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阿里需要为“林俊旸们”改变?构建天才型组织的9个核心逻辑
2026-03-06 20:40

为什么阿里需要为“林俊旸们”改变?构建天才型组织的9个核心逻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于冬琪商业笔记 ,作者:冬琪


如果阿里大模型Qwen想赢,就不能让林俊旸伤心;就像在《生活大爆炸》里,想拿诺贝尔奖,必须用好Sheldon。


阿里的大模型Qwen的负责人林俊旸离职了。


坦白讲,我并不熟悉林俊旸,但从行业流传的只言片语里,我看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矛盾。


一方面,他在团队内部和市场上赢得了极佳的口碑。


开源社区认可他的技术产出,团队信任他的技术判断和领导力。


对外,他用一支一百多人的核心团队,硬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对抗竞争对手上千人的团队,让阿里在这场AI军备竞赛中至少没有掉下牌桌——而他们面对的,是人数十倍甚至百倍于己、资源投入更加悬殊的对手。


如今,国内新能源车,比如小鹏、极氪、理想、蔚来、零跑、智己都用了Qwen的技术。


对内,他信任团队、支持团队,激发团队的自驱力和凝聚力。他离职时,团队会有人为他流泪。


但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在流传:


有人说他“缺少格局”、地盘意识强。比如当有消息说阿里投资了一个机器人团队时,他转头就在X(原Twitter,类似国内微博)上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在组建具身智能团队,看起来明显是在抢地盘、攀比争锋。


在离职时,不先内部沟通,直接发公开信息,发完信息就失联,更是不职业。


作为一个阿里的P10,按照公司常规的管理逻辑,我们会很自然地得出结论:一个人技术能力再强,如果没有格局、不能配合、容不下其他团队,终究是个麻烦,应该辞退。


但如果你也看过美剧《生活大爆炸》。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林俊旸身上,隐约能看到Sheldon的影子。


Sheldon是什么人?天赋异禀的理论物理学家,但同时,小肚鸡肠,争强好胜,情商为零,满身是刺,伤害了无数身边的人,几乎无法与人正常协作。


而对比之下,他的室友兼好友Leonard,在大多数公司看来,显然是一个更好的员工和协作者:情商在线,善于沟通,有共情能力,能团结朋友,能与他人形成良好的合作关系。当然,天赋是比Sheldon差了一些。


大多数公司在招聘和任用时,都会选择Leonard。


但是,剧情最后,谁得了诺贝尔奖呢?


只能是Sheldon。


编剧如果非要剧情杀,当然也可以让Leonard,甚至让其他角色获奖,但那会违背观众的直觉,也没有说服力。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本能地知道,只有像Sheldon这样——把某一项能力发挥到极致,纯粹、心无旁骛,以至于除了优势之外满身都是缺点的人——才有可能取得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


问题来了。


大多数组织,都会毫不犹豫地干掉Sheldon。


但当下的AI时代,当无数企业面临技术突破和市场重塑的难题时,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一个能协作、无短板、稳定产出“差不多”成果的团队,还是一个可能浑身带刺、不好相处,却能带来“诺贝尔奖级别”突破的天才?


如果我们想要的是后者,就必须学会留住天才、吸引天才、容忍天才的缺点,避免让天才寒心。


当我们身在科技行业,希望取得的是前所未有的技术突破——比如做AI,


或者我们身处消费品,要找到的是没人发现、没人定义的新体验,


或者在内容行业,希望做出穿透人心的爆款内容,


我们需要的,都是一个由具备天才特质的人组成、以天才为主的组织。


而天才,注定常常是带刺的、满身缺陷的。比起Leonard,他们总是更像Sheldon。


过去几年,我们拆解了一些曾经用好过天才的组织:字节、米哈游、米未传媒、宝洁等。这样的组织,我们姑且叫做“天才组织”吧。


我们发现,一个能够取得突破的天才组织,需要的是与常规组织截然不同的组织逻辑——


一、什么是“天才”,谁需要天才组织呢?


我们先给天才下个定义:天才,是能够完成创造性工作的人。


请注意这个定义的边界。一个销售只需要执行力强,给他最好的话术模板,他能完成对标、模仿、执行——这不需要天才。真正需要天才的,是那些“定义出新体验、新产品”的创造性环节。


为什么?因为创造力是由一个人的过往经历和独特认知共同作用形成的,它只可筛选发掘,不可培养。


这意味着,你的组织里可能已经有人具备天才潜质,也可能一个都没有。但无论如何,首先你要承认:天才岗位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随着AI替代重复劳动,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二、使用长板,包容短板


一个人的创造力,不可能在所有方向上都发挥出来。当一个人在一个领域极度专注、形成长板时,其他短板必然同样突出。


但我们看到的大多数组织,对人的要求是“均衡”——你要会销售、会复盘、会上下管理、有良好工作习惯、懂文档规范。


到了天才型组织,逻辑完全不同:会创造的人,可能在其他方面让你抓狂。


比如张小龙。


如果没有张小龙,腾讯可能错过微信,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后被新的聊天工具替代。张小龙是帮助腾讯攀上新高峰的天才。


但张小龙的短板同样明显:


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是——他住在广州,腾讯总部在深圳,他既不想搬家,也不想每周去深圳开会。换作大多数老板,这样的员工早就被开除了。


马化腾的选择,则是每周派司机提前从深圳去广州,接上张小龙来开会。


这个段子的真假,我不确定。


但是,张小龙大概率是个社交、沟通上有严重问题,在常规看来不应该当管理者的管理者。


有创业者,约好了张小龙讨论问题,他不好意思拒绝,见面后借口上厕所就消失了,此后对那个创业者一个消息也不回,那个创业者不知道他到底走没走,那天从中午等他一直等到了天黑。


对内,也是一言堂。有的功能,团队论证过了、开发了半年,上线前给他一看,他感觉不对,就直接给出结论功能取消,团队半年的工作也因此白干。


但正是这个浑身毛病的人,做出了微信。


如果不能容忍这些毛病,微信很可能就不会在腾讯诞生。


其实生活中这样的天才,时不时就能遇见。


我过去创业时也遇到过几个。


·一位极擅长创意和文案的营销人,曾经在很长时间里帮杜蕾斯做创意,是我团队唯一能创造惊喜的创意人。他从来不会按时交活儿,一定会延期。上班迟到、缺席更是常态。


·一位做神经网络的算法天才,从不爱与人交流,也不理会业务需求,只爱一头扎在技术里。按照HR计算人效的逻辑,他的产出就是不如其他工程师,还更贵——最后他只能离开。


要想用好他们,第一步,也是最残酷的心理准备:你必须容忍天才的大多数缺点。


就像米未传媒为了保证创意能力,有意在招聘时只看长板、忽视短板——团队内部吵架就吵架,只要目标是一致的,长板能发挥,就能做出好综艺。


三、使命吸引,而非金钱驱动


任何一个外部PUA对天才都是无效的。


他们不差钱,他们怕麻烦,他们更不想与不懂自己的人沟通。对Sheldon来说,他真正做的事情必须是他自己相信的。


外部激励——包括金钱激励、KPI要求——只能让一个人完成重复性任务,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很勤奋,但无法让一个人的思考拥有活力。


天才会认可的事情通常只有两种:


  1. 他真的喜欢


  2. 这件事有改变世界的机会


对大多数企业来说,给天才提供改变世界的机会可能不现实。


但你可以提供他真正喜欢的事情——比如一些自我探索主题的公司,会吸引很多“受过伤的职场人”。从用户中找到的天才,往往是最适合你的天才。


四、你要先做出英雄行为,才能成为天才的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你凭什么成为天才的选择?


你需要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我能成功——成功的经验和资历,是你要对外讲的第一个故事。


第二,我们是同志——你需要让天才相信,你和他一样渴望做成这件事。


什么时候一个人会真心相信另外一个人想做这件事?


马斯克说“我要让新能源技术普惠人类”,光讲大家不信。但他接着说“我的专利永远不收专利费”,大众就信了。


梁文锋做DeepSeek说“要让人类拥有真正的AGI”,光拿钱大家不信。但他宣布“我们永远开源”,大众就信了。


这些信号是什么?


是自我牺牲的英雄行为——为实现愿景,付出一个常人不太接受的代价。


你要持续不断地做出这样的英雄行为,才能对天才保持吸引力。


五、决策时:坚持价值主张大于财务指标


天才来了之后,常规企业的管理逻辑就失灵了。


传统管理基于财务指标——你要么交付收入,要么交付利润。所有数据指标都来自对收入和利润的拆解。


但是,所有创造的财务预期是不可预测的。


这意味着,你的第一决策标准不应该是财务指标,而应该是价值主张。


“我要让AGI服务于人类”——好,只要是为这件事做的动作,我不知道哪一个能成,但我先支持。赌得多了,自然有的动作能成。


财务指标只能用于监控,不能用于决策。


六、给天才以近乎绝对的信任。


一旦涉及天才,你用的是他的长板,就意味着他在某个领域,公司里没人比他更长。


问题来了:天才看到的某个方向,别人都看不到。


天才的创造性行为通常有两个特点:


第一,无法通过数据达成共识——创新在历史上常常没有数据验证,财务问“这东西一定能卖多少”,没人能回答。


第二,无法通过讲道理达成共识——因为其他人看不到。


回到张小龙对开会的态度:我觉得没必要,不去。你能拿他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给予天才无条件的信任。


七、筛选真心想实现同样目标的人。


但是,无条件的信任给了这个人,这个人坑蒙拐骗怎么办?


所以对天才,信任之前必须先筛选。


筛选的标准有两个:沉迷性和英雄行为。


最简单的英雄行为是什么?接受工资的下降。


有企业在选择让科学家提前多年做研发时,会有意选择那些“科学家是低收入阶层”的区域。


为什么?因为提前10年的项目,钱给了之后是无法管理的。


一个科学家,如果去硅谷做码农能拿50万到500万年收入,却还在做5万美元年薪的科研工作——这个人就是真有信仰。


你筛选的,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沉迷性也是一种英雄行为,意味着这个人会为了一件事,忍受他人的不解和异样的眼光、放弃了很多常规的欲望。


八、保障对天才的信任、与天才的同志关系不能被破坏。


天才来了之后,最怕的是什么?


第一是不信任。


组织内部不信任时,可能就会要求他论证——他常常不擅长论证。


或者开始考核收入,不好意思,创意人才、科学家根本不知道怎么背收入。


第二是同志关系被背叛。


如果一家科技公司,本来讲的是“技术普惠人类”,但是,有一天开始要求供应链必须二选一打击竞品了,在天才们看来,这就是对愿景的背叛。


如果一个内容公司,本来讲的是“做用户真正热爱的内容”,但是,有一天被流量绑架,开始追逐利润、标题党了,在天才们看来,也是背叛。


我的团队内,那位算法天才当年为什么离开呢?


因为我们对他的进度产生了怀疑,开始要求他每周汇报进度,要求他和业务部门对齐,要求他参与各种会议——这些他都不擅长,也不喜欢。最后HR对他说“人效太低”,他就果断辞职。


所以,你要针对你选择的天才、你的使命、对天才的信任和避免让天才感知到被背叛,建立一张负面行为清单——保证那些会破坏天才状态的行为,在组织内尽量不发生。


通常情况下,这些破坏要素的行为包括:引入职业经理人、要求KPI考核、强制参与协作会议等等。


但是天才们更可能不介意的是:引入目标一致的牛人、在目标一致的基础上赛马、开放透明让你了解他的做法和进度。


九、所有人目标一致的基础上,缩短反馈周期


当天才们有共同目标时,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但矛盾仍然会有,怎么化解?


以内容公司为例——它们都是典型的天才型组织。


比如皮克斯做一部电影时,不同编剧理念不同、对内容判断不同,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办呢?


老板说了算,不如观众说了算。


建立客观标准,有助于天才们更快达成一致。


皮克斯一部电影通常有3-5年开发周期,但从剧本有大纲开始,观众就入场了。每两个月,编剧小组交付一个故事本,配上音乐、台词,向观众演一次。


观众的眼动行为、笑声、哭泣,全部会被记录下来。


当两个月后,编剧们回顾其他人的建议,哪些有效、哪些无效,肉眼可见。


那些真诚有效的建议,会被更快接受,在双方之间建立积极的反馈。


所有人的不理解,绝不会超过两个月就被化解。


大疆的做法是另一种路径:研发人员必须亲自进入剧组做摄影师,自己扛着设备体验痛点。你自己觉得好用,再教摄影师;摄影师觉得好用,再推广到其他剧组;最后产品化。如果只有你自己觉得好用,产品就流产。


缩短反馈周期,用真实用户化解内部争议。


十、构建天才组织的三个核心技术难点


总结一下,构建天才型组织的技术难点其实有三个:


第一,对自己的价值主张的清晰定义。DeepSeek能吸引人才、敢于放权,是因为他自己希望实现真正的AGI、也相信自己吸引的人也有同样的追求。


第二,在组织内部建立目标一致的环境,形成快速反馈的同志关系。


第三,在企业变大的过程中,保障原有的同志关系和成功要素不被稀释和伤害。


关于DeepSeek是如何构建天才型组织,如何吸引人才的,我们曾经在这篇文章:《复盘字节AI业务:如何从领军者,变成跟随者》里与字节的做法做了全面对比,感兴趣可以移步观看。


这三个难点,每一个都需要匹配相应的解决方案和模板。你的企业适合哪一种?取决于你的价值主张、行业属性,以及你愿意为天才付出多大代价。


十一、对比天才组织,阿里的3个失误


复盘阿里这次调整,从结果来看,对比天才组织,他也许做错了3件事。


第一,它做出了背叛“同志”的行为。


最典型的例子是,Qwen团队曾抱怨,自己在阿里云内部获得的算力支持,居然还不如那些外部的竞争对手客户。


在大企业里,资源需要争夺本是常态,管理者的一项重要职能就是去“抢”。


但问题在于,如果你期望的是“天才组织”,那么天才本身就很难是那个最会争抢资源的人。如果他不争抢,组织就把最差的、边角料的资源给他,而把好资源留给花了钱的“客户”——这在商业逻辑上说得通,但在天才的眼里,这就是对整个团队的背叛。这种背叛感会极大挫伤天才的意志。


不充分沟通就直接拆分部门,同样是这种背叛的体现。


正是因为感知到了背叛,才会有林俊旸和他下面多个核心骨干突然的、带着愤怒的集体出走。


第二,它在任用新管理者时,无法确认他们的追求和真实意愿。


选择了大概率非天才的管理者去管理天才。


阿里将团队拆解,配上了各专业领域的负责人。这些管理者能力大概率不差,否则也上不去。但关键在于,相比于那些目标更纯粹、更长远的真正天才,我们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拥有实现“天才式突破”的意念和野心。


当意愿无法确定时,即便有能力,管理者也更倾向于选择保守的结果,而不是去挑战那些风险极高、可能投入巨大资源也难有产出的技术高峰。


保守的结果是什么?往往是追赶和复制别人的产出。


既然是复制,认知常常落后于先发者,体验上就很难超越先发者,这意味着在AI产品的赛道上,可能永远追不上竞争对手。


对意愿的忽视,最终破坏的是整个组织的创新能力和氛围。


第三,它让技术天才们失去了对阿里的信任。


表面上看,这只是员工服从组织安排的问题,但实际上,阿里向行业释放了一个信号:这里可能容忍不了天才,更需要的是“全才”。


当一个阿里培养起来的应届生,阿里是他的“职场原生家庭”、本应对阿里有超过多数人的熟悉和热爱的天才,都会选择离开。


就意味着,哪怕是最熟悉阿里氛围的技术人员,只要他怀有信仰,在这个组织里也可能生存不下去。


这会让天才们看到,阿里是一个不能容忍天才的环境,只会让天才们离阿里更远,让它在技术创新的赛场上更难取得有价值的突破。


那么,这些问题为什么会发生?


本质上,是常规组织的管理者,在用惯性管理一个天才组织。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是:阿里的CEO表示自己对这次团队调整事先不知情。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调整大概率是下面的职业经理人和“政委”做出的,甚至政委可能是主导者。


阿里政委体系曾是巨大的成功,但也正因为这种成功,让很多人形成了顽固的经验主义。当一个人或一个体系的经验过于成功,他们就会对自己过往的正确性产生过度盲目的认知,难以被外界扭转。面对一个全新的、需要适配的业务,他们拿出的是那个曾经百试百灵的、固化的组织模板,这必然导致失败。


这也是阿里历史上收购的业务们常常失败的原因之一。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详细讲述这件事,如果感兴趣可以移步观看:《复盘阿里:为什么在电商、本地生活等核心战场上先后失利?》


因为大多数收购的业务,阿里一定会派政委,政委们一定会去套自己信仰的老模板。


还有一个管理天才组织的坑,叫“老人做新事”。


让老人做新事,优势在于忠诚度和过往能力已验证。


但与此同时,我们无形中也做了一个排序:对新业务适配的能力要求,要让位于对老人其他业务能力和忠诚度的信任;同时,新业务成功的需要,也在让位于老人的成长诉求。


当业务简单或偏重资产时,这或许没问题。


但当面对一个全新的、公司输不起的业务时,这种方式就为失败埋下了坑。因为老人在忠诚和经验之余,最大的问题就是经验主义,以及对新业务很可能失去应有的敬畏和灵活性。


十二、


最后想说:AI时代,重复性工作正在被快速替代。当所有人都在拼执行力的时候,真正的机会在于创造力。


而创造力,需要天才。


天才不好管理,天才不好相处,天才甚至可能让你每天都很痛苦。


但请记住张小龙的故事:如果不是马化腾每周派车接送,微信可能就不会诞生在腾讯。


如果你想要的是平庸的团队,请继续要求所有人均衡发展、按时打卡、人效达标。


如果你想要的是创造性的突破,请学会:用其所长,容其所短,给予信任,缩短反馈。


这是创业者的最后一战,也是AI时代的唯一出路。

AI原生产品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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