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福布斯 ,作者:Forbes
这份去年平安夜达成的协议,号称是英伟达创立30余年来规模最大的一笔交易。而拿下这份协议时,Groq正处于一个处境微妙的节点。如今,英伟达正押宝Groq的极速推理技术,并将其融入全新发布的芯片平台。
原文标题:《有时你并不需要GPU:Groq联合创始人详解与英伟达的闪电交易》
去年冬天,Groq联合创始人兼CEO乔纳森·罗斯(Jonathan Ross)与英伟达CEO黄仁勋会面,提议两家公司开展技术合作。此番接受采访,他用物流打了个比方,形容二者的协同效应:搭建AI数据中心时,不应该默认所有计算任务都要配备同一种硬件。模型训练就像大宗货运,推理则是最后一公里配送。
虽然GPU两者都能胜任,但在明明只需一辆厢式货车的情况下,却动用18轮重型卡车,速度反而会大打折扣。英伟达的通用GPU就相当于重型卡车,而Groq的专用芯片——LPU(语言处理单元,专为高速运行模型设计)则是小型厢式货车。“如果你要搭建一个覆盖全美的物流网络,而且我告诉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全用18轮重卡,要么全用小型配送车,你会怎么选?”罗斯说,“最佳答案是:两种都要。”
罗斯当时不只是在阐述合作理念,还希望获得英伟达的许可,采购约10万块Blackwell芯片,价值可能高达数十亿美元。黄仁勋就技术细节对他进行了一番细致盘问,随后会谈结束。
三天后,黄仁勋回电,罗斯还以为他要聊一聊GPU采购事宜。没想到这位英伟达CEO开门见山:“我们应该尽快推进合作。”

三周后,英伟达在平安夜宣布了一笔价值200亿美元的交易。
英伟达将获得Groq产品授权,并吸纳其大部分员工。用硅谷的行话来讲,这更像是一场没有正式并购文件的合并——收编团队、锁定技术、获得战略收益,同时无需接手公司所有的遗留隐患,也不会触发反垄断审查。罗斯如今担任英伟达首席软件架构师,他向《福布斯》透露,Groq剩下的独立主体(一家LPU云服务提供商)仍在运营且持续扩张;前员工上月透露,该公司预计会被出售,但目前尚未敲定。
当时,这笔交易让不少人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一场耗资不菲的宣传造势,表明“布局推理,我们是认真的”之外,外界实在看不出英伟达究竟想通过Groq获得什么。就连黄仁勋本人的解释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今年早些时候他在一场会议上表示:“Groq之前很难切入AI工厂的主流业务板块,但和我们合作后,他们就不用再应对这个难题。”
但三个月后,英伟达在年度开发者大会上用大量篇幅介绍Groq,清晰亮出了自己的计划。这家小公司不必独自力求跻身主流,只需要在已然是行业巨头的英伟达内部发挥价值即可。
相关方已经开始兑现收益:罗斯持有约9%的股份,税后估计到手9.5亿美元现金;等他在英伟达的股票激励归属后(英伟达为新收编员工划拨约30亿美元股权激励,罗斯占据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他将成为新晋亿万富豪。罗斯拒绝对个人财富置评,但如果这笔交易当初采用的是股票交易或资产出售模式,而非以现金为主、需双重征税的授权协议,他的身家还会高出不少。其他大赢家包括投资人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Chamath Palihapitiya)旗下的Social Capital、持股比例与罗斯相近的联合创始人道格·怀特曼(Doug Wightman),以及Groq首席运营官兼总裁桑尼·马德拉(Sunny Madra)——罗斯称,正是马德拉促成了这笔交易。美国政府也是赢家:这笔交易的架构设置预计将为山姆大叔带来超过60亿美元税收,而英伟达也能享受约30亿美元的税务抵扣优惠。

在上周一的英伟达年度开发者大会上,黄仁勋将2026年定义为AI推理之年,即AI超越训练、走向落地应用的阶段。
随后,他发布了一款将Groq极速推理专用LPU芯片与英伟达最新一代Vera Rubin GPU深度整合的新产品。这传递出的信息是:“GPU搞定一切”的时代,已不再能顺应另一类更看重成本、延迟表现和高吞吐量,而非训练规模有多牛的市场需求。身为GPU单一生态的“守护神”,英伟达此举实际上是在为一个非常规理念背书:有时候,你需要的并不是GPU。
该系列芯片已进入“全速量产阶段”,将于今年夏季开始交付。英伟达拒绝透露Groq芯片的计划产量,但从罗斯的表态来看,规模似乎相当可观。他说:“可以这么说,是英伟达级别的规模。这绝不是个试点项目。”
罗斯表示他已参与“大量”客户洽谈,但目前尚未公布任何买家。英伟达高性能计算与AI基础设施高级总监迪翁·哈里斯(Dion Harris)称:“现阶段我还无法确认任何订单。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但市场兴趣非常浓厚。”
其他推理芯片领域领军人物认为,无论后续进展如何,这笔交易都巩固了市场对AI推理芯片的信心——尽管在渠道布局方面,强强联合的Groq和英伟达似乎更具优势。
边缘AI推理芯片制造商femtoAI首席执行官Sam Fok评价称,全新推出的英伟达Groq 3 LPX产品“印证了一个事实:仅靠GPU无法适配增速迅猛的推理市场需求”。他认为,更亲民、更易普及的推理解决方案将释放更大市场需求。d-Matrix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希德·谢思(Sid Sheth)表示:“我们长期都在推动这个市场的发展,黄仁勋的举动是为推理市场提供了有力的背书。英伟达下一阶段的增长动力,将来自推理业务。”近两个月内,Groq的竞争对手Cerebras已先后与OpenAI、亚马逊达成合作。Tenstorrent首席执行官吉姆·凯勒(Jim Keller)补充道:“Groq为异构计算打开了突破口,想必业内已经有人算过这笔账,看到了其中的商业价值。”
如今看来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一片明朗,但这笔交易当时险些未能达成。英伟达的战略是成为整个生态都无法绕开的平台,而推理芯片是其最新的补充板块。相关技术正从“不错的想法”变成“英伟达官方背书的成熟方案”。

Groq成立于2016年,它所提出的解决方案——极致快速的推理——实在太过超前,当时市场甚至还不大关心该方案所针对的问题。“Groq好几次都差点死掉,”罗斯2024年接受《福布斯》采访时说,“我们可能起步得太早了一点。”
2023年,也就是成立第七年,Groq营收300万美元,亏损8800万美元。到2024年年中,公司以28亿美元估值融资6.4亿美元时,营收依旧低迷——2021年首次参投Groq的Alumni Ventures首席投资官马克·爱德华兹(Mark Edwards)的评价是“微乎其微”。
两位消息人士向《福布斯》透露,与英伟达达成交易前后,Groq的年营收约为1亿美元,远低于最初公布的2025年20亿美元的营收目标,也低于后续下调至5亿美元的预期。公司当时最受关注、也是最主要的合作方是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罗斯表示,彼时Groq经营状况“尚可”,完成了“部分业绩目标”,也在与其他大客户洽谈合作,但拒绝对2025年的具体营收置评。
在与英伟达交易前的几个月里,罗斯曾公开宣传与沙特相关的合作,称这笔合作将为公司带来巨额收入。“我们并不是融资15亿美元,”一年前他在播客节目20VC中说,“那是实打实的营收。差不多相当于OpenAI营收的30%。”
但一位前员工向《福布斯》透露,这个看似亮眼的数字,其实是“双方计划建设的服务体系的累计价值”,其中很可能包括数据中心建设总成本、其内部署的Groq芯片本身的价值,以及芯片(在未指明期限内)所提供算力的总价值。
三位前员工表示,Groq与沙特方面——具体来说是沙特国有石油公司旗下科技子公司阿美数字(Aramco Digital)——的协议采用收入分成模式:Groq以相对较低的价格向阿美数字出售AI芯片,阿美数字出资建设数据中心部署芯片,双方再分享芯片产生的算力收入。

而且并非所有“合作”都是简单的现金换产品模式。
Groq另一项合作也颇受关注:Groq在交易中的身份是客户,向澳大利亚数据中心房地产投资信托公司Equinix支付最高3亿美元,用于安置LPU芯片,再将算力转售给云服务客户。一位消息人士称,“感觉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确实有资金往来,但同时也有大量物物交换。”
目前尚不清楚Groq归入英伟达体系后,这些合作会如何延续,也不清楚它们当时在多大程度上被纳入了双方的谈判中。罗斯表示,这些合作仅影响Groq独立主体的运营,该主体仍在继续为沙特客户提供服务。
英伟达此次发布的整合方案,采用的是Groq第三代芯片。罗斯称,推迟面世的第二代芯片当时尚未量产,而整合第二代芯片与英伟达系统的耗时,几乎和从头整合第三代芯片一样长,于是Groq选择直接跳过第二代产品。
尽管面临诸多不利因素,罗斯坚称自己始终信心十足、壮志满怀。“我原本以为会在Groq干到最后,”他回忆道,“我一直跟团队说,我们要承载全球一半的AI推理算力。”
一位前员工称,尽管Groq一直希望与英伟达合作,但罗斯起初并不确定Groq芯片与英伟达GPU能否完美兼容。谈起去年年底向黄仁勋提出合作想法时,罗斯坦言,“我们差点就没推进这件事。”后来,如今已担任英伟达副总裁的马德拉说服了他。最终他感觉到,无论是在商业上还是文化上,双方都是天作之合。
如今,这场赌注已从交易构想走向了产品现实。英伟达与Groq的整合系统(名为LPX)表现如何仍有待观察,因为目前它只是Vera Rubin平台的可选组件,尚未大规模部署。在开发者大会上,黄仁勋称该方案每吉瓦算力每年有望创造3000亿美元收入,并预计约25%的GPU算力任务会搭配Groq芯片运行。
谈起加入英伟达的感受,罗斯发出这样的感慨:“我们就像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一夜之间,所有资源都触手可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