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复旦管院 ，编辑：王菲妮，责编：黎舒娅，作者：邵宇，原文标题：《打通数字与物理世界，token会变成新货币吗？ | 智能涌见》
token在当前人工智能语境下的意义是什么？
邵宇：token的中文译名是“词元”，它不是单纯的“字符”或“词”，而是可被机器解析、计算与调度的最小语义单元。当我们描述某一事物、设计方案或解决问题时，需要投入脑力、时间、资金，这些投入在人工智能时代可以折算为token。其生成依赖电力，并通过计算基础设施完成——硬件需要算力芯片，软件需要算法系统，数据资源需要提供输入材料。
举个例子，在虚拟世界中，制作一页简单的PPT只需10个token，而设计一个极其复杂的方案需要100万个token。在物理世界中，自动驾驶出行的路径规划、车辆制造与计算环节同样可以折算为token数量。token不仅是电子世界的生产单位，也是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连接的基本计量单位。过去，我们用资金、时间、燃料等衡量成本，如今，在人工智能优化与交付的体系中，一切投入都可以统一折算为token，让token成为链接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产业间共同遵循的“公约数”。
在全球化竞争中，token是否会成为各国角逐的关键因素？
邵宇：在竞争中，能够以更高性价比生产高质量token的主体，将具备更强的实力。假如同样产出100个token，A国的成本要10块钱或10度电，而B国仅需1块钱或1度电，这种差异不仅会影响产业效率，还可能决定全球市场格局。作为一种数字基础设施，AI工厂所生产的token未来可以像水、电一般，渗透至各个产业的生产环节，低成本、高效率的token提供者在全球竞争中将有望占据更广阔的市场空间。
中国在这场token竞赛里有怎样的发展机遇？
邵宇：中国的成本优势体现在电力、人力、商业模式等多个方面。首先，中国的电价相对发达国家较低，程序员等相关技术工种的薪资水平也相对较低，加上国内平台的token调用普遍是免费的，或者价格极低，促进了使用量的大幅增长。这与“中国制造”长期以来依靠高性价比赢得国际市场的模式相似。
然而，成本优势并非唯一竞争条件。在竞争价格的同时，还有质量竞争。低价token虽然适用于一般用途，但在高精度，尤其是不允许出现重大漏洞的关键任务中，用户往往会倾向于选择高质量的闭源模型。所以，尽管闭源模型价格比较贵，但能够输出高精确度内容，而开源模型虽成本低廉，却可能在稳定性与准确性上存在不足，最终两相比较，哪一方更具有优势，就会因人因事而变。中国要想在未来全球人工智能竞争中占据长远优势，必须同时提升token的质量与维持成本优势，实现两者兼备的综合性价比。
假如以后出现AI工厂，会怎样改变我们的生产和工作方式？
邵宇：在未来10年到20年内，如果“AI工厂”模式出现并且规模和成熟度达到一定水平，那token就会和水、电、煤一样成为社会运行的基础设施。届时，企业和个人不仅会收到水电煤账单，还会收到一份AI账单。这意味着，社会上多了一种全新的生产要素——智能要素。与传统能源相比，这类要素承载的是数据与信息，能够直接产出知识与智能。
假设一个人的工作内容是撰文、制作PPT，这些任务很可能由AI工厂完成。如果这些成果能够出售，那么使用AI的成本就会转化为额外账单，用以替代人工的脑力劳动。但是，如果个人将全部智能生产都外包给AI工厂，那么自身价值就可能被削弱。
未来，知识与信息密集型企业在成本核算中，员工工资与token消耗都将成为重要的成本。这也可能引发更深层次的问题——一旦AI能够全面替代智力与智能生产要素，人类劳动力可能被大幅替代，从而出现“一人公司”甚至“无人公司”的极端形态。在硅谷，已经有人利用人工智能独立完成产品并获得了可观收益，这正是人工替代的典型案例。
理论上，token价格的变化取决于供需关系。一方面，替代人工的趋势使token需求不断上升；另一方面，随着各大公司持续投资AI工厂，导致token供给快速增长，反而会让token的价格下降，从而形成正反馈——也就是价格下降促使使用量继续增加，又进一步推动需求上升。
目前，算力还没有到达过剩的程度，存储能力甚至还存在瓶颈，所以价格的均衡具有动态性，会随着技术、供需与基础设施的变化不断调整。
token会在未来成为一种新型货币吗？
邵宇：我们需要区分科技视角与经济学视角。“科技乌托邦”主义认为，一项功能使用量足够大，就具备成为货币的潜力。而经济学视角则强调，货币必须具备以下特征：首先，价值要相对稳定。稳定性是支付的重要前提，如果token价值剧烈波动，例如一年贬值90%，那就无法承担计价和支付功能。
其次，货币需要保值，要具有财富储藏功能。例如，黄金和法定货币即使经历通胀，最终仍会保留部分残值。历史上的一般等价物，例如贵金属、贝壳等，都满足稀缺性与储藏特性。而石油、电力虽然都很重要且使用量足够大，但石油只是与美元挂钩，而瓦特也没有成为货币，因为电力难以储存、交易。
从这个角度看，token要成为货币面临着重大挑战：需要稳定价值、具备储藏功能并能够全球通用。
当前全球货币体系仍以法定货币与数字货币为主。比特币波动过大、各国监管态度不同，难以普及为日常支付工具；稳定币虽然在数字货币领域交易量增长很快，但多数锚定的还是美元与美债，某种程度这也是“科技乌托邦”与主权货币之间的妥协。
未来，即便token像电力一样成为全球通用的基础资源，也不一定会成为货币。在现实中，货币不仅涉及交换价值，还牵涉既得利益与国家主权，这些因素是难以完全超越的，至少在可预见的时期内，仍是一个具有强烈理想色彩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