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硅发布 ，作者：Lynn Yang
先提出一个问题：AI应用正在赚得更快，但是用户也正在离开得更快。那么，AI公司到底要如何参与竞争呢？
（一）
下面，这组数据是我这个问题的起点。
根据RevenueCat刚发布的《2026订阅应用现状报告》：
AI应用在商业变现能力上要明显强于传统软件应用——例如，在试用转付费的转化率方面要高出约50%；下载变现率方面提升了约20%；用户生命周期价值方面也整体表现更高。
但在用户留存率方面，则明显更弱——例如，AI应用的年度留存率约为21%，低于非AI应用的约31%；月度留存率则约为6%，也低于非AI应用的约9%。
与此同时，AI应用的用户取消订阅速度也更快（约30%量级）；退款率的中位数也要略高（约4.2%vs 3.5%）。
该报告指出：总体看，AI应用正呈现出一种“前期盈利能力强、但长期用户留存弱”的典型特征。
该报告还猜测：这可能与目前AI产品迭代速度快（AI早期阶段）、用户探索行为更频繁有关。
但我的判断是：这可能不是一个阶段性问题，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变化：因为随着AI应用的边际成本被持续压缩，供给将接近于无限，但市场规模却是有限的。这种情况下，用户的选择成本将趋近于零，用户迁移也可能成为常态，由此AI应用的用户留存率很可能会长期地低于传统软件应用，而不是回归到原有水平。
（二）
第二，从今年开始，美国AI公司已经正式进入品牌大战。
这是我在刚发布的视频《2月期美国AI月报》中指出的我对今年美国AI产业结构性变化的第一个判断。
这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技术导致的差异正在缩小，而用户对AI产品的认知还有很大的差距。
（例如，我在视频中提到的一组彭博社数据：使用过ChatGPT的人是73%，使用过谷歌Gemini的是41%，使用过Anthropic的Claude的是7%），
于是，美国各大AI公司的品牌大战就被提前发生了。
（三）
第三，没想到的是，硅谷教父、美国顶级孵化器YC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把我上述的两个判断“连接”了起来。
3月底，格雷厄姆更新了一篇博客。虽然他只字未提AI，但了解格雷厄姆背景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在暗喻AI时代的“品牌竞争”。
实际上，格雷厄姆这篇新文章的名字就叫《品牌时代》。
首先，格雷厄姆对品牌的本质下了一个核心的定义：品牌=当产品的差异消失之后剩下的东西。
以下，是我对他这篇文章其它核心思想的翻译简写，如下：
当产品之间的“实质性差异”消失后，剩下的就是品牌。而技术的发展，会天然地不断消灭这些实质性差异，所以目前我们正在进入到一个新时代——品牌成为主要竞争手段的时代。
那么，为什么技术会导致“品牌崛起”呢？因为技术有一个趋势：不断降低差异性。比如：软件会变得越来越容易开发，AI会让能力趋同，再如制造会变得越来越标准化。而所有这一切的结果就是：不同公司之间的产品会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不多。而一旦市场出现这种情况：用户就必须用别的东西来选择，而那个“别的东西”，就是品牌。
下面，是全文最深刻的一点。格雷厄姆认为：一个好的设计，其目标就是要找到“最佳解”，而这会导致市场趋向统一，但品牌的目标是与众不同。因此，这两者其实是冲突的。简单讲：越优秀的设计，它们就会变得越相似，但品牌，必须故意不同。
格雷厄姆（个人）认为进入“品牌时代不是好事”。他认为：一个以品牌为核心竞争的世界，是“低质量”的世界，因为品牌不直接创造功能价值，而只影响人的感知。换句话说：一旦进入品牌竞争，就等于从“解决问题”变成了“讲故事”。而他个人的价值观很明确：应该去做“有真实难度的问题”，而不是做“如何让人觉得你更好”的问题。所以他的结论是：如果有选择，不要把精力花在品牌上。但现实是：我们正在进入品牌时代。
格雷厄姆也承认这样的趋势不可逆转：技术，让产品变得同质化，而AI会进一步加速该过程，最终，软件会变得像可以随便购买的商品一样，其结果就是：品牌的重要性会越来越高。
格雷厄姆还讲了一个品牌时代的经典案例——“瑞士手表”：曾经，瑞士手表的优势是技术，其技术更精准、更可靠、更精密。但是后来，日本石英表出现了，其更便宜、更精准与更稳定。自那以后，手表产业就发生了一个关键变化：手表，不再是一种技术产品，而开始变身为一种“身份的符号”。而限于困境的瑞士人，也没有继续在技术上展开竞争，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奢侈品、设计、品牌与地位象征。换句话说：在技术的“黄金时代”，竞争靠功能；在“品牌时代”，竞争则靠人的感知。
以上，格雷厄姆全文未提到一句AI，但他其实已经给出了隐含的一个AI时代推论：当代码成本接近于0、模型的能力也越来越趋同时，那么所有的SaaS、AI产品都会进入到“品牌竞争”。
（四）
不过，我还想提出两个更激进的判断：
第一，实际上，我认为所有的产品都会加快进入品牌时代，因为AI的能力不会只改变软件产品本身，而是会外溢到整个商品世界。
由于AI本质上是在压缩“创造供给”的成本，供给将快速膨胀，甚至在很多领域都会趋近于无限。但是我们的需求不会同步无限地增长，我们的时间、注意力与消费能力，始终都是有限的。
于是，当“无限供给”遇到“有限需求”，用户留存率就不再是一个默认结果，而是变成了一种需要被持续争夺的能力。到了这一步，起作用的，就不再是功能，而是感知。
第二，这个变化其实已经在传统行业开始出现。
例如今年惊掉了全球时尚界人士下巴的一个大事件：大名鼎鼎的“海盗爷”John Galliano，竟然与快时代服装消费品牌Zara展开了合作。而“海盗爷”曾经是Dior（在时尚界，类似于科技界的“苹果公司”）的创意总监啊。
简单讲，Galliano的风格极其的戏剧性和夸张。他也是设计界的“灵魂表演者”，是全球时尚界少有的几个能够赋予服装品牌以——“讲故事能力”——的设计师。
而这件事的关键，恐怕不只是一个顶级设计师的流动，而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一个趋势：
在一个供应链高度成熟、生产能力极度充足的时代，服装的功能性与装饰性的差异已不是核心竞争点，竞争转向了“讲故事”的能力——也就是品牌。而“海盗爷”，恰恰以赋予产品“故事感”和“身份感”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