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穿越回来的报告,瓦解了AI 泡沫叙事
2026-02-24 22:21

一篇穿越回来的报告,瓦解了AI 泡沫叙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钱日日谈 ,作者:👉


其实质疑AI泡沫的声音早就不绝于耳、让人麻木了,为何独独这篇“科幻小说”有如此大的传播力并且真的带来了一波实打实的回撤?



上图为北美软件行业ETF(代码IGV)重仓微软及SaaS/云计算/网络安全龙头公司。对数坐标,Y轴一个格子代表的涨跌幅相同,数格子即可,目前的回撤已逼近2022年。


究其原因,除了假装从2028年穿越而来这种让人眼前一亮且更有代入感的叙事手法,文章也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市场已经对好消息钝化,同时对坏消息敏感了。更不用说之前的软件板块回撤潮让市场信心不足。


一篇手法新颖但新知有限的软科幻长文,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叙事,只能验证社会和市场面对AI的悲观情绪已经酝酿许久。


以下是报告正文,经笔者编译:


前言


如果我们对AI的看多判断持续被证明是正确的,那会不会反而是利空?


接下来是一种情景推演,而不是预测。这不是熊市情色文学,也不是AI末日幻想小说。


本文唯一的目的,是对一个相对被忽视的情景进行建模。


希望这篇文章能让你在AI让经济变得越来越怪异之际,对潜在的左尾风险做好更多准备。


以下内容摘自2028年6月的CitriniResearch宏观备忘录,记录了「全球智能危机」(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的演进过程及其后果。


宏观备忘录


AI无限智能的后果


2026年2月22日


2028年6月30日


今天早上公布的失业率为10.2%,比预期高出0.3个百分点。


市场对此反应冷淡又麻木。指数下跌2%,标普500较2026年10月高点累计回撤已达-38%。交易员已经失去知觉。


六个月前,这样的数据足以触发熔断。仅仅两年,从「可控」「局部影响」,到一个几乎无人熟悉的经济结构,只用了两年。


本季度宏观备忘录,试图回溯整个演变路径——对危机前经济的一次事后解剖。


回头看,当时的狂热是真实的。


2026年10月,标普500一度逼近8000点,纳指突破30000点。


2026年初,第一波因「人类过时」而出现的裁员开始了。而它们确实完成了裁员应有的功能:


利润率扩张,盈利超预期,股价上涨。


创纪录的企业利润被直接投入AI算力。


宏观数据依旧漂亮。名义GDP年化增长维持在中高个位数,生产率暴涨。单位工时的实际产出增长,创下自1950年代以来的新高——驱动力是那些不睡觉、不请病假、不需要医保的AI代理。


算力的拥有者财富爆炸式增长。劳动力成本迅速蒸发。与此同时,真实工资增长却坍塌。


尽管政府不断强调生产率创纪录,白领工人却被机器取代,被迫进入更低薪的岗位。


当消费经济开始出现裂缝时,评论员发明了一个词,幽灵GDP(Ghost GDP):那些在国民账户里存在,却不在真实经济中流动的产出。


在几乎所有维度上,AI都超出预期。市场就是AI。唯一的问题是——经济不是。


市场早该意识到:


北达科他州的一组GPU集群,替代了曼哈顿中城1万名白领的产出,


这更像是一场经济疫情,而不是经济福音。


货币流通速度趋于停滞。以人类为中心的消费经济,当时占GDP的70%,如今正逐渐枯萎。


也许我们本可以更早察觉,只需问一个问题:机器会购买多少可选消费品?


答案是零。


AI能力提升→企业用人减少→白领裁员增加→被裁员工减少支出→企业利润受压→企业进一步投资AI→AI能力继续提升…


一个没有自然刹车的负反馈循环。


人类智能替代螺旋


面对AI,白领的工作能力结构性受损。而他们的收入是13万亿美元抵押贷款市场的基石。


这也迫使承销商重新评估:优质按揭贷款是否仍然安全?


过去17年没有经历真正的违约周期,私人市场堆积了大量假设ARR(年度经常性收入)持续存在的软件PE交易。


2027年中,因AI冲击导致的第一波违约打破了这个假设。如果冲击局限于软件领域,尚可应对。但它并没有。


到2027年底,几乎所有建立在“中介模式”之上的商业模型都面临威胁。大量依靠「人为摩擦」变现的公司瓦解。


原来我们的整个系统,原来是一串关于白领生产率持续增长的相关性押注。


2027年11月的崩盘,只是加速了所有已经启动的负反馈循环。


我们已经等待“坏消息是好消息”的市场逻辑将近一年。


政府开始考虑各种方案。但公众对政府能否实施有效救助的信心迅速流失。政策反应向来滞后于经济现实,但如今,缺乏一套全面方案,正威胁着将局面推入通缩螺旋。


它是如何开始的


2025年末,具备“代理能力”的编程工具出现了跃迁式提升。


一个能力不错的开发者,配合Claude Code或Codex,如今可以在几周内复刻一个中型SaaS产品的核心功能。不必完美,也不需要覆盖所有边缘场景,但已经够用—足以让正在审核50万美元年度续约合同的CIO开始问一句:


「要不我们自己做?」


企业财年通常与自然年一致。2026年的企业IT预算是在2025年第四季度确定的,那时agentic AI还只是个流行词。到了2026年年中复盘,采购团队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些系统能做什么。


有人亲眼看着内部团队在几周内做出原本价值数十万美元的SaaS原型。


那年夏天,我们与一位《财富》500强公司的采购经理交谈。他讲述了一次预算谈判。


销售代表按去年的剧本来:每年5%的涨价幅度,外加那句熟悉的「你们团队离不开我们」。


采购经理告诉对方,他已经与OpenAI讨论过,让其“前线部署工程师”用AI工具彻底替代该供应商。


最后,他们以七折价格续约。


「这已经算不错的结果了」,他说。


那些长尾SaaS——比如Monday.com、Zapier、Asana——境况更糟。


投资者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可以说,他们期待长尾会遭重创。这些产品也许占企业技术栈三分之一的支出,但暴露度显而易见。


真正被认为安全的,是系统级记录平台(systems of record)。直到2026年第三季度ServiceNow的财报公布,这种反身性机制才真正显形。


SERVICENOW新增ACV增速从23%放缓至14%;宣布裁员15%并启动“结构效率计划”;股价暴跌18%


——Bloomberg,2026年10月


SaaS并没有死亡。内部开发依然存在运行与维护成本,仍需成本收益分析。但是!内部替代成了一个现实选项。而这一点本身,就改变了定价谈判的逻辑。


更关键的是,竞争格局变了。AI让功能开发与上线变得更快,产品差异化迅速坍塌。老牌厂商陷入价格竞赛,既与彼此厮杀,也与新兴创业者贴身肉搏。


新进入者没有历史成本包袱,在agentic编程能力跃升的鼓舞下,aggressively抢占市场。系统之间的相互依赖,直到这份财报才被真正理解。


ServiceNow按席位收费。


当《财富》500强客户裁员15%,他们取消15%的许可证。


推动客户利润率扩张的AI驱动裁员,机械式地摧毁了ServiceNow自己的收入基础。


一家卖工作流自动化的软件公司,被更好的工作流自动化所颠覆。而它的回应是裁员,并将节省下来的成本继续投入到那项正在颠覆它的技术里。


还能怎么办?原地不动,等死?


那些最受AI威胁的公司,反而成了AI最激进的采用者。事后看似显而易见,但当时并没这般清晰。


历史上的颠覆路径是:老公司抗拒新技术,失去份额,缓慢衰亡。


柯达如此,百视达如此,黑莓亦然。


2026年的情况不同。老公司没有抵抗,因为它们无力抵抗。股价已下跌40–60%,董事会要求交代。


这些被AI威胁的公司只能做一件事:裁员。


把节省的成本投向AI。用AI维持产出、压低成本。


单个公司的决策,是理性的。整体结果,却是灾难性的。


每节省一美元的人力成本,都流向增强AI能力,使下一轮裁员成为可能。


软件只是开场。投资者还在争论SaaS估值是否触底时,反身性循环已经冲出软件行业。


ServiceNow裁员逻辑,同样适用于任何拥有白领成本结构的公司。


当摩擦归零


到2027年初,LLM的使用已经成为默认选项。


人们在使用AI agent,却甚至不知道什么是AI agent。就像很多人不知道云计算是什么,却每天在用流媒体。


他们把它当成自动补全、拼写检查——手机现在自然就会做的事。


Qwen开源的agentic shopper成了一个转折点。它让AI开始替用户做消费决策。


几周之内,几乎所有主流AI助手都整合了代理式电商功能。蒸馏模型的出现,使这些agent能在手机和笔记本上运行,而不再依赖云端实例。推理的边际成本骤降。


真正应该让投资者不安的,不是它们能用,而是它们不需要被调用。它们根据用户偏好在后台运行。


消费不再是一系列离散的人类决策,变成了一个24小时持续优化过程。


到2027年3月,美国中位数个人每天消耗40万token,是2026年底的10倍。


链条上的下一环,已经开始断裂。


过去50年,美国经济在人类局限性之上构建了一整层租金抽取结构:


时间有限,耐心耗尽。品牌熟悉度替代尽职调查。大多数人愿意为了少点几次按钮接受一个更差的价格。


数万亿美元企业价值,依赖这些约束长期存在。


最初的变化看似简单:agent去除了摩擦。


那些自动续费却几个月没用的订阅,试用期结束后悄悄翻倍的价格。然而在agent眼中,这些都是可以商量和取消的。


整个订阅经济建立的核心指标——客户生命周期价值(LTV)——


明显下滑。消费agent开始改变几乎所有消费交易的结构。


人类没有时间在买一盒蛋白棒之前横向比价五个平台,但机器有。


旅游预订平台成为早期受害者,因为逻辑最简单。


到2026年Q4,我们的agent已经可以:


整合航班、酒店、地面交通、积分优化、预算约束、退款规则——


比任何平台更快、更便宜。


保险续保模式依赖客户惰性。但agent每年自动重新比价,拆解出保险公司15–20%的利润来自被动续保。


理财顾问,报税服务,常规法律事务...


任何服务商的核心价值是「我替你处理你嫌麻烦的复杂性」,都会遭到冲击。因为agent并不觉得麻烦。


连那些我们认为受人际关系价值保护的行业,也显得脆弱。


房地产经纪人几十年来收5–6%佣金,靠的是信息不对称。


当AI agent获得MLS接口与几十年交易数据,可以瞬间复制知识体系。


2027年3月的一份卖方报告称之为:agent对agent的暴力


主要城市买方佣金从2.5–3%,压缩至1%以下,而且越来越多交易在买方没有人类经纪的情况下完成。


我们高估了“人际关系”的价值。很多所谓的关系,只是带着微笑的摩擦。


这还只是中介层瓦解的开始。


很多都会利用消费者行为与心理偏差来赚钱,但这些偏差,对机器已毫无意义。


机器优化价格与匹配度,它不关心你常用哪个app,它不受精心设计的结账页面影响。它不会因为累了而选择最简单的选项,也不会默认我一直在某一家买。


这摧毁了一种护城河:习惯性中介。


DoorDash成为典型案例。


编程agent降低了开发门槛。一个合格开发者几周内即可上线一个功能齐全的竞品,让几十个竞品出现。


它们把90–95%配送费给司机,吸引司机离开DoorDash与Uber Eats。多平台仪表盘让骑手同时追踪二三十个平台的订单,消除了平台锁定效应。


市场一夜碎片化,利润压缩至接近零。


agent同时加速了两端:它们帮助竞品诞生,又帮助用户选择它们。


DoorDash的护城河本质是:「你饿了,你懒,这个app在主屏幕上。」


但agent没有主屏幕,它会同时检查DoorDash、Uber Eats、餐厅官网,以及20个vibe-coded新平台,每次都选最低费率与最快送达。


机器不存在习惯忠诚。某种意义上,这带着一点诗意。


也许这是整场故事里唯一一次,agent对即将被取代的白领做了件好事。


当他们成为送餐司机时,至少收入不再有一半流向Uber与DoorDash。


当然,这种“技术的善意”没有持续太久——自动驾驶开始普及。


当agent控制了交易流程后,它们开始寻找更大的“回形针”。


价格匹配与聚合空间有限。真正能持续为用户省钱的方式,是消灭费用本身。


机器对机器交易中,2–3%的信用卡手续费成了明显目标。agent寻找比卡更快、更便宜的通道。多数选择了稳定币,通过Solana或Ethereum L2。结算近乎即时,交易成本低至几分之一美分。


MASTERCARD 2027 Q1:净收入同比+6%;购买量增长放缓至+3.4%(前季+5.9%);管理层提到“agent主导的价格优化”与“可选消费承压”


——Bloomberg,2027年4月29日


这份财报成为不可逆转的时刻。


agentic commerce从产品故事变成支付管道故事。


MA股价次日下跌9%。


Visa同样下跌,但因其在稳定币基础设施中的布局更强,跌幅收窄。


绕开手续费,对以信用卡为核心的银行与单线发行商冲击更大。


2–3%的手续费,是奖励积分体系的资金来源,是整个业务模式的支柱。


American Express受打击最重:白领裁员削弱其客户基础,agent绕开手续费摧毁其收入模式。


Synchrony、Capital One、Discover随后数周均跌超10%。


它们的护城河由摩擦构成,而摩擦正在归零。


从行业风险到系统性风险


整个2026年,市场始终把AI的负面影响当作一个行业故事。


软件和咨询行业遭到重创,支付体系和其他收费关卡开始摇晃,但整体经济看起来仍然稳固。


劳动力市场虽然在走软,却没有崩塌。


主流共识是:创造性破坏是技术创新周期的一部分。某些领域会痛,但AI的总体净收益最终会压倒一切负面影响。


我们在2027年1月的宏观备忘录中指出,这种思维模型是错误的。


美国经济,本质上是一个白领服务型经济。


白领工作者占就业人口的50%,却驱动了大约75%的可选消费支出。


AI正在吞噬的企业与岗位,并不是美国经济的边缘部分—它们就是美国经济本身。


技术创新会先摧毁工作,然后创造更多工作——这是当时最流行、最有说服力的反驳。之所以有说服力,是因为它在过去两个世纪里一直成立。


即便我们想象不出未来的职业长什么样,它们也终会出现——这是信仰。


ATM让银行网点运营成本更低,于是银行开设更多网点,出纳岗位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反而增加。


互联网颠覆了旅行社、黄页和实体零售,却创造了全新的产业,并催生大量岗位。


但有一个隐含前提:每一个新岗位,都需要一个人来完成。


但AI不同。它是一种通用智能,而且会在那些人类“准备转型过去”的任务上持续进步。


被替代的程序员无法简单转向AI管理,因为AI已经具备管理能力。


今天,AI agent可以处理原本需要数周完成的研发任务。


指数增长推翻了我们对“可能性”的直觉。尽管每年都有沃顿商学院教授试图把数据重新拟合成一条新的S曲线,现实却一次次冲破上限。


这不是一次线性替代。这是能力曲线与再就业假设之间的正面碰撞。


AI几乎写下了所有代码。表现最顶尖的那一批,在几乎所有任务上,都显著聪明过绝大多数人类而且它们还在不断变便宜。


AI也确实创造了新岗位——提示工程师、AI安全研究员、基础设施技术员。


人类仍在回路之中,在最高层进行协调,或负责审美判断。


但每创造一个新角色,就会淘汰几十个旧角色。而新岗位的薪资,仅是旧岗位的一小部分。


美国JOLTS数据:职位空缺降至550万以下;失业人数与职位空缺比率升至约1.7,为2020年8月以来最高


——Bloomberg,2026年10月


这一年招聘率一直疲软。


但2026年10月的JOLTS数据,给出了明确证据:


职位空缺跌破550万,同比下降15%。


Indeed:软件、金融、咨询岗位发布数量急剧下降,“生产率提升计划”扩散


——Indeed Hiring Lab,2026年11–12月


白领岗位迅速萎缩,蓝领岗位却相对稳定(建筑、医疗、技工)。


动荡发生在那些写备忘录、审批预算、润滑经济中层结构的岗位上。(我们居然还在营业。)


但两类群体的真实工资增长,全年大部分时间都为负,并持续下行。


股票市场依然对GE Vernova涡轮机产能售罄至2040年的消息更感兴趣,而不是JOLTS数据。


指数横盘震荡,一边是负面的宏观消息,一边是积极的AI基建叙事。


债券市场则不同——它总是更冷静,至少不那么浪漫。


10年期收益率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从4.3%下滑至3.2%,开始为消费下滑定价。


但失业率headline仍未暴涨。构成变化的细节,对许多人来说仍是盲区。


在典型的衰退中,原因最终会自我修正。


过度建设→建筑放缓→利率下降→新一轮建设。


库存积压→去库存→再补库存。


周期本身包含复苏的种子,但这一次并不具备周期性。


AI变得更强,也更便宜。


企业裁员,然后用节省下来的钱购买更多AI能力。更多AI能力,又让他们裁掉更多人。


被替代的员工减少消费。向消费者卖产品的公司销量下滑、利润承压,于是进一步投资AI以维持利润率。


AI继续变得更强,也更便宜,一个没有自然刹车的反馈循环。


直觉上,人们以为总需求下降会拖慢AI建设。但并没有。


因为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超大规模资本开支(CapEx),这是运营支出替代(OpEx substitution)。


原本每年花1亿美元雇员工、500万美元投AI的公司,现在变成花7000万美元雇员工、2000万美元投AI。


AI投入增长数倍,却发生在总运营成本下降的背景下。每家公司AI预算都在增长,而整体支出却在收缩。


讽刺的是,AI基础设施板块持续强势,即便它正在颠覆的经济开始恶化。


英伟达(NVDA)依旧创纪录营收。


台积电(TSM)产能利用率仍维持在95%以上。


超大规模云厂商每季度仍在数据中心资本开支上投入1500–2000亿美元。


那些对这股趋势纯粹凸性敞口的市场,如中国台湾、韩国表现极为强劲。


印度则走向相反方向。该国IT服务出口每年超过2000亿美元,是印度经常账户顺差的最大来源,也是弥补其长期商品贸易逆差的关键。


整个商业模式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印度开发者的成本远低于美国同行。但AI编程agent的边际成本,几乎降至电费水平。


TCS、Infosys、Wipro在2027年的合同取消加速。卢比在四个月内对美元贬值18%,因为支撑外部账户的服务顺差迅速蒸发。


到2028年Q1,IMF已开始与新德里进行初步磋商。


制造这场颠覆的引擎,每个季度都在变强。这意味着颠覆每个季度都在加速。劳动力市场不存在自然底部。


在美国,我们已不再讨论AI基建泡沫何时破裂。


我们开始问:当消费者被机器取代,一个以消费信贷为核心的经济,会发生什么?


智能替代螺旋


2027年,是宏观故事不再隐晦的一年。


过去十二个月那些看似零散、却明显负面的变化,其传导机制变得清晰。


你甚至不需要翻BLS数据。只要去参加一次朋友间的晚宴。


被替代的白领并没有无所事事,他们只是降级了。


很多人转向低薪服务业与零工经济。这提高了这些领域的劳动力供给,


也压低了那里的工资水平。


我们有位朋友,2025年是Salesforce的高级产品经理头衔、医保、401k、年薪18万美元。


第三轮裁员,她失去了工作。六个月求职无果后,她开始开Uber,收入降至4.5万美元。


重点不在这个个人故事,重点在二阶数学。


把这种动态复制到每个主要都市,几十万名高资质劳动者涌入服务与零工经济。过度合格的劳动力,挤压了原本就收入微薄的群体。


原本的行业性冲击,开始向全经济范围扩散——工资全面压缩。


那一池仍以人为中心的岗位,此刻还在酝酿第二次修正。


自动配送与无人驾驶,正在吞噬那个曾吸收第一波失业白领的零工经济。


到2027年2月,仍在职的专业人士开始预防性消费。


他们拼命工作(多数借助AI),只是为了不被裁掉。升职与加薪的幻想已经消失。


储蓄率上升,支出放缓。


最危险的是滞后。高收入群体凭借更厚的储蓄缓冲,维持了两三个季度的“正常生活”假象。


硬数据迟迟未显露问题。等数据确认时,现实经济早已心知肚明。


然后打破幻觉的那组数据出现了:


美国初请失业金人数飙升至487,000人,为2020年4月以来最高。


(美国劳工部,2027年Q3)


ADP与Equifax随后确认——新增申领者的绝大多数来自白领阶层。


标普指数随后一周下跌6%。负面宏观,开始赢得拉锯战。


正常衰退里,失业广泛分布。


蓝领与白领按比例共同承担痛苦。消费下滑迅速显现,因为低收入者的边际消费倾向更高。


但这一次不同。失业集中在收入分布的上端。人数占比不大,消费权重却极高。


美国前10%收入者贡献超过50%的消费支出。前20%贡献约65%。


他们买房、买车、度假、外出用餐、支付私校学费、翻修房屋。他们是整个可选消费经济的需求底座。


当他们失业,或被迫接受50%薪资削减,消费冲击的幅度,远大于就业数字本身。


白领就业下降2%,可能意味着3–4%的可选消费支出蒸发。


与蓝领失业不同——蓝领失业立刻削减支出。


白领失业有延迟效应。储蓄缓冲让他们撑一阵子,但行为转变一旦发生,


下行更深。


到2027年Q2,经济已经进入衰退。NBER几个月后才会正式确认(他们一向滞后),但数据已经毫不含糊——连续两个季度实际GDP负增长。


但那时还不是金融危机,至少暂时还不是。


串联的相关性赌注


私人信贷规模,从2015年不到1万亿美元,膨胀到2026年超过2.5万亿美元。


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向了软件与科技交易。很多是对SaaS公司的杠杆收购,估值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收入能以中双位数永久增长。


这个前提,在第一次agentic coding演示与2026年Q1软件股暴跌之间已经死亡,只是账面估值还没承认它死了。


当上市SaaS公司跌到5–8倍EBITDA,私募持有的软件资产,仍按收购收入倍数计价:100→92→85,一点点往下调。


最终公开市场给的答案是50。


2027年4月,穆迪一次性下调14家发行人、总额180亿美元的PE背景软件债评级。理由是AI驱动的结构性收入逆风。


这是一切的引信。


2027年Q3,软件支持贷款开始违约。然后信息服务与咨询类PE组合公司跟进,几起数十亿美元LBO重组。


导火索的象征是Zendesk。它在2022年被以102亿美元私有化。50亿美元的直接贷款,当时史上最大ARR支持融资。核心假设:ARR是可持续的。


但是到了2027年中,情况已经不是了。AI客服代理已经运行了一整年。Zendesk所定义的类别,工单、路由、人类客服管理都接连被替代。


收入还没流失,但它不再递延,也暂时还没离开而已。


史上最大ARR支持贷款,变成史上最大私人信贷软件违约。


所有信贷台同时问同一个问题:


还有谁把结构性逆风误判成了周期性逆风?


最初的共识其实没错。私人信贷不是2008年银行体系。它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避免挤兑。


封闭式结构,锁定资本,7–10年期限,没有存款人,没有回购线被抽走。


理论上,它应该弯曲,而不是断裂。但问题在于永久资本到底是谁的?


过去十年,大型另类资管公司收购了保险公司:


Apollo收购Athene


Brookfield收购American Equity


KKR收购Global Atlantic


逻辑也优雅:


年金存款→长久期负债


投入自家发起的私人信贷→双重收费


保险端赚利差,资管端赚管理费,一个费用上的永动机。


前提只有一个:这些私人信贷必须是钱好。


当违约发生,所谓的永久资本,并不是抽象的机构投资者。


而是美国普通家庭的储蓄,它们以年金形式存在。


Main street(实体经济)的钱,买了软件LBO贷款。


不能挤兑,不等于不受监管。保险监管者醒悟了,开始重新评估风险资本计提,提高RBC因子,要求更多审查。


问题是:要么补资本,要么卖资产。


在一个已经冻结的市场里,两者都很难。


当穆迪将Athene的评级展望调为负面,Apollo两天跌22%。Brookfield、KKR依次跟跌。


然后事情变得更复杂。


这套模式还叠加了离岸架构:美国保险公司承保年金,再将风险转给自家在百慕大或开曼的再保险公司。


监管更宽松,资本占用更低。


再保险实体通过SPV引入外部资金,共同投资于母公司发起的私人信贷。


层层嵌套,监管套利,收益最大化。


在牛市里,这是精妙工程。但是在结构性违约下,它变成了高度相关的风险链。


系统不是由独立风险构成,它是一串相关性极高的赌注。当一个节点断裂,整条雏菊链一起震荡。


这并非周期,是结构,而结构并不会自动修复。


评级机构——其中一些本身也由私募股权控股,在透明度方面并未成为典范(这几乎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意外)。不同公司之间通过各种资产负债表交织成一张蜘蛛网,其不透明程度令人震惊。当底层贷款开始违约时,谁真正承担损失,几乎无法在实时中说清。


2027年11月的崩盘,标志着市场认知的转折:从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周期性回撤,转向某种更令人不安的结构性问题。美联储主席Kevin Warsh在当月的紧急FOMC会议上称之为「一串围绕白领生产率增长的相关性赌注」。


要知道,引发危机的从来不是损失本身,而是对损失的确认。而在金融体系中,还有一个更庞大、也更重要的领域,我们开始对那种“确认”感到恐惧。


抵押贷款问题


Zillow房价指数同比下跌:旧金山-11%,西雅图-9%,奥斯汀-8%;Fannie Mae提示:科技/金融从业人口占比超40%的邮编区域,出现“早期违约上升”现象。


——Zillow/Fannie Mae,2028年6月


但更令人担忧的,是上月Fannie Mae的提示——在以高额贷款(jumbo)为主的邮编区域,早期违约率抬头。


这些区域,通常是780+信用分的借款人集中地,历来被视为防弹级别。


美国住宅抵押贷款市场规模约13万亿美元。


贷款审批的核心假设非常简单:


借款人在贷款期限内(通常30年)会维持大致稳定的收入与就业状态。


而白领就业危机,正在动摇这个前提。


一个三年前还显得荒谬的问题,如今不得不提出:


优质抵押贷款,真的安全吗?


美国历史上每次房贷危机,都源于三类原因之一:


投机过度(如2008年,借给无力偿还者)


利率冲击(如1980年代初,浮动利率失控)


局部经济塌陷(如1980年代德州石油、2009年密歇根汽车)


而这一次都不适用。


这些借款人不是次级,他们FICO 780,首付20%,信用记录干净,收入核实完整,就业历史稳定。


他们是整个金融系统信用模型里的基石。


2008年的问题是——贷款从第一天就是坏的。


2028年的问题是——贷款从第一天是好的。


只是世界,在贷款发放之后改变了。人们以为自己可以负担的未来不再可信。


2027年,我们就标记出一些看不见的压力迹象:


HELOC(房屋净值信贷)提款上升,401(k)提前支取增加,信用卡负债飙升,而按揭贷款仍保持“正常还款”。


当工作流失、招聘冻结、奖金取消时,这些优质家庭的债务收入比翻了一倍。


他们仍然能还房贷,但代价是停止所有可选消费,耗尽储蓄,推迟任何房屋维护或翻修。


账面上他们正常还款。现实中,他们距离困境只差一次冲击。


而AI能力的演进轨迹显示,那次冲击正在路上。


随后,我们看到旧金山、西雅图、曼哈顿、奥斯汀的违约率开始上升,


尽管全国平均仍在历史区间内。


我们正处在最敏感的阶段:当边际买家健康时,房价下跌是可控的。


但现在,边际买家正承受同样的收入损伤。担忧正在积累,但这还不是全面的抵押贷款危机。


违约率上升了,却远低于2008年水平。真正的威胁,不在当下的水平,而在它的轨迹。


智能替代螺旋,如今有了两个金融加速器,推动实体经济进一步下行。


劳动力被替代,抵押贷款隐忧,私人市场动荡,三者互相强化。


传统政策工具像降息、量化宽松,可以对金融引擎施力,却触及不到实体引擎。


因为问题不在融资条件收紧,问题在于AI让人类智能不再稀缺,也不再昂贵。


你可以把利率降到零,买下所有MBS,收购所有违约的软件LBO债务——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一个Claude代理


可以用200美元/月


完成一个年薪18万美元产品经理的工作。


如果这些担忧兑现,抵押贷款市场将在今年下半年出现裂缝。


在那种情景下,当前股市回撤,可能最终接近全球金融危机时的幅度(峰值到谷底-57%)。


标普500或将回落至约3500点——回到2022年11月ChatGPT时刻之前的水平。


可以确定的是:支撑13万亿美元住宅抵押贷款的收入假设,已经遭到结构性侵蚀。


尚不确定的是:政策是否能在市场完全消化这一含义之前介入。


我们希望可以,但同样清楚理由并不充分。


与时间的赛跑


第一条负反馈回路,出现在实体经济:


AI能力提升,薪资支出缩减,消费走弱,利润率承压,企业加码AI投入,AI能力再次提升。


随后,它转向金融领域:收入受损冲击按揭,银行损失收紧信贷,财富效应破裂,反馈循环加速。


而这一切,又被政策反应迟缓所放大。坦率地说,面对这一切政府显然有些迷茫。


这个体系,从未为这样的危机而设计。


联邦政府的收入基础,本质上是对人类时间的征税。人工作,企业支付工资,政府抽取一部分。


在正常年份,个人所得税与工资税构成财政收入的脊梁。


截至今年Q1,联邦收入比CBO基准预测低12%。


工资税下降,因为就业人数减少,且在职者的薪酬水平低于以往。所得税下降,因为收入结构性走低。


生产率在飙升,但增益流向资本与算力,而非劳动。劳动在GDP中的占比,从1974年的64%降至2024年的56%。


这四十年的缓慢下滑源于全球化、自动化、以及劳动议价能力的持续削弱。而在AI指数级进步的四年里,这一比例降至46%,创纪录的急剧下跌。


产出依然存在,但它不再经过家庭,不再通过家庭回流企业,也不再通过家庭流向国税局。经济循环正在断裂,而大家期待政府去修复它。



在每一次衰退中,支出都会上升,收入都会下降。这一次不同之处在于——支出压力不是周期性的。


自动稳定器是为暂时性失业设计的,不是为结构性替代准备的。


体系仍在发放「假定工人会被重新吸纳」的福利。但很多人不会,至少不会以接近原先的工资水平。


疫情期间,政府可以接受15%的财政赤字,因为那被视为暂时性的。


如今需要支持的人群,不是遭遇一场会恢复的疫情,他们被一种持续进化的技术替代。


政府必须在税收下降的同时,向家庭转移更多资金。


美国不会违约。它发行的货币,就是偿债所用的货币,但压力已经在其他地方显现。


市政债券市场出现明显分化,无所得税州表现尚可,依赖所得税收入的州(多数为蓝州)发行的普通义务债券,开始计入违约风险溢价。


政治人物迅速介入,关于「谁被救助」的争论沿着党派界线展开。


政府方面,值得肯定的是,他们较早承认了危机的结构性。


两党开始讨论所谓的《过渡经济法案》:通过赤字支出与对AI推理算力征税,为被替代工人提供直接转移支付。


更激进的提案是《共享AI繁荣法案》:对智能基础设施收益建立公共索取权——介于主权财富基金与AI产出特许权之间,以分红形式向家庭发放资金。


私营部门游说者迅速警告滑坡风险。


政治争论的走向几乎可以预见,右翼称转移支付与再分配是马克思主义,并警告对算力征税会将领先优势拱手让给中国。


左翼警告若税制由既得利益者起草,那只是监管俘获的另一种形式。


财政鹰派强调赤字不可持续。鸽派提醒金融危机后过早紧缩的教训。


在总统大选临近之际,分裂只会放大。而在政治僵持中,社会结构正在更快地撕裂。


“占领硅谷”运动成为广泛不满的象征。上月,示威者连续三周封堵Anthropic与OpenAI旧金山办公室入口。


媒体对示威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引发它们的失业数据。


2008年次贷危机后,人们曾把怒火对准银行家。


如今,AI实验室似乎正成为新的目标。


从大众视角看,这并非毫无理由。创始人与早期投资者的财富增长速度,让镀金时代都显得温和。


生产率红利几乎全部流向算力所有者与实验室股东,美国不平等程度创下新高。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反派。但真正的反派,是时间。


AI能力演进的速度,远快于制度适应的速度。政策回应按意识形态节奏前行,而非现实节奏。


如果政府不能尽快统一对问题的认知,反馈循环将替他们写下下一章。


智能溢价的回卷


在整个现代经济史中,人类智能一直是稀缺要素。


资本可以复制,资源有限但可替代。技术进步足够缓慢,人类能够适应。


唯有智能的分析、决策、创造、说服、协调的能力无法规模化复制。


人类智能的溢价,来自稀缺。


劳动力市场、抵押贷款体系、税收结构——整个经济制度,都建立在这一前提之上。


如今,我们正经历这一溢价的回卷。


机器智能,在越来越多任务上,成为合格且快速进化的替代品。


一个为“稀缺人类心智”优化了数十年的金融系统,正在重新定价。


这种重定价,痛苦、失序、远未结束。


但重定价不等于崩塌。经济可以找到新的均衡。


抵达那个均衡,或许是少数仍只属于人类的任务之一,而且必须做对。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最具生产力的资产,创造的就业更少,而非更多。


没有现成框架,因为没有框架为“稀缺变为充裕”的世界设计。


我们必须创造新的框架,唯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是否来得及?


但你不是在2028年6月读到这篇备忘录,你是在2026年2月读它。


标普仍接近历史高位,负反馈回路尚未启动。


我们确信,其中一些情景不会发生。


我们同样确信,机器智能会继续加速。人类智能的溢价会收窄。


作为投资者,我们仍有时间检视:组合中有多少假设,无法穿越这个十年。


作为社会,我们仍有时间主动应对。金丝雀,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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