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秦尹 ,作者:秦尹
人的麻木必先始于环境的复现。
上份工作,要上夜班的缘故,因此每到深夜,公司的通勤车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零点一过,司机发动车子,晃晃悠悠朝半个小时车程的厂区驶去。
刚入职第一年,上夜班很兴奋,八个小时,我能做到连盹都不打一下,只不过下夜班回到宿舍要一觉睡到下午。
第二年,昼夜颠倒使得睡眠变差,即便一晚熬下来,白天我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醒来后头昏脑涨,心跳加快,给人一种濒死的错觉。
后来上夜班坐车,我也不再盯着手机或者窗外的路灯,而是学着老师傅的样子,利用通勤时间小憩一会,虽然睡不着,但起码能让眼睛得到放松。
直到有天我突然发现,当我闭着眼坐在漆黑的车里,竟也能判断出车辆走到了什么地方,拐了几个弯,离厂区还有多远,而且几乎每次睁眼验证,都与我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我感到骄傲,相反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哀,我没想到自己的生活到了如此机械的地步,一切都如精确计算好似的,楚门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那是我上班的第三年。
02
之后我又在这种状态里周旋了四年,原因无他,只为挣钱。
挣钱做什么,那时的我并没有清晰的目标,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不赚钱,我将来会在金钱织就的困境里挣扎。
上班七年后,我辞职了。不是钱挣够了,而是挣钱所付出的身心代价,已经超过金钱带给我的安全感。挣的钱越多,气血消耗的就越多。我挣钱是因为我需要用钱,可我不想让自己有命挣没命花。
辞职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老家。
人生的前二十年,这个渭北平原上的小村庄是我最熟悉的地方,离开七年再次回来,我从与故乡久违的羁绊中觉察到一丝陌生。
这种陌生感让我失落,同时也给我了一个重新探索的契机。可以说,在老家的那一个半月里,我几乎没有一天躺平,大量做事,坚持输出,不一样的我和不一样的村庄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当这些碰撞被越来越多人看到时,我也被越来越多人看到了。
正是那段日子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人不是累坏的,而是被困坏的。
长期困在一个环境里,困在一段关系里,困在一种重复到麻木的节奏里,人真的会在某个时刻快速枯萎。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我从老家回去上班的时候,坐在高铁上,每停靠一座城市,都会有种下车的冲动,其实那是一个人身体深处最诚实的呼唤。
03
人是环境的产物,这话一点不假。
不是说环境会直接影响了人的上限,而是说环境决定了人的感知边界。你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你就会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在那个厂区待了七年,每天见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处理同样的问题。
时间久了,我甚至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上班、下班、睡觉、再上班。那些关于自由、关于创造、关于做自己的话,对我而言充满了不真实感。
而且我发现,人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身体并不会越来越放松,反而会进入一种“防御状态。
因为熟悉不等于安全,熟悉等于麻木,而麻木本身就是一种低强度的紧张。
你以为自己活得很自然,其实你的心一直悬着。这种画地为牢的消耗,比四处奔波要累得多,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环境一旦复现,人就会变得麻木。
回到老家后,我发现自己无论做事效率还是积极性都大幅提高,脑子也变快了,失去的想象力也慢慢恢复了。
起初我以为是故乡对我的滋养,后来我才明白,是环境的改变对我的影响,老家并没有多好,但它跟我上班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就足够唤醒我。
04
来到四川,是我又一次主动的人生迁徙。
完全陌生的城市,文化、语言,气候、饮食上的差异,这些改变的确给初来乍到的我带来不适,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轻微的不适感也激活了我。
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过这种感受:空间的改变会扭转思维的惯性。
你不会像以往那样依赖旧有的思维路径处理信息,而是会重新调动注意力,人一旦开始重新感知周围,气血就会开始流动,思考力和判断力也会回归。
所以为什么很多想不通的事,换个地方就想通了,不是新地方有答案,而是旧地方困住了你的视角。
其次必须承认的是,新环境会逼出身体的求生本能。我始终信奉一句话——生命自有出路。
生命什么时候寻找出路的欲念最强烈?不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而是改变刚刚发生的时候。
你到一个新地方,不熟悉当地的环境,听不懂当地的口音,找不到谋生的手段,这些和生存有关的威胁会让你本能地打起精神。
回看过去一年的经历,我觉得自己之所以不断换环境,不断地出走,除了遵从内心的感召,更多是倾听和关注身体感受的结果。
我知道有些人会将离开视作意志品质不坚定的表现,甚至将其看作是对良知和道德的背叛,这些固然重要,但在目睹了那么多意外和不幸之后,我想我们是时候把对身体的照顾放在这些审视和评价前面了。
当你有了走出去的念头,换份工作也好,换座城市生活也好,到某个地方旅游也好,哪怕就是下楼也好,这些想要换个环境的心理的背后,或许不是欲望作祟,而是身体在向你发出信号。
离开是身体对自己最大的诚实,你若尊重自己,就请先尊重自己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