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桃花簪》侵权事件引发对AI演员使用普通人肖像的争议,暴露技术底层逻辑缺陷与维权困境,行业需平衡效率与合规,探索真人授权与AI生成结合的路径,同时通过内容运营提升AI角色吸引力。 ## 1. AI侵权转向普通人:从明星到素人的风险转移 - 《桃花簪》盗用汉服妆造师和商业模特的形象塑造负面角色,平台下架剧集并处罚出品方 - 素人维权难度远高于明星,因缺乏数据支持和主动监测机制,形成“发现才算侵权”的被动局面 - 训练数据的统计偏见和提示词隐性关联导致“无意识侵权”,技术底层问题尚无根治方案 ## 2. 法律与平台的双重困境:低成本侵权与高成本维权 - 司法实践确立“可识别即侵权”原则,但素人诉讼面临流程长、成本高的问题 - 平台“通知-删除”规则存在漏洞,制作方可换马甲重新上传 - 中广联演员委员会和小红书已启动侵权监测与AI内容治理,但监管仍需强化 ## 3. 真人演员与AI的共生路径:授权改造与表演迁移 - 聿至影业采用“真人授权+AI生成”混合模式,6位演员授权数字分身用于《揭秘:749》 - 技术实现两条路径:采集真人数据生成数字分身,或通过动捕迁移真人表演到AI场景 - 真人演员可转型为动捕演员或角色训练底模,专注不可替代的即兴表演与创意 ## 4. AI演员的运营悖论:隐藏身份还是强化人设? - 国外团队通过社交账号伪装AI为真人网红,积累粉丝后再商业化,避免“恐怖谷效应” - 国内AI演员因标签化难以获得观众认同,需区分电影演员(保持距离)与MCN(高频曝光)运营策略 - 鲜活人设需编剧深度设计背景故事与性格,单纯技术复刻无法替代真人魅力
一支“桃花簪”,搅动AI版权的底线之问
2026-04-04 21:03

一支“桃花簪”,搅动AI版权的底线之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骨朵网络影视 ,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


AI再起风波。


日前,AI短剧《桃花簪》被指侵犯肖像权。汉服妆造师“白菜汉服妆造”发现,剧中一个贪财好色反派的身形、样貌、绿色汉服和妆容配饰,几乎与他发布在小红书上的原创照片一模一样。无独有偶,同一天,商业模特“七海Christ”也控诉该剧盗用她的照片,用于塑造一个虐女虐待动物的丑角,严重丑化了她的形象。



事件发酵后,红果平台迅速介入:经72小时审核,出品方未能出具合规使用素材的证据,平台认定其违规,随即全面下架该剧,并暂停该出品方上传所有剧集15天。



同一部短剧,接连两名素人“被出演”。AI短剧的侵权对象,正从明星转向更脆弱的普通人——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防不胜防。


AI演员已是大势所趋。无论是影视公司高调官宣AI演员,还是业内疯传的“男二女二以下不用真人”,都指向一个共识:AI演员“上桌”只是时间问题。但与此同时,观众的抵触也在加剧。一方面,AI演员不仅出现在正片中,还开始“出演”片场花絮、探班日记甚至追剧团现场视频,触发了“恐怖谷效应”;另一方面,从《桃花簪》到更早的案例,“偷脸”现象屡禁不止,激起了大众的逆反心理。


骨朵此前曾讨论过AI演员遭遇的第一轮反扑。如今,观众的反感情绪有增无减,我们想更深入地追问:AI演员究竟要如何破局,才能扭转大众印象、赢得一席之地?侵权这件事,真的避无可避吗?


当AI开始“偷”普通人的脸


《桃花簪》侵权事件之所以引发广泛愤怒,不仅因为盗脸本身,更因为受害者从明星变成了普通人。明星维权尚有团队和舆论支持,而素人发现自己“被出演”时,往往连证据都难以锁定。


聿至影业(AI超级工作室,代表作《揭秘:749》)创始人林渤淪对此并不意外。他直言,普通人“网上没有数据,没有采样,即便借助AI手段去筛查侵权,也无从检索。”一个明星的脸被AI盗用,粉丝和算法都能迅速识别;但一个普通人的面孔一旦被混入训练集、生成为剧中角色,除非本人恰好刷到,否则可能永远蒙在鼓里。这种“发现才算侵权”的被动局面,大大降低了制作方的违法成本。


正因如此,短剧制作方将侵权目标从明星转向了更“安全”的素人。主流AI模型的训练集大量源自普通用户自行上传的社交内容,模型反复训练后生成的角色,难免与某些真实面孔相似。这意味着,任何上传过照片的普通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侵权的对象。



然而,并非所有“撞脸”都源于故意侵权。即便是秉持合规原则的制作方,也可能陷入“无意识侵权”的困境。林渤淪回忆,他们团队曾捏出一个NPC,所有人都觉得不像任何人,结果有朋友一看就说是他认识的熟人。林渤淪承认,这种巧合无法完全避免,“你只能说希望这个概率少一点”。


这本质上是由AI深度学习的底层逻辑和训练数据的特性共同导致的:一是训练数据的“统计偏见”、标签高度一致和过拟合倾向;二是提示词的隐性关联,风格出发或者职业关联都会导致结果偏向于训练数据中某个特定目标。这都是技术底层逻辑的衍生问题,目前尚无根治之法。


当然,合规的制作方并非没有自证清白的途径。如果生成的脸明显酷似某位明星,他们会主动修改或弃用。而面对并不认识的素人,只要能够提供从最初提示词到每一步修改的设计图稿,形成完整的创作证据链,便能在法律上证明自己无主观侵权故意。


法律层面也并非空白。律师指出,司法实践已确立“可识别即侵权”原则。一旦角色与素人的服饰、妆容、面部特征高度相似,侵权认定几乎板上钉钉。问题在于,从发现到举证再到诉讼,普通人面对的是漫长的流程和高昂的时间成本。平台虽然可以依据“通知-删除”规则下架内容,但制作方换个马甲就能重新上传。


这种“低成本侵权、高成本维权”的失衡,正在加剧公众对AI演员的厌恶。观众的抵触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渤淪能想到的根本规避方式,是“角色尽量都用真人演员授权的脸去改”,但这显然无法覆盖剧中大量NPC和背景角色。“我不可能每一个演员都去签一个授权,只能说尽量让它很有特点,导致跟普通人撞脸的概率低一点。”



令人欣慰的是,在乱象频发的背景下,监管和平台的行动节奏正在加快。日前,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发布严正声明,指出“AI换脸合成、声纹克隆复刻、影视素材任意篡改、魔改、擅自抓取演员影像声频用于AI模型训练等侵权行为频发”,表示将启动全网常态化侵权监测,为规范行业发展强化权益保护。


平台侧同样在行动。同日,小红书发布关于“AI魔改”视频的治理公告,表示已将“AI魔改”视频纳入常态化治理,并制定切实可行的治理措施,通过加强技术识别、增补策略词库、细化管控重点、多环节全面清理等多措并举,全面推进“AI魔改”视频违规内容治理。


当AI“上桌”,真人演员往哪走?


AI演员在剧中的“上桌”已是不争的事实。但真正决定这个行业走向的,不是技术能做什么,而是技术该怎么做。


林渤淪的《揭秘:749》提供了一个值得参考的样本。这部剧里有六个真人演员授权的AI角色,其余角色则完全由AI生成。这种“真人授权+AI生成”的混合模式,是目前平衡创作效率与合规风险的务实路径之一。


林渤淪告诉骨朵,他们原本谈过十位真人演员,有四位没有成功,原因包括档期冲突或经纪公司有顾虑。但在他看来,演员们对授权给AI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我们聊的六个人都很开心,他们会觉得很好玩,马上要有自己的数字分身了。”而且,聿至影业按单片授权的方式,合同明确规定肖像不会用于其他内容,这也能让演员们放下戒备。


林渤淪曾提到,聿至影业有办法让人类演员和AI演员同屏出镜,这种“数字分身”的合作,正是人类演员与AI演员共生的一种形态。但授权只是第一步,真正让两者同台演出,还需要具体的技术手段。


AI演员与真人同框,在技术上究竟如何实现?林渤淪给出了两条清晰的路径。


第一条是采集真人的相貌、动作等数据,将其转化为AI角色,再驱动这个数字分身完成表演。第二条则更接近传统视效的思路:在摄影棚内拍摄真人的一段表演,然后将这段表演放入AI剧中,通过合成技术让真人表演与AI角色进行互动,近似于传统视效和动画制作中的动态捕捉。换言之,即实拍真人的一段表演,然后把它放到AI剧里面去。


这两条路径分别指向了“数字分身”和“表演迁移”两种模式,前者让演员的形象成为可复用的数字资产,后者让演员的表演跨越虚实界限。


观众对AI演员的反感,除了侵权频发,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AI正在挤压“人”的生存空间。而在影视行业整体下行的当下,“降本增效”从选择题变成了必答题。群演、特约演员等工种的萎缩,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代价。业内曾流传一个说法:未来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群演可能被AI替代。这个数字或许夸张,但方向没错。


那么,被挤掉的真人演员,还能往哪走?


林渤淪给出了两个具体的想法:一个是转型为动捕演员。他解释道:“会表演的人跟不会表演的人,演出来肯定是不一样的。AI在表演上还是很生硬,虽然说已经做到很以假乱真了,但要做到影视级别的表演,靠的是真人演员的创意和临场发挥。”他举了一个例子:很多好电影的名场面都是意外造成的,“这些意外是只有人才会出现的”。


因此,即使是许鞍华这样的写实派导演,如果将来接受用AI,也会发现那些细腻的风格化内容AI做不到。“她就要去找会表演的演员来帮她演这场戏,然后迁移到AI上面去。”林渤淪预测,这会催生大量演员转型成为动捕演员——不是被替代,而是换一种方式“在场”。


第二个是角色训练底模,即授权制作公司在演员本人长相的基础上进行二创,创造出一个或多个基于本人相貌衍生的角色出来。


这或许才是AI时代真人演员的真实出路:不再单纯拼“脸”,而是拼表演是否不可替代。技术可以复刻形象,但无法复刻即兴的火花和情感。当AI演员更多地承担起群演、背景和各种场景中那些基础性、重复性的表演工作时,真人演员反而可以更专注于那些只有“人”才能完成的事。


AI演员如何“活”起来?


当技术路径逐渐清晰、合规框架开始搭建,AI演员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如何让观众喜欢上它们?尤其在侵权现象频发、公众信任跌入谷底的当下。或者说,AI演员能不能像真人明星一样,拥有自己的粉丝和商业价值?


这不仅是一个技术问题,也是一个运营问题。林渤淪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国外一些团队已经在这方面走得很远。他们会给AI角色在社交平台建立独立主页,像真人一样发日常,“说我今天吃了什么,我去了哪里玩,还有在路上的一些自拍。”


更重要的是,这些团队从不主动表明这个角色是AI或虚拟人。粉丝们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网红,追它的更新、关心它今天做了什么。直到粉丝积累到几百万,团队才会考虑商业化,比如接广告。因为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人类会天然产生抗拒心理,“除非这个角色设计得真的能打中某类人群的喜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国内官宣的AI演员往往更难被观众接受。它们从一开始就被贴上了“非人类”的标签,观众带着审视而非欣赏的目光去看待它们。



运营AI演员,其实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取决于目标定位。林渤淪对比道:如果目标是做一个AI电影演员,那就应该尽量少让它出现在社交网络上,刻意保持与观众的距离感。就像那些优秀的电影演员,“平时你根本找不到他们任何生活的素材”。这种距离感有助于观众相信角色。


反之,如果目标是做MCN、直播带货,那就需要每天大量曝光,让它成为一个UP主,“你习惯了每天看到它在输出”。两种路径没有高下之分,但背后的逻辑完全不同。


这种运营思路的差异,或许指向了一个更宏观的趋势:边界正在模糊。AI演员、虚拟偶像甚至真人演员之间的界限,未来会越来越难以区分。


边界模糊的另一面,是AI演员天生的劣势:它们无法到线下来。比如接商演、跑路演、参加综艺……这些真人演员赖以生存的线下场景,AI完全做不到。“这个反而是人类的优势,”林渤淪说,“我能走出画面跟你进行互动。”


此外,AI演员很难像真人一样“有优缺点”。真人的魅力往往来自不完美和独特性格,而要让一个AI角色拥有鲜活的优缺点,“需要大量的机会让它去曝光”,这背后需要的不只是运营,而是真正的人物塑造。


林渤淪认为,如果MCN公司真想创造一个长久的AI角色,应该去请两三个擅长人物塑造的编剧,从头设计这个“人”——它的出生地、它的喜怒哀乐、它如何走入大众视野、成长中经历了什么。所有这些支撑人物鲜活的“原生因素”,最终都会影响它的优缺点和人格魅力。一个只有漂亮外表的AI角色并不会长久。



回到最初的问题:AI演员能获得大众好感吗?


一个可能的思路是:别急着告诉观众“这是AI”,先让他们喜欢上这个“人”。等观众习惯了它的存在,真假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当然,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从技术到人设的精雕细琢:既要让AI的表演接近真人质感,又要为它设计出有血有肉的经历和性格。


这条路能走多远,取决于团队的内容能力。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不是用技术去说服人,而是用内容去打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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