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时代周报 ,编辑:宋然,作者:林昀肖
3月4日是世界肥胖日,2026年的官方主题是“80亿个理由行动起来应对肥胖”,这是为全球80亿人敲响的健康警钟,更是一次全民参与、主动管理体重的行动号召。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在饮食结构、生活环境及习惯的改变等多重因素作用下,我国肥胖患者人群日益扩大。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24年3月发布的《成人肥胖食养指南(2024年版)》中的数据,我国18岁及以上居民超重率、肥胖率分别达到34.3%和16.4%。
北京友谊医院减重与代谢外科主任张鹏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体重管理中,普遍存在一个认知误区,即认为仅凭“少吃多动”就可解决所有超重问题。事实上,对于已达肥胖症标准者,生活方式干预虽为基础且必需,但其治疗效果有限,难以实现持久减重。
“在门诊中,越减越重、越减越肥、越减越病的患者十分常见。反复减重反弹反而加剧脂肪异位沉积,诱发脂肪性肝炎、糖尿病等并发症。因此,对于特定人群,需及时采用药物或手术等医学手段进行干预。”张鹏强调。
肥胖应对措施主要分为生活方式干预、减重代谢手术、减重药物治疗3种。近年来,由于减重药物治疗效果好、见效快、患者心理易接受等优势,减重药市场高速发展。
华经产业研究院预计2030年全球减重药市场规模达115亿美元,预计2023-2030年复合增长率为14.7%。中国市场方面,据华经产业研究院数据,2022年,中国减重药市场规模为44亿元,预计2030年中国减重药市场规模达149亿元,预计2024-2030年复合增长率为12.4%。
近年来,以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为代表的减重药物的临床应用日趋广泛,但其作为处方药,当前存在滥用与妖魔化并存的倾向。
张鹏坦言,一方面,滥用现象较为突出,部分未达用药指征者,尤其过度关注体型的年轻人群,在缺乏医学评估的情况下自行用药,忽视了处方法规与潜在风险;另一方面,妖魔化倾向同样存在,部分符合适应证的患者因过度担忧药物不良反应而拒绝治疗,硬性依赖生活方式干预,错失最佳干预时机,甚至因体重反弹导致代谢状况恶化。

一肥生百病?
肥胖会产生对身体从头到脚的全身性危害。张鹏指出,肥胖是因体内脂肪过度蓄积或异位沉积所致的慢性疾病,不仅本身即为疾病状态,更可诱发一系列并发症。
张鹏介绍,首先,肥胖可引发多种代谢紊乱。如果血糖代谢异常,会产生胰岛素抵抗与2型糖尿病;如果脂肪代谢异常,会产生高脂血症,如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胆固醇血症;如果蛋白质氨基酸代谢异常,会导致高尿酸血症及痛风。这些代谢问题会导致脂肪肝乃至脂肪性肝炎。
其次,肥胖常致内分泌失调,如垂体微腺瘤、肾上腺皮质功能异常、甲状腺及性腺功能减退等;女性可出现多囊卵巢综合征及不孕,男性则可出现低雄激素血症及不育。
再者,肥胖会导致机械性压迫问题。如颅腔内脂肪过多可导致颅内压增高;颈部脂肪过多会影响呼吸,造成打鼾和睡眠呼吸暂停;血管周围脂肪过多会造成血管硬化,引发高血压;腹腔内脂肪过多,上下积压会造成反流性食管炎、压力性尿失禁,乃至腰椎间盘病变;此外,体重过高对全身而言,会造成下肢关节的病变。
同时,肥胖诱导的慢性低度炎症状态可加剧代谢性疾病进展,并削弱机体免疫功能;肥胖者精神心理障碍发生率增高,常见双相情感障碍及抑郁症;最后,肥胖与多种恶性肿瘤密切相关,如乳腺癌、前列腺癌、胃癌、胰腺癌、肝癌及结直肠癌等。
在减肥手段方面,张鹏指出,仅凭“少吃多动”不能解决所有超重问题。对于特定人群,需及时采用药物或手术等医学手段进行干预。
哪些人群需要选择药物和手术治疗以控制体重?张鹏介绍,当BMI≥28.0kg/m²时,即为肥胖症患者,就可启动药物治疗;当BMI≥24.0kg/m²且合并至少一项肥胖相关疾病,如胰岛素抵抗、2型糖尿病、高血压、脂肪肝等,也推荐积极用药物来干预体重,以缓解疾病。
当BMI达到特定阈值或合并严重代谢疾病时,减重药物效果也往往不佳,手术则是更为有效的选择。张鹏介绍,当BMI≥37.5kg/m²时,药物减重通常效力有限,需考虑手术减重。而当BMI≥32.5kg/m²时,就已符合手术适应证,应积极考虑减重手术以恢复至正常体重。
此外,减重手术适应证还包括BMI≥27.5kg/m²且合并2型糖尿病,手术可显著逆转糖尿病,长远来看获益巨大;BMI为27.5–32.5kg/m²且合并其他疾病,如高血压、脂肪肝、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多囊卵巢综合征等,且经规范非手术治疗效果不佳,推荐进行减重手术;BMI为27.5–32.5kg/m²,虽无严重合并症,但反复尝试多种减重方法均告失败的,也推荐减重手术。
“药物与手术的适应证范围较宽,并非仅限于极端肥胖的患者,若待并发症进展、治疗机会丧失时才启用医学干预,疗效将大打折扣。因此,对于符合上述标准的肥胖症患者,应尽早启动药物或手术治疗,以实现体重长期控制及并发症缓解。”张鹏强调。

减重药滥用与妖魔化并存
近年来,GLP-1药物的快速发展带动减重药市场迅速火热。麦高证券研报介绍,GLP-1是划时代减重机制,快速填补减重领域的药物缺位。根据沙利文统计,全球肥胖和超重药物市场随着GLP-1药物的应用而呈现快速攀升态势。
目前,我国获批上市的新一代减重药物主要有诺和诺德(NVO)的司美格鲁肽、礼来(LLY)的替尔泊肽、信达生物(01801.HK)的玛仕度肽。张鹏认为,大众对于减重药物往往存在误区,当前存在滥用与妖魔化并存的倾向。
张鹏指出,此类药物作为处方药,具有明确的适应证与禁忌症,须经专业医师全面评估和检查后方可使用。而减重药用药不规范的问题也较为常见,如剂量不当、疗程不足、擅自停药等,不仅疗效有限,且易引发停药后体重快速反弹,甚至超过基线水平,加重代谢紊乱。
“因此,减重药物的使用应严格遵循医学规范。建议有用药需求者前往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由减重专科医生进行系统评估,排除禁忌症,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专科医生具备代谢疾病管理的专业背景,能更精准地把控用药指征与安全性。”张鹏强调。
停药后的体重反弹问题是目前减重药治疗的主要痛点。张鹏指出,体重反弹是减重治疗中的普遍现象,无论生活方式干预、药物治疗还是手术,均存在不同程度的体重回升,其中减重手术反弹风险相对最低。
张鹏介绍,体重反弹对健康的危害集中体现为“越减越重、越减越肥、越减越病”。
首先,反弹后体重常超过基线水平,形成周期性体重波动,总体呈上升趋势;其次,反弹过程中,脂肪恢复速度与比例显著高于肌肉,导致体脂率升高;再者,短期内大量脂肪异位沉积于腹腔及脏器,加剧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肝纤维化、2型糖尿病等疾病的发生与发展。
针对体重反弹的长期管理,张鹏认为,需确立肥胖作为慢性、复发性疾病的认知,借鉴高血压、糖尿病等慢病管理模式,实施终身干预。
具体策略方面,张鹏介绍,首先是持续生活方式干预,将合理膳食与规律运动固化为长期行为模式,并在专科医师指导下制定个体化用药方案。同时,对于重度肥胖或合并严重代谢疾病者,通过手术限制胃容量与改变胃肠激素水平,提供更持久的体重控制效果。
在当前减重药市场的快速增长下,GLP-1药物研发也十分火热。目前,石药集团(01093.HK)、恒瑞医药(600276.SH;01276.HK)、翰森制药(03692.HK)、三生国健(688336.SH)等企业的GLP-1药物也处于III期临床或上市申请阶段。
张鹏指出,当前GLP-1等减重药物主要基于肠促胰素通路,通过调节食欲、延缓胃排空等间接作用实现减重,并未直接靶向脂肪细胞本身。“此类药物在有效减重的同时,常伴随肌肉量下降等副作用,且难以实现肥胖的长期缓解或‘根治’,停药后易出现体重反弹。”
“肥胖本质上是脂肪细胞失去监管后的无节制增生,其生物学特征与恶性肿瘤高度相似,均为组织或细胞异常增殖、治疗不彻底、易复发。因此,未来减重药物的研发可借鉴肿瘤治疗的演进路径,从非特异性抑制转向精准干预。”张鹏分析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