有让李橘重拾做元宝任务的热情。“在这款AI APP里，人的参与度太低了。”李橘说。
用户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取元宝的抽奖次数，任务形式有分享红包，用元宝或者DeepSeek聊天、生成图像等，一天共有超过25次的抽奖机会。
“做这些任务像在玩游戏。”石正阳说。事实上，它比游戏更简单。平台早已写好了所有对话模板，用户无需动脑组织语言，只需点进任务界面、点击发送，等待AI输出结果，就能轻松完成一个任务，几分钟就能攒够多次抽奖机会，全程零难度、零门槛，哪怕是老年人，也能快速上手。
但在李橘看来，每天的任务，甚至对话的模板都大同小异，人与AI的互动很生硬。到了第二天，她就懒得完成这些任务了。“它们不麻烦，但是很无聊。”
在前3天，她获得了12元的红包奖励。“从金额来看，它比每年支付宝的‘集五福’多，但元宝玩着并没有‘集五福’有趣。元宝花钱了，但是没得到大家的心。”李橘说。
“集五福”活动不仅可以让用户寻找各种“福”字，还可以通过好友互换等形式完成社交属性，但在元宝的界面中，除了分享互助，没什么“人味”。
李橘的身边人都有这种感觉。活动刚上线时，大家都还分享一些链接，但第二天就没了动静。
互联网分析师张书乐认为，元宝目前难以复刻马化腾所说的微信红包盛况。“对大众而言，AI提供的只是痒点解决，而非刚需，即使最终留下过亿用户，也不算国民级APP。AI红包和大众场景的关联较弱，难免和此前几届春节红包推APP一样，最终过完节即删，留存度不高。”
而且元宝的高频拉新，还影响了真正在使用它的用户。
03
拆东补西
“我不想再和元宝复述一遍之前发生的事了，我现在崩溃得完全不想打开它了。”在元宝官方“确保抢红包体验”帖子的评论区下，有用户留言。
不少老用户表示，元宝的AI记忆能力大幅减弱。以往在同一个窗口下，对话500轮都不会忘记前言的元宝，如今聊完30轮就“突然忘掉了所有东西”。“几轮就忘记了所有设定，开始自己乱编了。”
一位AI行业从业者认为，元宝优先调配了算力和内存，来支撑拉新、做任务等相关的基础操作，因此压缩了AI对话的资源配额。当大量新用户同时参与活动、产生大量交互时，老用户长期对话产生的上下文数据因为占用了大量存储资源而被丢弃。
“系统为了给拉新活动让路，牺牲了老用户的对话体验。”上述从业者提到。
“但抢红包是最契合春节氛围的节庆活动，可以让互联网大厂借助年俗进行大众AI的科普。”张书乐说。
为了打这一波补贴战，1月15日，千问就已经接入了淘宝闪购、支付宝等阿里旗下的APP，让用户一句话就能用AI实现购物。张书乐认为，元宝和千问都在引导用户探索各种AI场景，用更多的活动和服务体验来留客。“这可以进一步让AI成为更多人的必备应用，并逐步成为部分用户的刚需或新的互联网入口。”
根据2月5日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生成式AI的用户普及率在42.8%，依然具备市场增长的潜力。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傅盛在2025年3月提到，对大型互联网公司来说，AI对话APP的入口不能掌握在其他厂商手中。以阿里为例，它面临的现实挑战是，其他AI对话工具有朝一日可能会推荐商品，这可能会侵蚀阿里电商的份额。
“对于互联网行业来说，这是一家AI出战，其他AI就必须跟进的内卷。红包总额不断加码，本质是一种‘亮肌肉’——你砸5亿，我就敢砸30亿。”张书乐说。
但在他看来，对普通用户来说，元宝、豆包和千问，在AI能力上都没有太大差距。“如果互联网大厂不能让用户玩出刚需花活，无法用产品力‘千金买脑洞’，那就只能用真金白银‘千金买马骨’。”
（应受访者要求，李橘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