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李翔李翔 ,作者:叫我以实玛利,原文标题:《哈萨比斯的 AI 信仰,以及他为什么一度落后于OpenAI》
之前也看过哈萨比斯的纪录片,读过写DeepMind和OpenAI竞争的书,但这本授权传记更清晰地描述了哈萨比斯此人,也回答了一些关于DeepMind我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此之前,可能是因为马斯克对哈萨比斯的描述太过深入人心,我一直留有一种印象,即哈萨比斯是一个只顾疯狂追求AGI,完全不考虑风险,甚至不惜把人类这个物种推向毁灭的科学怪人。
在授权传记里,哈萨比斯的形象恰恰相反,他被描述成一个想通过制造出超级智能,来解决人类面对的众多棘手问题的科学家。
用作者的话说,在哈萨比斯看来,“AI不仅能拓展科学的前沿,还能做更多事情:研发药物、延长人类寿命、解决核聚变面临的障碍、实现清洁能源的充足供应。正如哈萨比斯对英国《观察家报》所说,AI将应对一系列宏大的挑战,包括癌症、气候变化、能源问题、基因组学、宏观经济学以及金融系统。”
AGI是哈萨比斯为人类构想的终结问题解决方案。他是数十年来一直追求AGI理想的人,是对AGI有坚定信仰的传教士,而不是等到这个概念火爆之后,才纷纷加入浪潮之中的带有投机色彩的淘金者或雇佣兵。
1.
我之前好奇的问题之一是,为什么哈萨比斯选择把公司卖给谷歌?为什么不让DeepMind以一个创业公司的形态继续存在?
正是这个决定引发了DeepMind投资人埃隆·马斯克的不满。也可以说,是这个决定引发了后面OpenAI的创办。当时还是YC总裁的山姆·奥特曼游说了包括马斯克在内的一众硅谷大佬创立了OpenAI,理由是不能让AI被垄断在像谷歌这样的巨头手中,为了世界和人类的利益,有必要创立一个开源的、普惠的AI研究机构。当然,OpenAI后面经历了自己的变形。那是另一个故事。
书里给出的答案是,哈萨比斯更愿意把时间和注意力放到对AI的研发上,但是追求AI超级智能需要非常多的钱和资源投入,不断出去融资这件事让他很疲惫。
哈萨比斯说:“我当时不停地与投资者进行毫无意义的谈话,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萎缩。”
一开始哈萨比斯从彼得·蒂尔的创始人基金(Founders Fund)融资时,蒂尔对DeepMind的判断是,DeepMind在科学层面是顶级的(A➕),但商业模式可能是最差的(F)。不同于硅谷的绝大多数创业项目,创业者追求的是把已知技术转为可销售的产品,DeepMind的目标是发明技术本身。前者是一个工程挑战,后者是一个科学挑战。后者显然更难,而且几乎没有商业模式。
在最终把公司卖给谷歌之前,哈萨比斯也努力过找风险投资机构融资,但是就连最开始支持他的彼得·蒂尔也决定不再追加投资。
除了谷歌之外,其他愿意收购DeepMind的大公司中包括Facebook。
扎克伯格邀请哈萨比斯到家里吃饭。在吃饭时,两个人先讨论了AI技术,扎克伯格表现得很有兴趣,并且愿意投入资源。接下来哈萨比斯又提到包括虚拟现实、增强现实、3D打印这些热门的技术领域,结果扎克伯格同样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这让哈萨比斯心里打鼓。
哈萨比斯否决了被Facebook收购这个选项。因为他希望选择的是一个真正认同和理解AI比其他技术都重要的人和公司。
另一个表现出强烈兴趣的是马斯克。马斯克倒是认同哈萨比斯关于AI重要性的观点,但是,哈萨比斯认为世界首富马斯克没钱来支持AI研发:)
当时马斯克提出的方案是让特斯拉来收购DeepMind。DeepMind可以先专注于自动驾驶,特斯拉通过卖车的现金流和利润支持DeepMind做AI研发。但哈萨比斯认为,特斯拉自身的财务状况比较脆弱,很难负担AI研发需要的长周期、大资金。马斯克又提出让SpaceX来收购,哈萨比斯依然拒绝了。
最适合来收购DeepMind的只剩下谷歌。谷歌有印钞机一般的在线广告业务,谷歌一直以愿意为所谓“登月项目”投入无限资金著称,更何况,AI本来就是谷歌的优势领域。
哈萨比斯说:“我厌倦了四处奔波,努力让别人相信我正在做的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我当时想,好吧,我加入谷歌,搞到海量计算资源然后攻克智能这个难题。”
而且,在跟谷歌进行谈判时,哈萨比斯没有问创始团队能拿到多少钱,用多长时间可以拿到,而是问谷歌会给他们多少研究预算。这更表现出他追求AGI的决心。
于是,2014年1月底,谷歌以6.5亿美元收购了DeepMind。今天看来这应该是谷歌历史上最划算的收购了。
2.
我好奇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哈萨比斯和DeepMind一直在AI领域领先,做出了引发轰动的AlphaGo、让哈萨比斯拿到诺贝尔奖的AlphaFold,但却忽略了大语言模型这个突破?
看完书之后得到的答案,一个原因是哈萨比斯和核心团队当时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OpenAI的伊利亚·苏茨克维注意到谷歌的几位研究员在2017年夏天发布的Transformer架构,在OpenAI内部全力推动大语言模型研发。与此同时哈萨比斯和联合创始人苏莱曼正在跟谷歌谈判,希望能够通过某种架构维持DeepMind的独立地位。
当时哈萨比斯还设想过,从外部融资50亿美元,把DeepMind从谷歌买出去——就像赎身那样。
其中有一个好玩的细节,当时刚把领英卖给微软的里德·霍夫曼承诺自己可以投资10亿美元。哈萨比斯团队接着又找到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蔡崇信,希望蔡崇信能以同等条件出资10亿美元,不过被蔡崇信礼貌拒绝。
第二个原因是哈萨比斯当时对技术方向的判断。DeepMind一直押注于强化学习,这条技术路线让DeepMind成为全世界最领先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所以哈萨比斯倾向于在这条技术路线继续投入。而且,哈萨比斯认为,语言只是一套符号系统,缺乏所谓接地性。他认为AI要想理解世界,必须能亲身体验世界。有两种方式,要不就是通过机器人实体形态去体验,也就是具身智能;要不就是在一个像游戏的模拟环境里去体验,DeepMind也一直在做这件事。
所以在DeepMind,当时同时并行推进着三个研究范式:第一类将强化学习视为实现AGI的路径;第二类是基于神经科学的构想;第三类是构建从数据中学习的神经网络,大语言模型就属于此类。
在OpenAI,伊利亚·苏茨克维把工程视为是打造AGI的核心理念,在DeepMind,哈萨比斯和同事们认为以工程学为主导的方式是“只有蛮力,没有智能”,甚至调侃说,DeepMind在《自然》杂志上发论文,OpenAI只能在网上发博客文章。
而且,哈萨比斯还有点瞧不上山姆·奥特曼。他认为山姆·奥特曼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做过投资人、在硅谷人脉广泛,还曾经在2017年考虑过竞选加州州长;而他和DeepMind已经在AI领域做到全球最顶尖地位。
结果就是,2022年底,ChatGPT成为最快获得过亿用户的产品,OpenAI成为人工智能领域最耀眼的公司,山姆·奥尔曼和伊利亚·苏茨克维成为了AI领域的超级巨星。
3.
接下来,当谷歌和DeepMind意识到问题之后,谷歌的两位创始人(佩奇和布林)出手干预,公司内部架构调整,把谷歌大脑和DeepMind整合到一起,由哈萨比斯负责——我记得一度关于谷歌内部办公室斗争还曾经成为媒体报道的热点。到2025年谷歌的Gemini成为很多人心中最好的基座模型。谷歌也从一度被认为在AI领域落伍,到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执牛耳者。
哈萨比斯在AI领域的经历,基本也代表了这些年AI技术的路线图:
作者说:“DeepMind创立之初,技术进步主要来自深度学习领域的突破,2012年,ImageNet的突破堪称巅峰;从2013年到2019年,DeeMind的游戏强化学习系统树立了标杆,如AlphaGo、AlphaZero、AlphaStar;2019年GPT-2及2020年的AlphaFold,让强化学习变得黯然失色,基于Transformer的架构展现出了强大能力,以至于DeepMind基于机器驱动的强化学习显得多余。”
至于未来,2024年Gemini1.5发布后,哈萨比斯认为技术周期会再次出现逆转:“以前是AlphaGo,现在是大语言模型的天下。但AlphaGo式的方法正在回归,现有的语言系统将需要引入规划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