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版面之外 ,作者:画画
很少有公司,会把一个技术词写进组织结构。
但3月16日,阿里巴巴做了一件这样的事情。
公司宣布成立一个新的事业群:Alibaba Token Hub(ATH)。
这个事业群将由阿里巴巴CEO吴泳铭直接负责。在内部信里,他给这个新组织定义了三个任务:
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
如果只看这封信,这似乎是一场普通的AI业务整合。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组织结构,而是这个词:Token。
过去一年,AI行业讨论最多的,是三个问题:模型能力、算力规模、AGI的可能性。
很少有公司把Token当成战略核心。
但有一个例外。
过去两年,字节旗下火山引擎几乎在所有AI发布会上,都在强调一个概念:AI的商业模式是Token消耗。
2025年底,火山引擎总裁谭待在年度大会上公布了一组数字:
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突破50万亿,较上年同期增长超过10倍,超过100家企业客户,累计Token使用量突破一万亿。
这些数字背后,是字节用两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套Token经济逻辑。
如今,阿里似乎也开始用同样的语言描述AI。
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
以及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是阿里?
如果回看过去两年的AI竞争格局,这家公司既不是最早进入大模型赛道的一批,也不是最激进的一批。
但它却做出了一个非常像"平台公司"的动作:围绕Token重组组织。
这背后其实指向一个更大的问题,阿里可能正在尝试完成它历史上的第三次平台化。
1、第三次平台化,阿里不想再迟到
如果把阿里26年的发展史拉开来看,会发现这家公司经历过三次关键跃迁。
每一次跃迁,本质上都是一次平台化。
第一次平台化:交易平台
1999年,马云在杭州创立阿里巴巴。
最初的想法非常简单,让中国的中小企业可以在互联网上做生意。
后来,淘宝和天猫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电商体系。
阿里在那一阶段做的事情,是把分散的商家和消费者组织在同一个市场里。
这个平台的核心资源是:商家。
只要有足够多商家,消费者就会出现,只要有足够多消费者,商家就会继续进入。这种网络效应构成了阿里的第一次平台化。
但这背后有一个更深层的逻辑,阿里并不真正"卖东西",它卖的是交易发生的场所。它的价值不在于库存,而在于连接。这个认知,在后来深刻影响了阿里的每一次战略选择。
第二次平台化:算力平台
第二次平台化发生在云计算时代。
2009年,阿里成立阿里云。当时中国互联网企业大多仍在自建机房,云计算看起来像一个遥远概念。
但阿里判断,未来互联网公司不会自己搭服务器。
于是阿里云开始提供一种新的基础设施:计算能力。
企业不再购买服务器,而是按需购买算力。
随着移动互联网和数字化企业增长,阿里云逐渐成为中国最大的云计算平台之一。
在这一阶段,阿里的核心资源从商家变成了:算力。
有意思的是,这两次平台化有着相似的结构,都是从“我卖什么”转变为"我提供什么基础能力"。
商家不用自建渠道,只需入驻淘宝,企业不用自建机房,只需调用阿里云。
每一次,阿里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原本分散的、需要大量自建的能力,集中化、基础设施化,然后对外开放。
第三次平台化:AI平台
而现在,阿里似乎正在尝试第三次平台化。
这一次,它选择围绕一个新资源:Token。
在AI模型中,Token是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
一次问答、一次生成、一次推理,本质上都是Token的消耗。
如果未来世界真的会出现数十亿AI Agent,正如吴泳铭在内部信中所描述的那样,那么Token就可能成为一种新的生产资料。
但问题在于,这次平台化发生在一个阿里并不领先的时代。
2、阿里的焦虑
在AI竞赛里,阿里并不是最早的一家公司。
2022年OpenAI发布ChatGPT之后,大模型竞赛迅速升温。
中国公司中,最早掀起模型讨论的是百度的文心系列。随后,字节跳动迅速推进AI产品和模型生态。
阿里虽然推出了通义系列模型,但整体节奏相对谨慎。
这家公司长期以来更擅长的平台建设,而不是技术竞速。
与此同时,阿里内部的AI组织也存在复杂结构。
不同业务线都有自己的AI团队,电商、云、企业服务、内容……这些团队之间的协同并不总是顺畅。
今年3月初,阿里通义千问负责人林俊旸突然在社交媒体宣布卸任,一句"me stepping down.bye my beloved qwen."
这个消息引发外界震动。
随后,多位千问技术团队核心成员相继宣布离职,包括Qwen后训练负责人、Qwen核心贡献者。这场人员震荡,暴露出阿里AI内部的深层矛盾:
不只是人才流失,更是组织与技术路线之间的张力。AI业务的分散,使得阿里很难形成统一生态。
这也是ATH成立的一个直接背景。
与其让不同团队各自发展AI,不如把核心能力集中到一个平台中。
这次整合的范围相当完整,ATH事业群涵盖五个核心板块:
通义实验室(负责多模态基础模型研发)、MaaS业务线(模型服务平台与技术体系)、千问事业部(面向个人AI助手)、AI创新事业部(探索AI创新应用),以及此次首次公开亮相的"悟空事业部",定位为B端AI原生工作平台,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
换句话说,ATH并不只是一次组织合并,阿里是要把AI从各自为战的分散状态,重新拉到同一条链路上来。
3、Token为什么是一场平台战争
Token本身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但它正在成为AI产业的商业单位。
在海外,这种趋势已经非常明显。
例如Microsoft与OpenAI的合作,本质上就是围绕Token构建商业模式。企业通过API调用模型,每一次调用都会产生Token消耗。
于是Token成为新的计费方式。
另一边,Google也在做类似事情。它的Gemini模型通过Google Cloud向企业开放,同样以Token为计费基础。
换句话说,AI服务的核心单位,正在从算力转向Token。
这也是为什么字节过去两年不断强调这个概念。
火山引擎的逻辑非常简单,企业不需要购买软件。企业只需要调用模型。调用越多,Token消耗越多。
这就像云计算时代按算力付费。但颗粒度更细。
更重要的是,Token背后隐含的是一种新的竞争维度,不是比谁的模型更强,而是比谁能让更多人、更高频地消耗Token。
这是一场关于使用密度的战争。
从这个角度看,Token平台的核心护城河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生态黏性。
就像当年淘宝的护城河不是某件商品,而是那个让无数商家和买家反复回来的场域。
4、它不是在做AI,是想抢地基
如果只看表面,这次调整似乎是AI组织整合。
但更深层的目标可能是:
重新成为平台。
阿里的历史经验告诉它一件事,在互联网产业里,真正长期的优势来自平台。电商平台、云计算平台,它们都具有一个共同特征:控制关键资源。
电商平台控制商家资源。云平台控制算力资源。而在AI时代,新的关键资源可能是:Token流量。
谁能让更多企业在自己的平台上调用AI,谁就能掌握Token。
但这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阿里要打赢这场平台战争,至少需要跨过三道门槛:
第一,模型能力必须足够可信
没有人会在一个二流模型上构建核心业务。通义千问的开源策略给阿里积累了开发者生态,但与OpenAI、Google的差距仍然存在。ATH能否持续推进模型能力的提升,是平台成立的前提。
第二,To B的路径必须跑通
ATH里最值得关注的,其实是那个低调出场的"悟空事业部"。这是阿里第一次把B端AI原生平台单独立出来,独立运营。
企业级AI应用的商业化,历来是中国互联网巨头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悟空能走多远,直接决定了Token消耗的上限。
第三,开放生态必须真正开放
平台的价值来自网络效应,而网络效应来自第三方的参与。阿里云的MaaS业务线如果能真正成为行业的模型服务基础设施,ATH就有可能复制当年阿里云的成功路径。但这需要阿里克制住"什么都自己做"的冲动。
5、下一个十年,赢家先控制Token
如果把视角再拉远一点,会发现AI产业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最初的竞争是模型能力。后来变成算力投入。而现在,越来越像一场平台战争。
未来的企业软件,可能不再是传统SaaS。而是AI Agent。
每一个Agent在运行时,都需要消耗Token。
于是平台公司最重要的任务变成:创造Token消耗场景。
个人助手、企业自动化、智能客服、代码生成...这些应用都会消耗Token。而平台的价值,就来自这些持续发生的消耗。
这个逻辑,其实和当年互联网的流量非常相似。
当年的平台竞争,本质上是在争夺用户的注意力时间。而现在,AI平台争夺的是一种新的"使用时间",Agent的运行时间,也就是Token的消耗量。
不同的是,AI Agent的Token消耗不依赖人类的情绪、兴趣、或习惯,它是程序化的、持续性的、可扩展的。
一旦企业把工作流建立在某个Token平台之上,切换成本极高。这种锁定效应,比当年的流量平台更深、更持久。
当然,这条路并不只有阿里在走。腾讯云、百度智能云、华为云都在构建自己的AI服务层。国际上,AWS、Azure、Google Cloud的竞争更是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平台战争的终局,未必只有一个赢家。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场战争会在未来3-5年内,决定下一代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格局。
【版面之外】的话:
阿里围绕Token重组组织,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它真正的目标,是构建一个新的平台。
在阿里的历史上,CEO直接负责某个新事业群的情况并不常见。这种安排,意味着ATH不只是一次技术整合,而是一次集团级的战略压注。
但这场平台战争仍然刚刚开始。
AI产业仍在快速变化,没有人能够确定Token是否真的会成为未来的核心资源。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阿里已经押注在这个方向上。
如果AI Agent真如很多人预测的那样,成为下一代软件形态。
那么未来互联网最重要的资源,可能不再是流量,也不再是算力。
而是另一种东西:Tok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