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伊·斯皮尔分享了他25年价值投资生涯的深刻洞见,强调投资成功的关键在于坚守原则、管理情绪、构建抗干扰的“生态系统”,并持续寻找那些能够依靠自身现金流成长的优质企业。 ## 一、选择瑞士:为投资构建宁静的生态系统 - 斯皮尔选择定居瑞士,是因为其“无聊”和精准的环境能让他的神经系统安静下来,从而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避免外部环境的消耗。 - 他将瑞士文化中对“持久性”和内在质量的执念,与巴菲特推崇的“买下就不用操心”的企业哲学联系起来,认为两者本质相似。 ## 二、泡沫时期的考验与坚守 - 在科技股和成长股狂潮中,FOMO(错过的恐惧)情绪蔓延,但斯皮尔即使修改密码提醒自己研究“新经济”,也未能找到令自己信服的估值框架。 - 他认为每个人都可能被市场情绪席卷,模式识别既是投资能力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陷阱,因为人们容易将表面相似的故事误认为下一个赢家。 ## 三、提炼新原则:审视企业的内在造血能力 - 从那段时期他提炼出一条关键的投资原则:**一家公司必须能完全依靠自身产生的现金流来支撑所有增长投入**,即使资本市场明天关闭也能继续运营。 - 他以喜诗糖果为例,说明真正的好生意不应依赖外部融资来成长,并反问:“如果你是一门真正好的生意,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钱?” ## 四、心理状态与风险管理 - 斯皮尔承认当前对全球局势(如乌克兰冲突、供应链重构)的忧虑影响了他的决策,使其持有约10%现金,保持谨慎。 - 他强调仓位管理和情感风险管理至关重要,一个仓位如果让你感觉“我要撑不住了”,就太重了。对于已大幅盈利的仓位,**卖出部分并非胆怯,而是理性的风险管理**,其关键在于评估“如果明年它跌了50%,你现在还能睡得着吗?” ## 五、构建防御性“智识生态系统” - 斯皮尔认为,保持清醒的关键在于长期浸泡在一个特定的“智识生态系统”中,这比任何具体清单都重要。 - 他通过刻意设计环境来避免诱惑,例如不实时盯盘、参加伯克希尔股东大会进行“校准”,并引用巴菲特的话强调:**我们是环境的产物,需提前防范可能诱使自己犯错的情境。** ## 六、面向未来:建立流程,让机会浮现 - 斯皮尔未来成功的关键将依赖于建立一个持续产生深度研究的“漏斗”流程,而非依赖孤狼式的灵感捕猎。他引用Mohnish Pabrai的观点:每年做50次深度研究,每四年就可能出现一个足以改变格局的机会。 - 他最后的感悟是,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在顺境中多有远见,而是**在最难的时候,还能愿意再迈出下一步**。
一家好企业很难买到,何必要买两次
2026-04-09 16:02

一家好企业很难买到,何必要买两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费曼读,作者:费曼读,题图来自:AI生成


播客节目 Richer,Wiser,Happier 在2023年采访了价值投资者盖伊·斯皮尔(Guy Spier)


他是 Aquamarine Fund 的掌舵人,自1997年创立基金至今,累计跑赢标普500指数逾200个百分点。


这场对话在瑞士滑雪小镇 Klosters 的客厅里进行,炉火噼啪,窗外大雪纷飞。主持人 William Green 是 Guy 在牛津大学相识三十余年的老友,也是其回忆录The Education of a Value Investor的合作执笔者。


内容很精彩,希望你享受这次阅读。


一、为什么偏偏选择瑞士


主持人:你住过伦敦、巴黎、纽约、德黑兰,有以色列、南非、德国血统,娶了一位墨西哥太太,会说五种语言。为什么最终选择在瑞士安家?这对你的投资有什么影响?


盖伊·斯皮尔:在纽约生活了18年,我深爱那座城市,那种纽约精神至今仍刻在我骨子里。但问题在于,每次从外地回到纽约,最初一两天还好,之后神经系统就会陷入一种持续紧绷的状态。


纽约有个说法叫“纽约纳秒”——前面出租车的灯从红变黄,身后的车立刻就开始按喇叭。这种无处不在的催促感,对某些人可能是活力来源,但对我来说,是一种慢性消耗。


瑞士正好相反。这里的一切都像钟表一样精准运转,如果什么东西出了差错,几乎算得上新闻。这种确定性让我的神经系统安静下来,让我能够真正专注于我想做的事。


有人问我:瑞士是不是很无聊?我的回答是:是的,非常无聊。这正是我需要的。我内心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在运转,不需要外部环境再给我加码。


我需要的环境,是不分散我注意力的那种。


当然,瑞士也有它的孤独感。好在从这里出发,去任何一个喧嚣的地方都很方便——瑞士是一个让人扎根的基地,而不是与世界隔绝的孤岛。


主持人:你还提到,这栋房子里的木工活儿和水管工程做得极其精细,工匠收费高昂,但能用一辈子。你觉得这和你寻找高质量企业的方式,有没有某种内在的呼应?


盖伊·斯皮尔:这个联系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在瑞士,我发现了一个家具品牌叫 USM,这是瑞士信贷等机构喜欢用的办公家具——极度耐用,线条简洁,同时又极具可变性,可以按需拼接重组。我被这种品质深深吸引。


我认为这和山地生活的历史有关。历史上,住在高山里的人每年冬天可能被大雪封山长达六个月,与外界隔绝,只能依靠预先储备的物资生存。


这培养出了一种对“持久性”的执念——东西必须经得起考验,一次做好,能用很久。


还有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描述的那种内敛品格:外表低调,质量全在内里。这在瑞士文化中根深蒂固。


这让我想到巴菲特和芒格推崇的那类“买下就不用操心”的企业。


他们迷恋的中西部价值观,和瑞士人的做事哲学,本质上惊人地相似。我一直觉得,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思维方式与瑞士的商业文化之间,应该有更多的交集,但似乎很少有人真正注意到这一点。


二、那段泡沫岁月:我改变了自己的密码


主持人:过去几年,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些优秀基金经理,在那波科技股和成长股的狂潮里深陷其中。


Snowflake、CloudFlare、Twilio、Carvana、Peloton……这些公司的故事非常迷人,也确实持续“被验证”了很多年。那段时间对你来说是什么感受?


盖伊·斯皮尔:那是一段真正考验人的时期。封控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居家受益型”的云端企业股价飞速上涨,最典型的是 Zoom。那些碰巧重仓这类公司的人,看起来简直是天才。


我一向对那种靠烧钱抢市场份额的软件公司保持距离。但当所有人都在赚钱、赚大钱的时候,FOMO(错过的恐惧)像野火一样蔓延。


我记得我参加了一场埃里克·施密特主持的午餐会——他当时是谷歌的董事长——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市场”当作商业的不言而喻的公理。就好像美国西部拓荒时代,你骑马跑多远,那片地就是你的。


与此同时,价值投资圈里一些我尊敬的人,也开始投资那些在我看来估值完全说不通的公司。而市场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尤其在疫情初期。


我那段时间做了一件事——改了密码。


我常用密码来提醒自己某件重要的事,比如“信任”,比如“耐心”。那段时间,我把密码改成了“新经济”的相关词组,提醒自己:这件事你必须认真研究,不能置之不理。


主持人:你最终能不能找到一个令自己信服的估值框架?


盖伊·斯皮尔:坦白说,找不到。


以 Netflix 为例,我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订阅增长,也看到了可观的现金流。但同时我也注意到,他们在持续将大量资金砸入内容生产,而且是通过发行可转债来融资的。关键问题在于:


这些内容资产应该以多快的速度摊销?市场的定价方式,隐含着假设这个内容库会永续创造同等收益。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过于大胆的假设。


再看 Roku,这家公司处于“剪线时代”的绝对中心。我自己也几乎不看电视,全在用各种流媒体应用。


我确实理解它的战略地位。但当我打开财报,看到400亿市值对应不到10亿收入……我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条路对我而言,在情感上是无法承受的。


然后还有 Salesforce。我和一位朋友仔细研究过他们的估值模型,最终发现:


你必须把未来的大量营销费用当作“一次性”支出来剔除,还要对客户流失率做非常乐观的假设,才能得出一个“合理”的估值。


一个企业的价值,竟然完全取决于模型里哪几个假设是否成立——这让我觉得,我已经走得太远了。


所以我错过了那段时期的大部分涨幅。当时很痛苦。但我不后悔自己坚守了原有的分析框架。


主持人:但那些聪明的朋友——他们不是傻瓜,他们是真正严谨的投资者——为什么会在那段时间失去判断?


盖伊·斯皮尔: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市场的情绪席卷,包括巴菲特本人。认为自己能免疫于这种集体狂热,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假设。


我们大脑的进化,是为了识别浆果有没有毒、周围有没有捕食者——不是为了处理股价与心理之间那种诡异的反馈循环。


股票市场是一种历史上极为短暂的发明,而在它存在的时间里,它一直在探测人类心智的边界,不断找到那些足以让我们失去理智的触发点。


更微妙的是,模式识别本身是投资能力的核心,但它同样是最危险的陷阱。Nick Sleep 从 Costco 里看到了一种模式,然后在 Amazon 里识别出了同样的结构——“规模化让利”的飞轮——他是对的,Amazon 确实是 Costco 的放大版。


这是天才的洞察。


但当这个故事广泛流传,当所有人都开始寻找“下一个 Amazon”的时候,这种模式识别就开始走样了。


人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同样的特质,但实际上他们往往只是找到了表面上相似的故事。一百年前,汽车行业刚刚兴起,投资者同样热血沸腾,大多数汽车公司却最终破产。


赢家只有一个,或者极少数几个。但你在高点时不知道哪个是赢家。


三、我从这段时期提炼出一条新的核查清单


主持人:经历了这段高度膨胀又快速破灭的周期,你有没有给自己的投资框架增加新的原则?


盖伊·斯皮尔:有一条。


我想起巴菲特说过,他完全不在乎股市关闭十年,他判断一家企业价值的依据,是企业本身的经营结果——收入、现金流、所谓的“所有者盈余”。


他并不依赖市场的报价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让我开始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些我没有投资的公司,它们的增长是靠内部产生的现金流支撑的,还是靠不断向资本市场融资来维持?


在风险投资的世界里,创业公司烧投资人的钱来换取增长是常态。


但这种模式悄悄渗透进了公开市场。许多公司以“抢市场份额”为名,持续亏损经营,靠股权发行或债券融资续命。这一切都很美好,直到2022年资本市场关上了门。


那时候,很多公司才发现,自己以为是“增长性资本支出”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是运营成本,而这些成本根本无法从内部盈利中覆盖。


所以我给自己加了一条清单项目:这家公司,能否完全依靠自身产生的现金流,支撑所有增长投入,甚至进入新业务领域?如果资本市场明天关闭,它还能继续运营和成长吗?


我去参观喜诗糖果的那次经历让我印象深刻。喜诗的 CEO Chuck Huggins 带我们参观工厂,我一路兴奋地给他出主意:


为什么不把喜斯开到美国东海岸,开到瑞士,开到英国?


他平静地回答:我们试过,都行不通。而且巴菲特要求,超额现金全部上缴总部,不在子公司层面自行“再投资”。


这正是我想对我投资组合里的企业说的话。


如果一家公司来找我说:“我们要去发一笔债,融资用来投入新内容”——如果你是一门真正好的生意,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钱?为什么非要靠外部融资才能成长?


四、关于心理状态:我曾经想被解除指挥权


主持人:你一直以来表现得很稳健,躲过了加密货币的崩塌,也基本回避了那些高估值科技股的最终下跌。


但现在,泡沫已经破了,估值也回来了,你依然没有大量出手,手头持有约10%的现金。这是一种理性的谨慎,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在起作用?


盖伊·斯皮尔:两者都有,坦率地说。


从宏观角度来看,我真的对当前的世界局势感到忧虑。


我采访过一位哈佛的俄罗斯研究专家,他对乌克兰冲突的走向也感到震惊。我和父亲谈过,他认为局势缺乏有效的降温路径,反而有很多可能升级的节点。这不是我能轻易忽略的背景。


我认为,这可能是二战以来全球格局最大的一次震荡。


苏联解体之后,有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人们以为俄罗斯接受了自身在世界秩序中的缩减角色。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与经济体制在一场实际的战争中正面对撞——超级大国不允许自己输。这会怎么结束,没有人真正知道。


还有供应链重构的问题。过去几十年的全球化,是在优化成本的逻辑下运行的。


新冠疫情和大国竞争的出现,让各方开始重新配置供应链,优先考虑韧性而非效率。韧性更贵,这也是当前通货膨胀的部分原因。


这一切加在一起,让我很难说服自己:现在是扩张风险暴露的好时机。


主持人:但我这一周住在你家里,你看起来不只是谨慎——你有点低落,有点蔫,像是从一场风暴里刚走出来的人。你怎么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


盖伊·斯皮尔:你说得没错。我要承认这一点。


这种状态和几件事有关:乌克兰冲突带来的忧虑、持仓(BYD 和印度能源交易所)从高点大幅回落的心理冲击、以及那段时间劳里和孩子在伦敦,我一个人在苏黎世度过了一段相当孤独的日子。


你之前提醒我,我曾经在某个至暗时刻说过一句话,说我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船长会说“请解除我的指挥权”。


我把那段话给忘了——大概是太痛苦了,被我主动压制掉了。你把它拉回来,让我很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是有价值的。


因为如果我能记住那种极端状态下的感受,我就更有可能在事前采取行动,而不是等到事情已经走向极端才后悔。


比如仓位管理。Horsehead 那次亏损之所以在情感上如此具有破坏性,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在组合里的比例太大了——最高时接近10%。一个仓位如果让你感觉“我要撑不住了”,那个仓位就太重了。


巴菲特在航空股上就是这样做的。他持有期间涨了一倍,疫情冲击后跌回原点,他出手了,几乎平手离场。


但他离场的原因不是因为亏了——而是他不想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得不向政府求援”的处境。这是一种情感层面的风险管理,不只是数字层面的。


主持人:说到仓位管理,你在 BYD 和印度能源交易所都赚到了巨额利润,但之后都从高点大幅回落。这引出了一个困扰很多长期投资者的问题:


当一个仓位涨了很多倍,是应该继续持有,还是应该在高点减持?


盖伊·斯皮尔:芒格有一句话,我反复想起来:


一家好企业很难买到,何必要买两次。


不要给鲜花浇水,却让杂草继续长。这是一派观点——如果你找到了真正优秀的企业,就拿着它,不要因为价格涨了就出逃。


但现实是,我们也看到了很多“倒 U 型”的股价曲线——估值飞上了天,然后在某个时刻下跌了八成九成,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巴菲特持有可口可乐那么多年,当可口可乐涨到四五十倍市盈率的时候,他后来在年会上坦承,也许当时应该卖掉一些。


在白山保险的案例里,他们以五折的价格买入一家公司,后来股价涨到面值附近,就做了一次股权融资,理由是降低资产负债表上的风险。


当时那家公司的 CEO Jack Byrne 对我解释说:巴菲特祝福了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看空未来的回报,而是因为在估值已经充分的时候减少风险,是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卖出部分高度盈利的仓位,不是胆怯,不是没有信念,而是一种理性的风险管理。问题是,在情感层面,这极其困难。


你不想放弃未来可能还有的涨幅,你也不愿意被人说“太早跑了”。


我告诉 William:下次当我的某个仓位涨了很多倍,而且外部开始有很多人叫我天才的时候,帮我问一个问题——如果明年它跌了50%,你现在还能睡得着吗?


如果答案是“不确定”,那就是一个信号。


我把它想成一座花园。一座需要照料的花园——有树,有灌木,有草坪,缺一不可。


家庭生活的平衡是其中的土壤。阳光和运动的规律也很重要。还有投资组合本身的构成,它会实实在在地影响我每天的情绪。


比如印度能源交易所现在在积极回购股票——这让我感觉好多了,尽管股价依然在低位。


看到一家公司在股价低迷时主动回购,和看到巴菲特为伯克希尔回购股票或重仓西方石油,给我的感觉是类似的:这是一个信号,说明背后有理智的人在做理智的决定。


我持有雀巢多年,Mohnish 拿这个调侃我,说这个仓位很无聊。


但雀巢对我的心理健康有贡献。投资一只让你睡得着觉的公司,和投资一只让你每天如坐针毡的公司,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还有一点很关键:要有会说真话的朋友。当你表现出色的时候,有人会叫你天才。你需要的,是那种能在这时候把你拉回地面的人。


但同样,当你陷入不必要的自我怀疑时,你也需要有人提醒你:你其实做得还不错,不用这么苛责自己。


五、生态系统:如何用环境保护自己不犯错


主持人:你提到,自己能在那段泡沫时期保持相对清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长期浸泡在一个特定的“智识生态系统”里。能具体说说吗?


盖伊·斯皮尔:这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比任何具体的清单条目都重要。


我想到一个概念:安息日是“时间里的大教堂”。它是怎么维系下来的?靠的是数不清的细小规则——繁复到令外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为什么要制定那么多规则?因为你要把“不去碰那支笔”本身变成一条戒律。那支笔本身不违反安息日,但你把它拿起来的那一刻,就离违背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不要碰那支笔。


这和“把零食放到够不着的地方”是一个道理。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每天需要刷一遍行情?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养成这个习惯了。Nick Sleep 的伦敦办公室里有彭博终端,但它放在一张低矮的桌子上,非常难以查看——他们刻意这样设计的。


我后来把自己的彭博订阅转移给分析师,让他来盯。后来我发现,那些花哨的实时数据屏幕对我并没有真正的价值,于是干脆把它合上,大多数时候都不去碰它。


每年去参加伯克希尔的股东大会,对我来说不只是学习,更是一种“校准”。


你在那个环境里,和那些对投资抱有同样长期视角的人在一起,这种浸泡会改变你处理信息的方式。


Tom Gayner 的年报,我也会读。这些不是你在某个特定时刻读一次就完了的东西,它们是你用来校准自己内心基准线的材料。


然后是巴菲特在一次聚会上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忘不了:他说,自己不愿意背上任何重要的债务,是因为——他不想发现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来。


请注意:这是巴菲特说的。不是某个普通人。他也会担心,如果自己置身于错误的环境,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如果连他都这样想,我有什么理由觉得自己可以例外?


我们以为自己是理性的决策者,但更接近真相的是:我们是环境的产物。


我告诉我的同事:如果你们以为我对 FOMO 免疫,那你们就错了。我这次没有被卷进去,唯一的原因是我事前做了足够多的其他事情。


六、向前看:深潜五十次,寻找下一个 BYD


主持人:你运营 Aquamarine Fund 已经25年,成功度过了很多基金倒下的周期。但向前看,你觉得决定你未来十年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盖伊·斯皮尔:Mohnish 发给我一封邮件,谈到他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


他说:如果我每年做50次深度研究,那么每四年左右,就会出现一个像 Recess(土耳其的 Reşadiye)这样的机会,足以改变整个组合的格局。


这个说法让我深受触动。他说的不是“我要找到最聪明的方法”,他说的是:建立一个漏斗,让足够多的好机会流进来,然后其中最好的那个自然会显现。


这不只是“保持好奇心”那么简单。好奇心是必要条件,但如果没有流程配合,好奇心就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你需要的是一个经过设计的信息漏斗——什么来源、什么频率、如何筛选、在哪个阶段深入——这些都要想清楚。


我错过了土耳其的投资机会,部分原因是我对那个国家有某些先入为主的看法,然后在该深入的地方止步了。


我说:我不想在土耳其投资,于是连1%的小仓位都没有考虑过。但为什么不能是1%?如果一个机会的上行空间是20倍,而你的最大损失是初始仓位的100%,买一个1%的探索性仓位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想的是:不是“买不买”,而是“看没看”。Mohnish 在研究 Recess 的时候,可能同时也研究了一百个土耳其机会。但他研究了,所以当机会来临时,他能识别出来。我没有研究,所以我没有资格判断。


我曾以为,投资就是孤狼式的捕猎——不断追逐最闪亮的那个目标。


现在我意识到,这不够。真正可持续的方式,是建立流程,让机会浮现出来,而不是等待灵感突然降临。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关于书的力量。这些年让我受益最多的投资思想,很多都来自书:


Ben Graham 的《聪明的投资者》奠定了我的分析基础;Philip Fisher 的《怎样选择成长股》教会了我怎么理解一家企业的质量;


Hamilton Helmer 的《7 Powers》帮助我思考那段科技股泡沫期间的新商业逻辑;Henry Kissinger 的《世界秩序》让我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理解今天的局势。


一本好书,往往能帮你穿越当下的噪音,看到更深层的结构。


主持人:最后,这25年,一个最核心的感悟是什么?


盖伊·斯皮尔:Tom Gayner 在疫情期间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有人问他面对那种混乱是怎么过来的。他说:一步接着一步。就这样。


不是“我有什么高明的策略”,不是“我提前看到了什么”。就是:一步接着一步。


我和你都经历过被打倒的时刻。你被《时代》杂志裁员,我经历了 Horsehead 的崩塌,经历了 DH Blair 的阴影,经历了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但我们都没有停下来。


回头看,一切好像都有某种逻辑在串连。但在经历的时候,你就是迷路的,是困惑的,是失败的。关键是,你继续走下去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能力。不是你有多聪明,不是你有多少独到的洞见——而是,你能不能在最难的时候,还愿意再迈出下一步。


(内容仅供交流,不作为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费曼读,作者:费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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