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Key关键变量 ,作者:Key关键变量
聊聊突飞猛进的AI。近期翻了近半年所有美股科技巨头的财报,发现一个特别扎眼的数字:2026年,微软、谷歌、Meta、亚马逊四家公司,为AI军备竞赛砸下的计划资本开支,已经突破了6000亿美元。
这个数字有多夸张?只看数字不明显,做做类比很炸眼。它是美国所有头部汽车厂商、工程机械企业、国防承包商全年资本开支总和的3倍还多;是台积电全年资本开支的11倍,更是全球所有芯片工厂全年先进制程投资总额的2倍。
所有人都在谈论AI的颠覆性未来,谈论大模型如何重构世界,却很少有人先搞懂一个最基础的现实:这场万亿军备竞赛的核心武器——AI芯片,正在以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迭代贬值。
英伟达几乎每年都会推出新一代旗舰GPU,单代算力动辄翻倍甚至翻几倍,新一代一落地,上一代芯片的商业价值就会遭遇断崖式下跌。这时候手里的旧芯片已经不是最低能耗来跑最新的大模型了,连接推理订单都因为功耗太高、效率太低,连电费都赚不回来,二手市场上,当年的旗舰卡两年就能跌去75%,是实打实“买了就贬值”的消耗品。
但更荒诞的囚徒困境摆在眼前。这场竞赛里,没有任何一家巨头敢停下来。哪怕明知今天砸百亿买回来的芯片,明年就会大幅折价,也必须硬着头皮往里砸——不跟进,你就训不出最先进的模型,抢不到市场,直接被踢出局;只有持续砸钱囤算力,你才有资格留在这张牌桌上。说白了,在这条AI颠覆创新的路上,最先被颠覆的,就是你手里刚砸下百亿买回来的旧芯片资产。
而这场游戏最核心的猫腻,就藏在财报里最不起眼的「摊销规则」里。这里非常像当年乐视的核心操作,一部电视剧90%的商业价值,都集中在首播的第一年,热度一过基本就只剩零星长尾收入,商业价值几乎归零。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财务规则和行业普遍做法,这笔巨额版权费应该用加速摊销法——花1个亿买的版权,第一年就要计提70%以上的成本,真实反映资产的消耗和企业的经营情况;但乐视偏偏反其道而行,用了直线摊销法,把1个亿的版权成本,平摊到10年里,每年只记1000万的成本。明明第一年就耗光了资产的绝大部分真实价值,却只在账上认了极小比例的损耗,硬生生把真实的亏损,包装成了亮眼的高利润,把所有的成本和风险,全都藏到了未来。
今天的AI巨头们,正在玩这套一模一样的会计魔术。这些明明两三年就几乎失去商业价值、正在疯狂贬值的万亿级GPU采购,在他们的财报里,却被记成了能持续生息6年的「长期资产」,依然沿用着传统IT时代的6年直线摊销规则,把当下的巨额损耗和真实亏损,强行分摊到未来几年,包装成了可持续的高速增长。而这套玩法,和当年的乐视、2000年科网泡沫里的互联网公司、甚至19世纪铁路狂热里的铁路大亨们,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所有技术狂热的尽头,从来都是一场关于资产与成本的数字游戏。
所有的泡沫,都藏着同一个底层密码
这场游戏,从来不是今天的新鲜事。过去一百多年里,每一次颠覆性技术的狂热背后,都藏着同一个泡沫公式:颠覆性技术叙事+易逝性资产的摊销错配+资本市场的集体狂热=一个必然破裂的轮回。
故事的开头,总是惊人的相似。
1840年代的英国,铁路刚刚诞生,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条通往无尽财富的黄金轨道。当时的伦敦交易所,只要你说你要修铁路,哪怕连线路图都没画明白,钱就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铁路公司们把铁轨、机车按20年直线摊销,告诉投资者,这是能躺赚几十年的长期资产。
但现实是什么?钢轨5年就替代了铁轨,机车功率3年就翻了倍,早期铺设的窄轨线路、采购的低速机车,不到5年就彻底失去了商业竞争力,实际价值几乎归零。明明首年就释放了90%的线路红利,却把成本平摊到20年,用虚高的当期利润推高股价。最终当流动性收紧,上千家铁路公司破产,无数曾经被疯抢的线路,变成了荒野里无人问津的废铁。
时间快进到2000年,科网泡沫席卷华尔街。当时的会计准则规定,服务器按5年直线摊销,可摩尔定律18个月就让芯片性能翻倍,3年之后,顶级服务器的性能还不如一台民用PC,实际贬值速度远超摊销速度。但无数互联网公司,还是把千万美元的服务器采购,记成了「长期资产」,而非当期成本,硬生生把巨额亏损,做成了账面盈利。
最疯狂的是上游巨头思科,为了卖设备,它给下游初创公司提供供应商融资——说白了就是借钱给客户买自己的产品,再把这笔债务包装成自己的营收。当时的思科有多风光?1999年股价一年翻3倍,市值一度超过微软成了全球第一。可泡沫一破,下游公司集体破产清算,海量二手服务器以地板价涌入市场,新设备订单瞬间清零,思科股价2年跌去85%,纳斯达克指数暴跌近80%,无数人一辈子的积蓄,跟着泡沫一起灰飞烟灭。
再往后,就是我们这代人都熟悉的长视频版权大战,乐视只是把这个游戏玩到了极致。一部电视剧的商业价值,90%都在首播的那一年释放完了,可全行业都默认用5-10年直线摊销,乐视更是把摊销期拉到了行业不敢想的长度。本质上就是「利润前置,成本后置」,用当期虚高的利润推高股价,再用融来的钱,覆盖持续的版权采购开支。
所有人都知道,版权的长尾收入根本覆盖不了后置的成本,可在狂热的市场里,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直到最后资金链断裂,泡沫崩塌,大家才假装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骗局。
你看,一百多年过去了,游戏的内核从来没变过。无非是把铁轨换成了服务器,把服务器换成了版权,今天,又把版权,换成了GPU。
AI时代,完美复刻的会计魔术
今天的AI巨头们,把这套百年前就玩烂的会计魔术,玩出了新的高度。核心的切口,就是GPU已经成了数字时代的「终极易逝品」,而我们还在用工业时代的会计准则,给它记账。
我给你打个最通俗的比方,你一下就懂了。
你花120万买了一辆车跑网约车,你觉得这车能开6年,那你每年就记20万的成本,这就是大厂们正在用的「直线摊销」。但问题是,这车刚开了一年,就出了新款,性能翻了10倍,油耗还只有你的十分之一,乘客只坐新款车,你的旧车根本接不到单,二手市场只值20万了。
这个时候,你账上还记着100万的资产,可实际这车只值20万了,中间的80万窟窿,就是你被藏起来的亏损。
今天的GPU,就是这辆疯狂贬值的网约车。
它的迭代速度,早就击穿了摩尔定律。英伟达现在以每年1代的速度迭代旗舰芯片,2022年的H100到2026年的R100,4年算力提升超20倍,单位算力成本下降90%,迭代速度是传统摩尔定律的5倍。
更残酷的是,它的商业价值,完全遵循「首年释放定律」,和当年的电视剧版权一模一样。AI算力的核心价值,完全绑定模型迭代——新芯片训出的新模型,效果碾压老模型,用户只会为最新的模型付费。老芯片跑不动新模型,推理收入会在采购后的第二年断崖式下跌,首年就释放了90%以上的商业价值。
现实的数据有多夸张?2023年一张炒到12万的H100,2025年二手价只剩3万,2年贬值75%。可按大厂们6年的直线摊销规则,这张卡的账面净值,还有80万。中间的差额,就是资产负债表里,被藏起来的万亿级隐形窟窿。
肯定有人会说,老芯片训不了新模型,拿来做推理总可以吧?别逗了。现在推理对能效比的要求有多高?老GPU跑一天,电费都比赚的推理费多,谁会做这种亏本买卖?更别说边缘计算,人家用的都是低功耗的端侧芯片,和你这几百瓦的大卡,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是这样一批明明2年就几乎归零的资产,大厂们硬是按6年摊销,把80%的实际损耗,强行推迟到未来5年。我给你算笔账,甲骨文2025年210亿美元的算力采购,按6年摊销,年计成本只有35亿,可当年实际贬值就超过140亿。仅这一项,就把实际的巨额亏损,硬生生做成了账面85亿的净利润。
逃不开的囚徒困境:所有人都知道是泡沫,但没人敢下车
你说这些大厂的CFO,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们比谁都懂。可问题是,这场游戏,一旦上车,就没人敢停下来。这是一场完美的囚徒困境,每个人都知道最终的结局,可每个人都只能选择继续加注。
首先是技术军备竞赛的囚徒困境。AI的核心壁垒,就是算力。你不买最新的GPU,就训不出最新的模型,就会被用户和市场彻底淘汰。2025年谷歌就因为算力储备不足,Gemini的迭代速度慢了一步,被OpenAI的GPT-4o压了一头,市值一夜蒸发3000亿美元。
不投的代价,是物种灭绝式的风险;投了的亏损,还可以用会计魔术藏起来。换你是CEO,你怎么选?你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举债加注。
然后是资本市场的囚徒困境。现在华尔街给科技巨头的估值逻辑,已经完全绑定了AI的投入进度。哪家公司敢缩减AI开支,市场就会立刻判定它「放弃了AI未来」,直接给你杀估值。2025年Snap宣布缩减AI资本开支,市值单日暴跌42%,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
在这样的市场规则里,理性收缩,反而成了原罪。你只能跟着疯投,哪怕知道里面全是泡沫。
最可怕的,是上下游绑定的囚徒困境。和2000年的思科一模一样,今天的英伟达,已经开始给下游提供供应商融资——借钱给大厂买自己的GPU,用未来的算力收入做抵押。上游把自己的营收,和下游的债务深度绑定;下游把自己的身家,全押在了AI叙事上。整个产业链,形成了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死亡循环。
不只是海外巨头,国内的大厂们也一样。去年一年,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在大模型上砸的钱,加起来也有上千亿,玩的也是一模一样的摊销游戏,陷入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军备竞赛。
所有人都被绑在了这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没人敢踩刹车,因为踩刹车的人,第一个被甩出去。
泡沫破裂的导火索,和历史上分毫不差
历史从来不会重复,但永远押着相同的韵脚。
你回头看,1840年的铁路泡沫,2000年的科网泡沫,2018年的乐视崩盘,每一次同类泡沫的破裂,都离不开三个叠加的导火索。而今天的AI产业,已经集齐了前两个。
第一个导火索,是流动性收紧,融资成本飙升。
这场游戏能玩下去,核心前提是能借到便宜的钱,用新的融资,覆盖后置的折旧成本和债务利息。可一旦美联储进入加息周期,或是市场风险偏好下降,大厂们借不到便宜钱了,游戏就玩不下去了。现在甲骨文的债券利率,已经触及了垃圾债的水平;谷歌甚至开始发行100年期的债券融资,这已经说明,长期低成本融资的窗口,正在慢慢关闭。
第二个导火索,是变现不及预期,故事讲不下去了。
会计魔术只能藏起亏损,变不出真金白银。今天除了ChatGPT的订阅收入,绝大多数AI业务的收入,连数据中心的电费都覆盖不了,更别说覆盖万亿级的GPU折旧和债务。一旦资本市场回过神来,发现AI的变现效率,根本撑不起这么高的估值,整个叙事逻辑,就会瞬间崩塌。
而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导火索,是二手资产崩盘,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旦有巨头资金链断裂,进入破产清算,海量的二手GPU就会以地板价涌入市场。到那个时候,新的GPU会彻底失去竞争力,英伟达的订单会瞬间清零,整个产业链的营收和利润,会断崖式下跌。就像2000年的思科,就像当年铁路泡沫里的机车厂商,整个链条会在一夜之间,全面崩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让子弹飞》里,张牧之看着黄四郎的碉楼,说的那句台词: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19世纪的铁路大亨,2000年的科网新贵,2015年的视频巨头,和今天站在AI风口的大佬们,其实都在玩同一个游戏。他们用颠覆性的技术叙事,包装资产泡沫;用会计魔术,藏起当下的成本;用未来的美好故事,赌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其实说到底,技术从来都不是泡沫的根源,人性才是。
铁路是伟大的发明,互联网改变了世界,长视频丰富了我们的生活,AI也一定会是重塑未来的颠覆性技术。可每一次,当狂热的资本涌进来,好的技术,总会被变成一场击鼓传花的庞氏游戏。
和汽车、工程机械、芯片制造这些能沉淀下长期产能的实体产业不同,AI军备竞赛砸下的万亿投入,绝大多数都会在3年内,变成毫无商业价值的电子垃圾,只留下资产负债表里,一个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
我们总说,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们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不是我们记不住,是在狂热的市场里,在一夜暴富的诱惑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会是最后一棒。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的会计魔术,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最朴素的商业真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