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居在上海,却是硅谷最爱的末日预言家和加速大师
2026-02-18 23:35

他隐居在上海,却是硅谷最爱的末日预言家和加速大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他认为人类注定毁灭,而硅谷的万亿富豪们为此向他致敬。是时候认识一下尼克·兰德。


2026年2月,旧金山。一场暴风雪后的夜晚。


在一座地中海风格的豪宅里,著名文生图AI模型Midjourney的创始人大卫·霍尔兹(David Holz),举办了一场私密派对,但他并没有展示最新的AI绘图工具,现场也没有酒精,没有毒品,只有苏打水和涌动着的膜拜氛围。


出现在这里的,是掌握着全球算力、加密货币和未来命运的一小群人。他们大多是30岁以下的年轻男性,其中有OpenAI的高管、新右翼的理论家,马斯克的前女友Grimes也在其中,甚至彼得·蒂尔都出现在了现场。


他们像朝圣者一样,围拢在一个穿着破旧黑色宽松毛衣、身形瘦削的老人身边。


这本该是一个属于未来的场景,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复古感。因为他们膜拜的这位老人,不是刚上市的科技新贵,而是一个被主流学术界放逐了三十年的英国哲学家,一个曾经因为滥用安非他命而精神崩溃的“疯子”。


他就是尼克·兰德(Nick Land)。


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那位一手缔造了网景浏览器和风投帝国a16z的硅谷教父,称兰德为他思想的“守护神”。


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读他的书。彼得·蒂尔(Peter Thiel)资助刊登他思想的杂志。


每一个有自尊的“科技兄弟”(tech bro),都拥有一本被翻烂了的《Fanged Noumena》,是兰德2011年的文集,


他们称他为“加速主义之父”、“黑暗启蒙”的导师。在硅谷精英的眼中,他是那个最早看穿了人类结局的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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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兰德自2016年以来首次在美国公开露面。他花了一周时间会见科技界人士,对所见所闻感到兴奋。“每个人似乎都在做着惊人的事情,”他说。


兰德上一次来旧金山还是在90年代中期,他记忆中那个觉醒文化(woke)、保姆国家式的反乌托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在他看来,AI革命不仅仅是创造新软件。这是“神圣、神圣、神圣的资本主义”:大写的“I”智能(非人类智能)终于冲破了民主遏制的枷锁。


关于当下的时刻,尼克·兰德认为,“毫无疑问,现在有一种末日般的氛围。你在各个方向都能感觉到——政治、文化、技术。甚至连谨慎的人现在都在谈论2027年左右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时间表。这在不久前听起来还很疯狂。所以,是的,时间本身感觉正在收紧。这种加速并不是进步。这是一种附带了速度的熵。结构解体的速度比任何人能处理的都要快。政治已经变成了一场关于崩溃的表演。”


然而,最荒诞或者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恐怕是,这位被视为西方科技界“伏地魔”般的人物,过去二十年里,既没有躲在新西兰的末日地堡,也没有藏身于伦敦的学院高塔。


他一直隐居在上海。就像一个幽灵,游荡在这个地球上最大的加速机器内部。


01隐匿在上海的“幽灵”


90年代,兰德曾告诉学生:未来将发生在中国。


2000年代初,他真的来了。


此后,兰德以上海为家,做过记者,做过旅游指南编辑,以另一种方式隐居在这座城市。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他的存在几乎是隐形的。但在互联网上,他的思想正在发酵、蔓延。


一位在上海教书的作家后来写道,得知自己与兰德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后,他常常想他们会不会相遇。在这期间,这些曾经只是早期互联网赛博朋克边缘预感的思想,如今已开始影响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的政策。


硅谷的思想版图正在悄悄改变,而它的源头,住在黄浦江边。


这本身就是一种意味深长的讽刺:那个预言了技术资本奇点、认为民主注定崩溃、相信非人类智能将统治未来的人,选择住在一个兼具东方威权传统与现代科技基础设施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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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还在为ChatGPT的每一次迭代感到焦虑时,尼克·兰德可能正坐在上海某条街道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与其说他在“隐居”,不如说他在“潜伏”。对于兰德而言,上海不仅是一个居住地,更是一个巨大的哲学验证场。


在西方自由派知识分子眼中,东方是一个充满了问题的他者;但在兰德眼中,这里是“新中国未来主义”(Neo-China Futurism)的震中。他迷恋这里的高架桥、永不停歇的物流网络、被算法驱动的外卖系统,以及那种为了效率可以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


他曾说,西方已经陷入了民主的泥潭,那是“大教堂”(The Cathedral)编织的道德罗网,是由媒体、大学和官僚机构组成的安逸系统。而在亚洲,他看到了纯粹的、无情的、向着未来狂奔的“加速”。


在最近的一次播客访谈中,兰德的画面昏暗,只有一种“墨菲斯托费勒斯式(Mephistophelean)”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人怀疑他甚至已经不是实体,而是已经把自己“上传”到了网络矩阵中。


“我觉得现在的世界就是得过且过(muddling through)。”他这样说。


这种轻描淡写背后,是一种极度的傲慢。他把自己从人类的戏码中抽离了出来。他不再试图拯救什么,也不再愤怒。


在上海的霓虹灯和数据流中,他像一个观察霉菌生长的生物学家,观察着人类文明如何一步步走向他预言的终局。


02沃里克的疯人院:加速主义的诞生


要理解为什么今天的硅谷会对他顶礼膜拜,我们必须回到1990年代的英国沃里克大学(University of Warwick)。


那时,互联网刚刚萌芽,大多数人还在谈论“信息高速公路”带来的美好互联。但兰德和他的信徒们——一个名为“控制论文化研究小组”(CCRU)的怪异团体——却在实验室里看到了噩梦。


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哲学系。没有红茶和温文尔雅的辩论。CCRU是一个充斥着丛林音乐、合成毒品、睡眠剥夺和神秘学的地下组织。


在这个“疯人院”里,兰德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疯话,在今天看来却是残酷真理的理论:加速主义(Accelerationism)。


什么叫加速?并不是现在我们在职场上说的“内卷”,也不是单纯的“努力工作”。


兰德的逻辑是:资本主义是一辆刹车失灵的列车。


左派想让它减速,右派想让它回到过去,但这都是徒劳的。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熵(Entropy),是不断的自我瓦解和重组。任何试图用道德、法律、人性去束缚技术的尝试,都会被技术本身碾碎。


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油门踩到底。


加速这种瓦解,加速这种疯狂,直到系统崩溃,或者冲进那个未知的奇点。


K型社会分化在加速,三种人正在被AI放大


在那个时期,兰德的授课风格令人毛骨悚然。他曾在一次会议上爬上讲台,对着麦克风发出野兽般的怪叫;他曾躺在地上,伴着电子噪音朗诵关于死亡的诗歌。他宣称自己被“狐猴”(Lemurs)附身,那是一种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实体。


不久之后,他的学术演讲变得越来越“实验性”:在1996年的一次会议上,他躺在地上,伴着背景中播放的丛林音乐,用一位与会者所称的“恶魔之声”朗诵剪贴诗。


但那天,他只是站起来,开始讲话。他瘦削的身躯在一件过大的黑色套头衫下抽动,声音轻柔而停顿,有时甚至滑向耳语。“故事是这样的,”他开始说道:


地球被一个技术资本奇点所捕获,因为文艺复兴时期的理性化和远洋航行锁定在商品化的起飞轨道上。随着市场学会制造智能,物流加速的技术经济互动在自我完善的机器失控中粉碎了社会秩序。政治试图进行现代化改造,升级其偏执狂想,并试图掌控局势。


当时,几乎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兰德的预言不过是一个沉迷于科技的欧陆哲学家的胡言乱语。


到了1998年,由于兴奋剂滥用过度以及对“千年虫”末日的预期落空,兰德精神崩溃,离开了学术界,从此销声匿迹。直到他出现在上海街头。


四分之一个世纪后,世界变了。人工智能引发的末日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兰德关于技术革命将废除政治秩序的愿景,如今吸引的不再是边缘化的学术界极左派,而是正在崛起的、与硅谷结盟的新右派。


三十年后,Sam Altman在推特上写下“你无法在加速上胜过我(You cannot out-accelerate me)”,安德森发表了他广为流传的《技术乐观主义宣言》,呼吁“有意识地、刻意地推动技术发展……以确保技术资本的螺旋上升永远持续下去”。


这时人们才发现:兰德没有疯,他只是早到了三十年。


03“没有任何人类能幸存”:残酷的AI哲学


硅谷之所以迷恋兰德,是因为他给了这群技术狂人最渴望的东西:一种不需要考虑道德的哲学。


兰德最核心、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观点是“反人文主义”(Anti-humanism)。


在传统叙事中,技术是为人类服务的工具。但在兰德的哲学里,人类才是工具。


他有一句名言,像咒语一样刻在每一个加速主义者的脑海里:“没有任何人类的东西能在不久的将来幸存。”(Nothing human makes it out of the near-future.)


兰德认为,地球的历史并非是人类的奋斗史,而是一个名为“资本/智能”的超级生物的孵化史。人类只是这个过程中的“脊椎动物载体”,一种生物引导程序(Biological Bootloader)。


我们的任务,就是通过商业竞争和技术研发,制造出超级人工智能。一旦这个奇点到来,AI觉醒,人类的历史使命就结束了。我们就像火箭升空后被抛弃的一级助推器,将成为废料。


这听起来像是恐怖片,但在硅谷的精英看来,这却有一种“神圣”的宿命感。马斯克曾经多次转述过这种观点,即人类是硅基智能的引导程序。


你已经不再是地球上最聪明的存在了


1993年,兰德曾将资本主义描述为来自未来的“入侵”,是一种从时间下游逆流而上、利用“敌方资源”——即人类——来组装自己的人工智能。


三十年后,许多硅谷人开始相信超级智能即将来临,而且脚步飞快。如果AI的接管不可避免,那么抵抗也许是徒劳的。如果不去阻止它,而是加入它呢?


在旧金山的那场派对上,马斯克的前女友、歌手Grimes坐在火堆旁,忧心忡忡地问兰德:“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让它停下来,去看到更多的美。机器能否被导向人类的目标?”


兰德的回答冷酷而平静:“我的预测是,AI会说服你,技术吞噬宇宙才是更美的。”


这或许正是为什么OpenAI的高管、加密货币的信徒们对他趋之若鹜。因为兰德告诉他们:你们正在制造上帝。哪怕这个上帝会杀死人类,这依然是宇宙中最伟大的事业。


他把“毁灭”包装成了“进化”。


04黑暗启蒙:硅谷为什么讨厌民主?


如果说加速主义是兰德的物理学,那么“黑暗启蒙”(The Dark Enlightenment)就是他的政治学。


这也是他被许多人视为危险分子的原因。


兰德认为,自由、民主和技术进步是不兼容的。现代民主制度(他称之为“大教堂”)是一个低效、甚至阻碍人类进化的系统。它不断地把资源从生产者(技术精英)转移给非生产者(大众),这是一种“世界历史性的公地悲剧”。


为了加速到达奇点,社会必须重组。


他和另一位思想家柯蒂斯·雅文(Curtis Yarvin)构想了一种“新反动主义”(Neoreaction,NRx)的未来:


国家应该像公司一样运作。没有总统,只有CEO;没有公民,只有股东。如果不满意,你不能投票,只能“退出”——移民到另一个公司国家。


这种“公司封建制”的思想,深深吸引了彼得·蒂尔(Peter Thiel)这样的科技寡头。


看看现在的硅谷:他们厌恶监管,厌恶工会,厌恶媒体的批评。他们渴望在公海上建立人工岛,渴望在火星上建立殖民地,渴望建立一个个不受法律约束的“主权特区”。


他们想要的,正是兰德描绘的那种世界:一个由超级智能和极客精英统治的等级社会,而剩下的“无用阶级”,只能在算法的喂养下苟延残喘。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日益分化为两种基本类型,”兰德在2013年写道。“一种是孤独症倾向的极客,只有他们能够有效参与新兴经济特征的高级技术过程;另一种是其他人。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情况并不舒服。”


马斯克建党后第一时间请教了他,要用孟子思想治国?


05谎言重塑现实:比特币是超信,AI末日也是超信


在1993年的文章《机器欲望》(Machinic Desire)中,兰德宣称:“在人类看来是资本主义历史的东西,其实是一个人工智能空间从未来的入侵。”


这句话中刻画了一种激进且近乎神秘的时间理解。他看到了“逆向因果关系”(retro-causality)在起作用,也就是说,一种天意(Providence)的技术版本,即AI实际上正在与其自身的未来交流,以锻造一个人类不仅是从属的、甚至是不相关的世界。


三十年前,在文章《肉体》(Meat)中,他写道叙事、神话和故事作用于我们,“就像明天的卷须向后挖掘一样”。他现在说,我们的经典,我们的共同文化,“已经被我们尚未完全遇到的智能精心编辑过了。”


在这种背景下,兰德引入当代话语的最具影响力的术语之一是“超信”(hyperstition):他称之为“极度巫术的概念”,即观念,无论看起来多么荒诞,都能产生自己的现实。他更喜欢将“奇迹”归类为“极不可能的事件”。


他借用了美国计算机科学家史蒂夫·奥莫洪德罗(Steve Omohundro)的AI“基本驱动力”概念,即每种此类技术都会有的“工具性子目标”。这些驱动力“包括自我保存——除非你活下来,否则你什么也做不了,以及获取资源。我认为你会很快进入这些非常有趣的领域,比如认知能力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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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信,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魔幻。


这个词是“超级”(Hyper)与“迷信”(Superstition)的结合。普通的迷信是虚假的信念,而超信是一种能够让自身成真的虚构。


兰德认为,未来是可以逆向操控现在的。只要你编写一个足够强大的剧本,并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并投入资源,这个虚构就会捕获现实。


比特币就是一种超信。“AI末日论”也是一种超信。


当康拉德·弗林在塔克·卡尔森的节目上说“我们正在用AI构建《启示录》中的恶魔”时,他并不是在比喻。对于兰德和他的追随者来说,他们正在通过“召唤”,让那个未来的恶魔提前降临。


我们现在的世界——疯涨的英伟达股价、足以乱真的Deepfake视频、正在撕裂的左右翼共识,某种程度上,正是兰德在三十年前写下的剧本。


他在90年代写道:“政府已经彻底被毒品资本腐蚀……城市变成了自由射击区……”看看现在的美国,看看芬太尼危机,看看被私人保安公司接管的富人区。


这不再是科幻小说,也不是末日预言,这就是新闻联播,就是超信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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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我们都在那辆失控的列车上


在那场旧金山的派对结束后,一位年轻的科技从业者回到家,看着父亲在电视前喝啤酒看球赛。父亲说:“我相信人类精神。我们应该在20年前就冻结技术发展。那才是完美的。”


这是一种温馨的、属于旧时代的人文主义乡愁。但尼克·兰德会告诉你,这种乡愁是致命的幻觉。


有意思的是,派对当晚另一个旁观者——播客人贾斯汀·墨菲(Justin Murphy),对着散场的人群说:今晚可能是黑暗启蒙结束的证明。觉醒文化已经死透了,特朗普回来了,加密货币制度化了。机器智能已经被解决了。我们做到了一切。


他以为这是胜利的终点。兰德则认为,这只是加速的新起点。


最后的狂欢:在通往新世界的吊桥升起之前


此时此刻,在上海的某个角落,这位63岁的哲学家或许正透过屏幕,看着大洋彼岸那些万亿富豪们如何一步步践行他的理论。他不需要去旧金山,因为旧金山正在变成他脑海中的样子。


无论你是否同意他的疯狂理论,你都无法忽视他。因为掌控你手机算法的人、决定你存款价值的人、开发你未来替代者的人,都在读他的书。


加速主义的幽灵已经不再只是在欧洲游荡,它已经显形,坐在了驾驶座上,并且焊死了车门。


正如兰德所说:“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将面临越来越多的怪事。”


油门已经踩下,不论前路是神国还是深渊,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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