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饭桌 ,作者:小饭桌,编辑:张丽娟
昨天,一封由CEO吴泳铭签发的内部信在阿里巴巴内部炸开了锅。
吴泳铭在信中宣布成立了一个新的事业群——Alibaba Token Hub(ATH),并由他本人亲自掌舵。而引起业界注意的,除了这次架构调整,还有信中反复出现的一个技术术语:Token。
现在,那只“龙虾”(OpenClaw)已经把AI圈搅得风生水起,整个创投圈都在谈论Agent如何接管电脑代替人类敲代码的当下,阿里巴巴在组织架构上进行调整,通义实验室、MaaS、千问,以及一个从未露面、代号“悟空”的事业部也浮出水面。
在AI硬件和“百模大战”喧嚣了两年之后,阿里巴巴这一举动显得有些“反常识”。当所有人都在盯着DAU、MAU这些互联网时代的黄金指标时,阿里巴巴为什么要押注在一个不少用户压根听不懂的技术单位Token上?
这,或许是一场关于“AI时代度量衡”的豪赌。
当“Token焦虑”成为业界痛点
一个技术词汇何以成为一场组织架构调整的核心?
翻看吴泳铭的那封内部信会发现他的判断:“大量数字化工作将由数以百亿计的AI Agent来支撑,而这些AI Agent将由模型产生的Token支撑运行”。
简单理解:未来的数字世界,不是人点击鼠标创建的,而是Agent们通过消耗Token自动跑出来的。而Token,这个在NLP领域指“最小语义单元”的词汇,在吴泳铭的蓝图中变成了AI时代的“石油”或“电力”。
相信“养虾”的朋友们都深有体会,“龙虾”堪称“Token燃烧炉”,在OpenRouter平台上的Token消耗量一度占到平台总量的95%以上,是绝对的贡献主力。用户的每次提问,Agent的每次思考、每次调用工具,都要消耗大量的Token。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谁掌握了Token的创造(模型)、输送(算力/平台)和应用(场景),谁就掌握了AI时代的话语权。
细看ATH事业群,其架构也正是按照这个逻辑搭建的。
而这里面最神秘的,莫过于首次亮相的“悟空事业部”。在阿里巴巴内部信中,它的定位是“B端AI原生工作平台,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
要知道,企业级AI Agent被认为是比C端助手大得多的市场。钉钉拥有数亿用户,是中国最大的企业服务入口之一,若是把“悟空”塞进钉钉,就等于给千万家企业装上了AI引擎。
但吴泳铭的野心不止于此。如果仅仅是做一个企业软件,那还停留在“卖铲子”的层面,而阿里巴巴想同时成为那个“铲子”的制造者、出租者和使用者。
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字节跳动火山引擎的思路,它也确实吃到了To B的甜头。现在阿里巴巴做的,似乎是对字节跳动这套逻辑的正面回应。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用户戴着千问AI眼镜逛街,看到一家餐厅,在一系列交互后,眼镜自动调起支付宝完成预订。这整个流程中,每一次识别、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支付确认,都在消耗Token。而这些Token,全部跑在阿里巴巴的模型和云上。
这应该就是吴泳铭想要的“创造-输送-应用”闭环。
毕竟,刚刚过去的2025年,字节跳动的豆包开始“狂飙”,凭借抖音的流量灌溉,迅速成了国内C端AI应用的“顶流”;年底,“龙虾”这类Agent工具开始席卷全球,大家突然发现AI不仅能聊天,还能像人一样操作电脑自己干活。
同样是2025年,仔细观察这一年来阿里巴巴的动作,就会发现这次调整并非心血来潮,更像是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收网行动。
首先,是硬件探路。2025年下半年,夸克AI眼镜系列发布,紧接着在2026年3月的AWE展会上,千问AI眼镜国内首次亮相,通过语音调起各种应用并完成支付闭环。
值得注意的是,阿里巴巴在AI硬件上的布局几乎是国内大厂中最激进的,从AI眼镜到即将发布的AI指环、AI耳机,试图把AI助手从手机屏幕里“解放”出来,塞进耳朵里、戴在手指上,这种“无感交互”的场景,恰恰是Token消耗最密集、最自然的场景。
其次是品牌的归一。阿里巴巴将所有大模型产品线统一命名为“千问”(Qwen)。在此之前,无论是钉钉的AI助理,还是天猫精灵的对话能力,对外叫法五花八门。统一品牌意味着阿里巴巴不再把AI当作某个业务的附庸,而是要把“千问”打造成像AWS一样的基础设施品牌。
还有是生态。在刚刚过去的AWE上,阿里正拉拢硬件厂商,雷鸟AI眼镜、海雀摄像头、甚至肯德基的AI点餐助手背后都跑着千问的模型。这种“玩法”的本质其实是把模型能力打包,塞进别人的场景里,然后一起分账。
这一系列动作拼在一起,画面逐渐清晰:阿里巴巴要的不是做出一个能写诗、能画图的“玩具”,而是要把AI变成一种像水电煤一样的东西,渗透到物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最底层的单位——Token。
阿里巴巴在AI牌桌上的这些年
如果把时间拨回2017年,那时候的阿里巴巴谈AI,语气似乎还带着电商霸主特有的一种松弛感。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2022年底,ChatGPT的横空出世让整个中国互联网陷入了一场集体焦虑。一位阿里巴巴的内部人士回忆,那段时间不少人都在“狂补”大模型知识。
而这场技术浪潮也恰好与阿里巴巴核心管理层的交接班重叠。2023年,阿里“十八罗汉”之一的吴泳铭被推至台前,成为这家巨头转型的关键操盘手。
吴泳铭是阿里巴巴的004号员工,1999年就跟着马云在湖畔花园创业。他历任支付宝CTO、阿里妈妈创始人、淘宝CTO,2015年离开一线创办元璟资本,专注科技投资。
2023年5月,他以淘天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回归;6月,阿里巴巴控股集团CEO张勇宣布卸任,吴泳铭接任控股集团CEO;9月,他又兼任阿里云董事长与CEO;12月,再添淘天集团CEO的职务。
一年之内,电商与云两大核心业务集于一身,吴泳铭成了阿里巴巴历史上权力最集中的CEO之一。
他接手的组织架构,是2023年3月张勇主导推出的“1+6+N”分拆方案——1个控股集团,6大业务集团(云智能、淘天、本地生活、国际数字商业、菜鸟、大文娱),N个独立业务公司。
这套架构的初衷是让各业务板块独立运营、自负盈亏,甚至分拆上市,以应对当时互联网行业的“寒冬”与监管压力。
AI业务也顺着这个逻辑散落在各个角落:通义实验室挂在云智能集团下面,千问App属于智能信息事业群,钉钉的AI功能由钉钉自己养团队开发,阿里云还在做自己的MaaS平台。
但形势比人强。2023年底,吴泳铭首次参加财报分析师电话会,就宣布暂缓盒马IPO,不再推进云智能集团的完全分拆。2024年3月,菜鸟的赴港上市申请也被撤回。“1+6+N”架构下各大业务独立上市的畅想,按下暂停键。
吴泳铭的思路很清晰:收缩战线,聚焦核心。他在内部反复强调“加大AI投入,聚焦战略方向”,并开始尝试把散落的AI业务往一起拉。
2024年11月,他发布全员邮件,宣布成立阿里电商事业群,由蒋凡负责,全面整合淘宝天猫集团、国际数字商业集团以及1688、闲鱼等业务,形成覆盖国内外全产业链的电商集群。这相当于把“1+6+N”中的两个核心板块重新合二为一。
到了2025年,整合进一步加速:2月,吴泳铭宣布未来三年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建设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总额超过去十年总和;6月,阿里巴巴发布2025财年年报,蔡崇信和吴泳铭在股东信中明确:阿里将聚焦“电商”和“AI+云”两大核心业务。
当月,饿了么与飞猪并入电商板块,菜鸟、虎鲸文娱等被划入“所有其他”;8月,集团正式将业务重新划分为四大板块——中国电商、国际数字商业、云智能、“所有其他”,运行了两年的“1+6+N”架构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这一系列收网动作,为AI业务的集中整合铺平了道路。2025年9月的云栖大会上,吴泳铭首次提出通往超级人工智能(ASI)的三阶段演进路线,他开始频繁提及一个判断:“未来也许会有超过全球人口数量的Agent和机器人与人类一起工作,对真实世界产生巨大影响。”
然而,整合不可能没有阵痛。2026年3月初,一位技术大牛的出走似乎印证了阿里战略重心的转移:从追求技术领先的探索,全面转向追求商业落地的应用爆发。
3月16日,吴泳铭签发内部信,宣布成立ATH事业群,由他本人亲自负责。
这个新事业群平行于云智能事业群和电商事业群,整合了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及AI创新事业部。
这套架构让原本异质的KPI变成了同一种语言:通义不用再盯着论文和跑分,而是看每Token的智能密度;MaaS不用再纠结调用量,而是看Token的调度效率;千问和悟空也不用再死磕DAU,而是看Token消耗的增长曲线。当所有部门开始说同一种语言时,内部协同的效率会大幅提升。
这次调整的另一个信号是吴泳铭亲自挂帅。在互联网大厂的惯例里,CEO直接统领一个事业群,意味着该业务已脱离孵化阶段,被置于集团资源的最高优先级。ATH内部决策链路被极度缩短,这也是一种战略资源的集中投入。
如果说,淘宝是阿里巴巴的第一次平台化(连接人与商品),阿里云是第二次平台化(连接人与算力),那么ATH就是第三次平台化,连接人与AI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连接Agent与Token。
每一次阿里巴巴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把原本分散的、需要大量自建的能力,集中化、基础设施化,然后对外开放。
这一次也不例外。ATH的成立本质上是在赌一个判断:未来会有数以百亿计的AI Agent像水电工一样,在数字世界里穿梭忙碌;这些Agent每干一件活,都需要消耗Token;而谁能同时掌握发电厂、电网和电器商店,谁就能成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之王。
这个赌注押得很大,大到大半个公司的未来都系于这一个技术词汇之上。
当然,挑战同样不小。通义千问的模型能力能不能持续领先?MaaS的开放生态能不能真正跑起来?悟空在企业级市场的路径能不能跑通?这三道门槛,每一道都有可能卡住。
毕竟,一个共识是,AI是下一个十年的唯一变量,错过这个窗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重回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