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还没取代人类,就先把印度IT人逼疯了......
2026-02-27 22:57

AI还没取代人类,就先把印度IT人逼疯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南亚研究通讯 ,编译:喻琬淋,作者:帕斯,原文标题:《编译 | AI还没取代人类,就先把印度IT人逼疯了......》


人工智能正迅速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也改变着印度IT行业。这个本就充满着“剥削”和“压榨”的行业,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变得更加“可怖”,越来越多的印度IT从业者在承受高压、超长工作时间、模糊的工作与生活边界的同时还要时刻担心自己是否会被裁员。即使高薪也无法为印度的IT工作者带来慰藉,他们被困在难以喘息的现实中找不到出口,不少从业人员甚至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本文通过对印度班加罗尔发生的案例分析,描摹了印度IT行业从业者的生存困境以及印度IT行业的发展现状。这不仅仅是印度IT行业的缩影,也是AI时代各行业、各国家和地区面临的共同问题,值得深思。南亚研究通讯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


2025年5月的一个温暖夜晚,尼基尔·桑万希(Nikhil Somwanshi)给他的室友发了一条WhatsApp消息,让室友告诉他家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意外。这条消息在拥有1300万人口的印度硅谷班加罗尔东南部引发了一场疯狂搜寻,大家都在寻找这位24岁的机器学习工程师。


桑万希是乡下小村庄里的尖子生。9个月前,他成功入职估值10亿美元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奥拉伊·克鲁特里姆(OlaiKrutrim),这份工作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他跻身于印度享誉全球的科技行业之列,该行业估值约2800亿美元,从业人员超500万。从克鲁特里姆这样的顶尖企业,到规模庞大的咨询和外包公司,印度科技行业的版图十分广阔。


能入职克鲁特里姆,对桑万希和他的家乡而言都是件大事。村里挂起了横幅,为他庆贺。他把第一笔薪水寄给父母,父母为感念儿子的好运,在自家土地上建了一座小庙。他的年薪为370万卢比(约4.1万美元),几乎是家里务农收入的10倍。


但桑万希踏入的这个行业后正逐渐走向失序。近期一项调查显示,印度83%的科技从业者都存在职业倦怠问题,四分之一的人每周工作时长超70小时。据当地一家主流报纸报道,在班加罗尔所在的卡纳塔克邦,因器官衰竭寻求移植的患者中,科技从业者占比高达20%。一项关于海德拉巴IT中心科技从业者的研究发现,84%的科技从业者因长期久坐和高压工作导致肝病。与此同时,印度部分科技行业领袖还倡导员工每周工作70小时甚至90小时,而印度法定的最高周工作时长仅为48小时。


科技从业者们坦言,自己越来越焦虑。初级软件工程师、高级项目经理等各类从业者告诉《世界其余地区》(Rest of World),他们被截止日期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没有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时间,还时刻担心被裁员。大多数人表示,他们担心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工作状况只会愈发糟糕。


印度科技从业者的遭遇,或许预示着全球劳动者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未来境遇。数十年来,印度庞大的外包科技人才队伍为全球科技巨头的发展提供了助力——印度IT外包业务收入的62%都来自美国。如今,员工担忧人工智能会威胁自己的工作岗位,企业对工作效率的要求也不断提高,这个素来以全天候工作模式和高强度工作负荷著称的行业,正濒临崩溃。


员工和工会领袖表示,科技从业者中接连出现的自杀事件,进一步证明了该行业劳动者的困境。自杀的成因往往是多方面的,无法归结于单一因素,但这些案例无疑加剧了行业内的危机感。


《世界其余地区》梳理当地新闻报道发现,2017年至2025年间,印度有227起有报道记录的科技从业者自杀案例。这些悲剧包括:金奈一家软件公司48岁的经理从办公大楼跳楼身亡,警方后续表示其死因是工作压力;浦那一名36岁的IT从业者跳入河床自尽,其姐姐随后向警方起诉了雇主;一名38岁的软件工程师据称曾抱怨“因工作压力患上抑郁症”,之后触电身亡。2025年4月,喀拉拉邦一家产品开发公司23岁的计算机工程师给母亲发了一段视频消息,称自己再也无法承受工作的压力,随后从公寓楼跳下。当地一家科技工会表示,他的离世“反映出印度IT行业企业文化中存在的根深蒂固的问题”。


一家大型外包公司的员工向《世界其余地区》杂志透露,不少同事因人工智能失去了工作。为了满足工作要求,她经常无偿加班。这位25岁左右的女性说,公司会质疑她对工作的投入度,还会打探她是否有组建家庭的计划,而她也为自己对待团队成员的方式感到愧疚。隔壁写字楼一名IT从业者近期刚自杀身亡。“这些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她说,“我们的现实无比残酷,仿佛被关在玻璃门后,每天都在压抑自己。”


长期以来,印度的自杀问题一直十分严峻,尤其是在日渐衰落的农业群体中。印度政府最新数据显示,2022年印度的自杀率达到历史最高,每10万人中有12.4人自杀(全球平均水平为每10万人9.2人)。班加罗尔国家心理健康与神经科学研究所的精神病学教授桑吉夫·贾因(Sanjeev Jain)告诉《世界其余地区》,在印度,自杀通常与极端贫困密切相关,但如今,这一问题开始在职业群体中蔓延,这类人群觉得自己的工作“越来越不稳定”。贾因称,对于那些出身贫寒、指望通过工作实现经济阶层跃升的白领来说,这种焦虑会被进一步放大。


印度政府的自杀数据并未按职业分类。印度顶尖理工学院之一的印度理工学院克勒格布尔分校(IIT Kharagpur)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资深教授贾扬塔·穆霍帕德哈伊(Jayanta Mukhopadhyay)表示,目前很难判断IT从业者的自杀率是否更高,但他直言,科技从业者的心理健康状况“令人极度担忧”,而这些自杀事件“正是行业现状的真实写照”。


穆霍帕德哈伊一直与在该行业工作的往届学生保持联系,他发现,自新冠疫情以来,行业状况发生了变化——本就高强度的工作文化变得愈发极端。居家办公的普及让工作与个人生活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他说,人工智能的发展进一步加剧了就业不安全感,基层工作很容易被自动化取代。而这一行业动荡,还发生在劳动力过剩的背景下:2024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当年印度150万名工科毕业生中,仅有10%的人有望找到工作。穆霍帕德哈伊说,科技从业者正面临“巨大的就业不确定性,内心充满了压力”。


桑万希的表弟萨钦·桑万希(Sachin Somwanshi)说,入职克鲁特里姆后,桑万希很快就开始每天工作15小时。他跟家人说,自己恐怕连排灯节都回不了家,而排灯节是印度全民欢庆的节日,家家户户通常都会团聚。萨钦说,这份工作“击垮了他的精神”。


2025年5月,桑万希申请了休假。家人表示,他的通话记录里,满是老板和人力资源部门打来的未接电话。家人后来查看监控录像发现,桑万希给室友发完WhatsApp消息的当晚,在他班加罗尔住处的小区里不停踱步,随后走向附近的一片湖泊,警方最终在那里发现了他的遗体。


2025年,美国科技行业宣布裁员15万人,成为全美经济领域裁员最严重的行业。与此同时,招聘市场也持续遇冷:2025年7月,美国科技行业的招聘岗位较2020年初下降了36%。美国科技行业的低迷态势也反映了全球趋势,2025年,英特尔、微软、Meta等全球科技巨头均裁员数万人。


牛津大学研究人工智能与劳动力市场的学者法比安·斯蒂芬尼(Fabian Stephany)称,全球科技行业的动荡可能是疫情期间行业过热后的正常回调,但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也难辞其咎,编程领域的入门级岗位受影响最大,不过他也强调,目前评估人工智能的影响还为时过早。


8月,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发布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他们分析了数百万美国人的薪资数据,发现“在人工智能影响最大的岗位中,职场新人的就业率相对下降了13%”,软件工程师、客户服务等岗位均在此列。一个月后,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也基本印证了这一结论,一位经济学家向《财富》杂志(Fortune)透露:“人工智能正在加速科技岗位被自动化取代的进程。”


专家表示,印度IT行业受人工智能的冲击尤为严重。尽管印度科技行业的产品开发正在发展,但外包业务仍是行业支柱——依靠高学历人才提供高性价比的服务。长期以来,美国企业为降低成本,会聘请印度外包人才担任数据分析师、初级程序员等。


如今,这些岗位中有许多正被人工智能取代,从业者担心,负责调试程序、进行小范围升级的中级项目经理和运维工程师接下来也会面临失业风险。康奈尔大学全球人工智能计划负责人阿迪蒂亚·瓦希斯塔(Aditya Vashistha)表示:“服务业的传统咨询岗位受到的冲击,会远比传统产品开发公司大得多。”他认为,这让印度的行业处境更加艰难。


这无疑会加剧印度科技行业长期存在的劳动力过剩问题,而美国总统特朗普提高了美国雇主招聘印度人才的H-1B签证费用,让这一问题雪上加霜。职业咨询专家、教育科技公司Careers360创始人马赫什韦尔·佩里(Maheshwer Peri)近期对印度前五的IT企业进行研究发现,过去15年里这些企业的入门级岗位薪资涨幅不足10%,而教育、食品、住房成本却呈指数级上涨。佩里称,这是供需关系失衡导致的:印度工科院校的招生人数持续增加,科技岗位却越来越少。


2025年秋,被公认为印度最大私营雇主的IT巨头塔塔咨询服务公司进行了公司史上最大规模的裁员,裁掉近2万名员工,此次裁员是其人工智能转型计划的一部分。多家其他外包公司也纷纷跟进,同样以人工智能业务调整为由裁员。2025年,包括克鲁特里姆在内的多家初创企业也因人工智能带来的行业冲击,裁员超6000人。


班加罗尔最大科技工会的资深组织者维杰伊·奈尔(VJK Nair)表示:“人工智能的出现让行业迎来了新的挑战。科技公司在大规模裁员的同时,还想保持利润增长,这就让留下的员工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被迫不断创新。”他说,在就业市场紧张的背景下,员工们不敢争取更好的工作条件,“他们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一名供职于美国某大型科技公司印度分部的软件工程师表示,公司一直在督促员工使用人工智能提高工作效率,这份工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尽管他觉得自己的资深岗位暂时不会被人工智能取代,但他通过H-1B签证移民美国的终极目标,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遥远。为了保住工作,他要求匿名受访,他说:“美方现在尽量不从印度招人了。”


印度南部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22岁的数据分析师透露,她所在的这家美国总部企业,已经开始使用那些她原本以为会取代自己的人工智能工具。但她表示,公司目前还离不开她,因为人工智能经常出错。她预计,自己的岗位在两到三年内就会面临淘汰风险。与此同时,她每天的工作时长超过12小时。她说,要是有人抱怨无偿加班,公司就会让其辞职,所以当上级要求她居家熬夜加班时,她也敢怒不敢言:“我的神经时刻都绷着,处于工作待命状态。”


桑万希2000年6月出生在印度西部的一个小村庄。他家将教育视作头等大事,父母为了支付他和姐姐的学费,卖掉了房子和一部分农田。村里的高中没有英语课程,于是父亲每天骑摩托车送他去有英语课程的学校上学,单程就要40分钟。


长大后的桑万希戴着眼镜,留着整齐的胡须,性格低调内敛。凭借刻苦的学习,他在获得工程学本科学位后,于2022年秋考入班加罗尔印度科学学院攻读硕士学位。他的硕士毕业论文项目是开发一款印度本土语言的聊天机器人,该项目由盖茨基金会资助。毕业后不久,他就入职了克鲁特里姆公司。


他的父母欣喜若狂。父亲乔图·桑万希(Chotu Somwanshi)表示:“他拿到这份工作时,我们无比骄傲,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报,他能完成我们这辈子没能做到的事。”


克鲁特里姆由印度顶尖企业家巴维什·阿加瓦尔(Bhavish Aggarwal)创立,被定位为印度版的ChatGPT。阿加瓦尔在公司内部大力推行高强度的工作理念,他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贬为“西方的文化舶来品”,还倡导员工每周工作70小时。他曾说:“我坚信,总得有一代人做出牺牲,这样我们才能把印度建设成世界第一的国家。”


克鲁特里姆的工作文化备受诟病,印度一家媒体称其“充满戾气、难以为继,还会让人身心俱疲”。2025年,阿加瓦尔创立的另一家初创企业奥拉伊电力公司(Ola Electric)一名38岁的工程师,留下了一份28页的遗书,控诉上级对其进行职场骚扰并拖欠工资,随后服毒自杀。这名工程师的家人向警方起诉了阿加瓦尔和另一名高管。


奥拉伊公司发表声明,对该员工的离世表示“深感悲痛”。公司称,该员工从未就工作问题提出过正式投诉或申诉,其工作也与高层管理人员无直接交集。声明中写道:“奥拉伊电力公司正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始终致力于为所有员工打造安全、受尊重、有支持的工作环境。”目前警方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家人回忆,桑万希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在24岁的年轻人中,他显得格外特别——没有Instagram账号,在社交媒体上也毫无存在感。他希望未来能自己创业,为村里的年轻人创造就业机会,让后辈的发展之路更顺畅。儿时好友阿莫尔·帕蒂尔(Amol Patil)表示:“他的想法是先靠这份工作赚钱,为自己创办IT公司积累资金。”


但在克鲁特里姆的工作远比桑万希预想的艰难。他在班加罗尔每天都给父母打电话,却从未提起自己的工作压力。不过在自杀前两个月回家时,桑万希和帕蒂尔见面,倾诉了自己的一些烦恼。他说,多名同事被解雇或调去其他团队,这让他的工作量大幅增加。桑万希生性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也难以适应公司的文化。班加罗尔距离家乡约1100公里(680英里),这里没人说他的母语马拉地语,这让他倍感孤独。他曾考虑搬回浦那——浦那是他家乡所在邦的科技中心,从村里坐一夜大巴就能到。帕蒂尔回忆,当时他劝桑万希:“回来吧,一个人在那边图什么?”但桑万希担心,自己回去会让家乡的父老和家人失望。


奥拉伊公司的发言人阿比舍克·乔汉(Abhishek Chauhan)表示,公司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桑万希离世后,克鲁特里姆在印度一家报纸发表声明,称“对公司最优秀的年轻员工之一的不幸离世深感悲痛”。


声明中称,事发时桑万希正处于休假期间,而这份休假申请在上个月就已“获批”。声明写道:“尼基尔是团队中备受珍视的一员,所有认识他、与他共事过的人,都会因他的离去深感悲痛。在这段悲痛的时期,我们正全力支持尼基尔的家人和公司全体员工,也在与相关部门保持沟通,并会根据需要提供协助。”


班加罗尔市警察局长希曼特·库马尔·辛格(Seemant Kumar Singh)证实,桑万希系投湖自杀。辛格表示,警方调查无法证实是否是工作压力导致其自杀,桑万希从未正式投诉过工作待遇或公司的做法。


工会领袖表示,克鲁特里姆的工作文化在行业内并非个例,倡导员工超负荷工作的科技行业领袖也不止阿加瓦尔一人。印度IT巨头印孚瑟斯的联合创始人、亿万富翁纳拉亚纳·穆尔蒂(Narayana Murthy)倡导每周工作70小时,跨国企业Larsen&Toubro的董事长苏布拉马尼亚恩(SN Subrahmanyan)更是要求员工每周工作90小时。


印度熙熙攘攘的科技公司办公室,向来靠员工的拼搏精神支撑,而这种全天候待命的工作文化,源于行业最初的外包业务属性。印度全国软件和服务企业协会前主席克里希纳库马尔·纳塔拉詹(Krishnakumar Natarajan)称,大多数外包业务都是为不同时区的海外客户服务,“这就意味着员工必须处于全天候工作状态,正常的工作时间对大多数IT工作都不适用”。他指出,即便是能在客户休息时调试软件的程序员,也必须24小时待命。


纳塔拉詹(Natarajan)是IT咨询公司智树(Mindtree)的联合创始人,该公司后被Larsen&Toubro收购。他表示,行业竞争的加剧让从业者的处境雪上加霜。“21世纪初,行业发展势如破竹,市场蛋糕足够大,各家企业都能分得一杯羹。”而从那以后,“行业的竞争激烈程度大幅上升”。


远程办公也让行业格局发生了改变。纳塔拉詹说,员工们怀念“隔壁桌或那个狭小办公空间里的人,过去总有人会主动过来帮忙”。


孟买塔塔社会科学研究所的人力资源管理教授比诺·保罗表示,新冠疫情是一个“转折点”。他说:“工作和生活的界限被彻底模糊,工作占用了陪伴家人的时间,这带来了可持续性的问题,这种模式根本无法长久。”


一名30岁出头、供职于班加罗尔某大型外包公司的IT从业者表示,自疫情以来他一直远程办公,并不怀念通勤的日子,但他也坦言,长时间的远程工作和隔离生活让他倍感煎熬:“尤其是深夜需要处理工作问题时,网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他说自己很想辞职,却需要这份薪水维持生计。“刚入行时,我能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发现公司有个趋势——中级经理被解雇后,岗位就会一直空缺,“每次出现这种情况,额外的工作就会落到基层员工身上”。


尽管承担着越来越多的工作,他却担心自己的岗位迟早会消失:“一旦人工智能的融合程度进一步提高,我就会变得毫无用处。”他说,如今自己只能靠看心理医生缓解工作压力。


班加罗尔另一家公司的工程师也表示,工作时长令人难以忍受。“有时我通宵工作,早上六点半才睡,上午十点半又要回到工作岗位。”他说自己患上了低血压,还被诊断出脂肪肝。他出身小村庄,每月都要寄钱回家补贴父母。“这种模式根本不可持续,这是对员工的压榨,只会把人逼垮。”


2025年,印度各地科技公司的从业者在班加罗尔举行抗议活动,要求改善工作时长、落实劳动法、保障员工的“离线权”。但印度IT行业工会仅有3万名会员,不足行业500万从业者的1%。全球最大的服务行业工会之一——全球工会联盟的秘书长克里斯蒂·霍夫曼(Christy Hoffman)说,印度对科技从业者的法律保护十分薄弱。


霍夫曼和三名印度工会官员表示,印度的IT企业会将发声的员工列入黑名单。霍夫曼说:“人们不敢做出任何挑战雇主的行为,因为一旦这么做,不仅会被当下的雇主解雇,还会在整个IT行业永无立足之地。”


印度工会官员透露,企业通常会通过企业保险向自杀员工的家属提供赔偿。但班加罗尔的工会领袖苏曼·达斯马哈帕特拉(Suman Dasmahapatra)表示,家属们也不敢轻易发声,担心此举会失去赔偿,或是遭到企业的诽谤起诉。他说,IT从业者入职时通常还会与雇主签订保密和禁止诋毁协议,“几乎没人会追究企业的责任”。


《世界其余地区》多次向印度劳工和就业部发送邮件、拨打电话,均未得到回应。行业游说机构印度全国软件和服务企业协会,也未就从业者的待遇和压力问题作出答复。该协会的发言人在邮件声明中表示:“人工智能正在从根本上重塑各行业的工作结构,但当前的行业变动,更应被理解为岗位的精简和重新设计,而非大规模的岗位消失。新的劳动力市场更看重高级岗位,而非由代码编写、测试、文档整理、标准化客户服务等常规入门级工作构成的低复杂度岗位。因此,企业招聘模式也从大规模招新转向基于技能的精选招聘,员工数量增长放缓,但人均营收有所上升,这反映的是行业发展初期的非线性增长,而非萎缩。”


7月末,《世界其余地区》记者走访了桑万希在乡村的家人。他的父亲乔图坐在亲戚家一间光线昏暗的两居室里的塑料椅子上,桑万希的母亲因高血压刚从医院回家,身体还很虚弱。“她身子骨差了很多,”乔图说,“桑万希走后,她就吃不下饭了。”


乔图回忆起2025年3月和儿子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一家人去班加罗尔东南部的一座寺庙祈福。桑万希坦言工作要求很高,还说有同事被解雇了,当时他看起来神情紧张,但和平时打电话一样,没有透露自己承受的巨大压力。乔图说:“他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担心。”


乔图满心懊悔,希望自己当时能多了解一些儿子的情况。“要是知道的话,我们一定会把他接回家的,钱终究不是最重要的。”乔图说,桑万希自杀后,克鲁特里姆向家人提出赔偿180万卢比(约2.05万美元),相当于儿子半年的薪水,家人接受了这笔赔偿。在采访中,乔图不愿提及这家公司,只是一遍遍强调,儿子是个才华横溢、真诚努力、有上进心的人。“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桑万希的表弟萨钦感慨,许多出身印度农村贫困家庭的职业群体,都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你会觉得,自己对家人有着不可推卸的经济责任。”他说,长期以来,IT行业一直是桑万希这类人实现社会阶层跃升的阶梯,“可如果连优秀的从业者都最终走向自杀,这对科技行业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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