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PPSO ,作者:发现明日产品的,原文标题:《这届 CEO,开始被 AI 淘汰了》
第一位被AI「逼退」的巨头CEO,出现了。
Adobe CEO尚塔努·纳拉延(Shantanu Narayen)于3月12日宣布将在找到继任者后正式卸任CEO。
在任18年,带领公司从十亿做到超过百亿美元级别的营收,员工从不足万人扩张到3万余人,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最终还是扛不住AI带来的压力。
离职原因不是丑闻,也不是业绩暴雷,而是华尔街觉得,纳拉延在AI上的动作太慢了。甚至就在宣布离职的同期,Adobe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
调整后每股收益6.06美元,超出分析师预期的5.87美元;营收64亿美元,同比增长12%,超出市场预估的62.8亿美元。
订阅收入增长13%,季度经营性现金流达29.6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AI优先产品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同比翻了三倍不止,季末ARR总额260.6亿美元,与华尔街预期基本持平。
然而,消息公布后,Adobe股价盘后跌超7%。

AI来了,软件公司们慌了
要理解纳拉延为啥走,得先看懂现在的软件行业在经历什么。
今年2月,一波针对SaaS和云计算股票的大规模抛售席卷市场。在投资者看来,如果企业可以用AI低成本搭建定制工具,谁还需要按人头付费的传统软件?这波抛售被部分投资者称为「SaaS末日」,Salesforce、Palo Alto Networks等巨头无一幸免。
Adobe股价过去一年已累跌约38%,两年跌幅接近60%。然后纳拉延宣布了辞职。
Adobe的基本面并不差,季报超预期,AI也在推进,但这些都没能护住纳拉延的位子。如果连Adobe都扛不住,其他软件公司面对的压力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面对AI的冲击,纳拉延并非没有努力过。他把AI列为Adobe核心战略,推动Photoshop、Premiere Pro整合第三方模型,并亲自主导了自研生成式AI平台Firefly的发布。
值得一提的是,Firefly有个不小的卖点:基于合法授权的图库素材和公共领域内容训练,客户用了不怕吃版权官司,这在当时的AI军备竞赛里是一个有区分度的定位。
去年秋天,Firefly还单独拆出来做成了独立App,带创意看板功能,可以为特定创意项目归集素材、生成内容。今年初,Adobe还和MLB大联盟扩大合作,用Firefly旗下的工具优化品牌资产在AI搜索结果中的呈现,押注AI驱动搜索这个越来越重要的流量入口。
结果呢?Oppenheimer证券分析师施瓦茨曾直言:Firefly的表现令人失望,远不及当初预期,Adobe需要找到全新的增长逻辑。
他甚至建议Adobe可以学CapCut,引入免费基础层加付费增值的模式,用更低的门槛撬开更大的市场,而不是继续死守全功能高价订阅。
施瓦茨的原话是:「他们正面临经典的创新者困境,AI在加速其价值主张的同时,也在催生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
四面楚歌不是说说而已
Adobe面对的对手,不只是「AI颠覆」这个抽象概念,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正在蚕食市场的竞争者。
设计端,Canva收购了老牌竞争对手Serif旗下的Affinity专业应用套件,把照片编辑、矢量图形、排版出版整合成一套产品,直接向Adobe的创意核心开炮。
视频端,Blackmagic的DaVinci Resolve Suite在影视制作领域稳扎稳打,高端制作市场的Avid套件也与Adobe长期竞争。
移动端,CapCut在短视频创作赛道赢得了大批年轻用户。这批人本来可能是Adobe下一代的核心客群。iPad绘画端,Procreate凭借丰富的笔刷生态和Apple Pencil的自然手感,培育出了一批忠实拥趸。
更棘手的是,连苹果都亲自下场了。
Apple Creator Studio订阅套件月费12.99美元,涵盖多款创意与生产力应用,覆盖写作、演示、表格、动态图形、音视频剪辑等场景。而Adobe Creative Cloud Pro的起步价是每月70美元,即便打折促销也是35美元。
两者的定价差距,让不少预算有限的用户开始重新考量。
2023年那笔200亿美元的Figma收购案,因监管审批前景不明,最终终止并购,这也让本来可以直接补上设计协作短板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几场风波,让Adobe雪上加霜
竞争格局之外,Adobe这两年还撞上了几件让品牌形象受损的事。
彭博社曾披露,Adobe用于训练生成式模型的部分「合规」授权内容,实际上来源于其他AI生成的素材,而这些素材本身的版权状态并不干净,引发了伦理与法律层面的双重质疑。
与此同时,Adobe旗下工具整合的第三方AI模型,也被指存在未经授权使用创作者数据的问题。订阅退订这件事,则直接惹上了监管。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曾对Adobe提起投诉,指其退订流程设计复杂、隐性收费不透明,让用户难以脱身。

今年早些时候,Adobe宣布停止更新旗舰动画软件Animate,随后迫于用户压力仓促撤回决定。反复横跳,反而让更多人觉得公司在核心产品战略上缺乏定力。
这些事情单独来看,或许都算不上致命。但叠加在一起,再配上持续下跌的股价,就变成了一个很难讲清楚的故事。
当然,离职归离职,纳拉延的历史贡献是实打实的。
1998年他以工程技术集团副总裁身份加入Adobe,2005年升任总裁兼首席运营官,2007年12月正式出任CEO。
任内他做了一件在当时争议极大、事后被整个行业效仿的事:把软件从买断制改成订阅制。用户骂声不断,觉得以后买软件要一直交钱,停了就用不了。
但纳拉延顶住了压力,Adobe的收入从不足10亿美元增长到超过250亿美元,股价从不足50美元一路涨到最高680美元以上。

此后几乎所有主流软件公司都在用这套逻辑,Adobe某种程度上重写了行业的商业模式。也难怪微软CEO纳德拉会发文称他「打造了全球最重要的软件公司之一」。
这次离职,他在致员工的公开信里写道:「这不是告别,而是一次沉淀与反思的时刻。」顺带一提,比较巧合的是,这也是他参加的第100次Adobe财报电话会议。
接下来,难题留给下一任了。纳拉延宣布留任董事会主席,将与独立董事弗兰克·卡尔德罗尼一起主导继任者的搜寻工作。目前既没有公布任何候选人,也没有给出时间表。
对于第二季度,Adobe预计营收64.3亿至64.8亿美元,调整后每股收益5.80至5.85美元,略高于分析师预期,全年指引维持不变。数字看起来还行,但华尔街显然在等一个更大胆的信号。
新CEO接手后要面对的,是一张相当难打的牌:Firefly如何真正大规模变现,如何对抗Canva、CapCut、DaVinci Resolve等四面涌来的竞争者,如何修复因退订争议和AI训练数据风波受损的品牌形象,还有怎么给越来越不耐烦的投资者们讲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
纳拉延的离职只是一个开始,AI对软件行业的冲击还在加速,而「增长不够快」的锅,也依旧会有人来背。
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