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黄有璨 ,作者:黄有璨
前两天,GitHub上有个项目火了,叫“同事.skill”。

功能很简单:把离职同事的工作数据——飞书消息、邮件、代码——“蒸馏”成AI技能模块。让通用大模型“注入同事灵魂”,像他一样处理任务、写周报、甚至甩锅。
网友调侃:“前同事没消失,只是变成token永生陪加班。”
好笑,但也有点扎心。
(1)
组织需要的也许不是“活人”,而是token+AI就足够了。这个判断不是空穴来风。
36氪最近转载了一篇文章,标题就是《大厂只需要token,不需要活人》。
里面提到几个信号——
第一,token成了第四薪酬。
阿里给员工token额度,腾讯每年最高22万token配额,英伟达为技术工程师提供相当于基础工资一半的token预算。黄仁勋甚至说:“token是工资、奖金、股权之外的第四薪酬。”
第二,token消耗被纳入KPI。
某大厂内部搭建了AI排行榜——包括token使用、AI出码率、AI代码行数等指标。谁消耗的token多,谁的绩效越高。有人告诉我,“不开发就是落后”。
第三,大厂一边裁员一边投AI。
Meta计划裁员20%,亚马逊超5.7万岗位,Oracle 3万。Gartner分析师指出,这不是AI已成熟到完全替代人力,而是企业主动为AI基础设施筹资腾空间。一个更魔幻的闭环:被裁前强制文档化、训练AI;AI出错后需要人修;修完的数据又变成训练素材……员工成了“燃料”。
(2)
站在老板的立场上,想要把诸多员工变成AI,其实是件特别自然+无可厚非的事情。
道理很简单,如果一项工作,已经进入“可编码”的状态了,这时你必然会发现,AI的执行更高效、更没有信息差、也完全没有内耗,还不需要休息。对比起“真人”,在这个场景下,AI除了目前还会存在的“偶尔不稳定,有bug”以外,带来的全是正向的想象——那些现在的不稳定、bug,也一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解决。
所以,组织内,真正的底层变化在于——过往,岗位打卡制度的底层逻辑,是员工和组织之间用时间换薪酬。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市场交易的核心,已经变成了用知识换产出、用“体系建构+设计能力换回报”。
打卡坐班,这得是多么老套的思维。
因而,过往员工与组织之间存在的一种“心理契约”——你给我稳定,我给你忠诚。这个契约,当下正在被单方面撕毁——也没有理由不去撕毁它。
(3)
因而,这个时代真正存在的一个核心挑战是——向别人求“稳定”,已经成了一种伪命题。
在整个社会层面,我们都在经历一场“身份认同”重塑。以前你是“某大厂员工”,这个身份给你安全感、社会认可、自我价值感。
现在,组织说我不需要你了,你得去“自己定义自己”。
以前,大家一直都在被教唆和驯化为一个螺丝钉。现在,螺丝钉突然完全不被需要了。
所以,当市场和组织选择要撕毁过往的契约时,员工失去的不只是工资,而是身份感、秩序感、安全感。
一个被组织,甚至被整个社会的既有观念“喂养”了多年的人,突然被推出去说“你自己定义自己”,他们会慌的。
(4)
这样的冲击,对一部分90、95、00后可能是最大的。
70、80后的老登、中登们,已经习惯了卷和拼搏,对他们,反正这辈子已经体验+经历了挺多了,反而没所谓,想折腾就继续折腾,该躺平就躺平,其实挺简单。
但相当一部分90、95、00后们,这代人的成长轨迹,往往是这样的:高考→大学→进大厂/好公司→稳定升职加薪。
在过往,他们被训练的核心能力,是如何“在组织里活得更好”——怎么写周报、怎么汇报、怎么向上管理、怎么在KPI里刷存在感。
但这些能力,在“自己定义自己”的新时代里,几乎全部失效。
他们面临的困境是,从小就被驯化为:这个世界的秩序,应该是A这样的。但他们长大后,突然会发现,世界的秩序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了,想要在新世界生存,必须得换个脑子重来一遍。
这是一件挑战极大的事,尤其是对于那些在成长经历中特别害怕变化、害怕不确定性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了追求稳定,追求那种由外在身份或工作稳定带来的安全感。
对这部分人来说,这个过程,无异于在精神层面解构掉过去的自己,从而完成一次重生。
(5)
这时候,一个扎心的问题出现了——如果一个30岁的人,从小到大的路径都是“好学生→好公司→好岗位”,从来没有在不确定性里活过,他还能在现在“补课”吗?
坦白说,难度不小。
因而,我一直觉得,“AI时代的一人公司创业”,是一个社会问题。
这个问题指向的是:我们今天这个时代,仍然存在着海量的这样一群大众,他们需要秩序感、确定性和安全感。
但这些,都是与今天这个时代背道而驰的。
所以,这群人在今天这个时代该到哪里去?以及这群人跟下一代人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现在社会在共识层面上其实是非常薄弱、甚至是非常撕裂的。
因而,这里最终指向的,是一种社会秩序的重建和社会共识的重建。
它囊括了太多的东西。随便举个例子——传统观念里,一个人大学毕业后,去干个体户,这可能是会被视作“不务正业”的,会受到家族和亲朋好友们“另眼相看”的。
这些,都需要挺长的时间,也需要各方一起来做一些努力,才能慢慢把这种意识扭转过来,塑造起新的共识。
(6)
所以,新的时代下,我们需要怎样的社会共识?
坦白说,我也没法给出精确地回答。
也许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能力成为一家“一人公司”,又或者“每个人都应该活得有自己的主体性”,又或者“找工作+求职就业,不再是件值得弘扬的事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一定会为“一人公司”和“OPC”下注,也坚决认为这是必然。(我会在后续分享我的理由)
但也必须要说,这好像又有点冲突感。
我们都知道,社会学+现实意义层面,大部分人一定是“乌合之众”,往往是要寻求“从众”以获得“安全感”的。
真正的“个体独立”,一直都挺稀缺的。
(7)
所以,大厂不再需要“人头”了,但时代永远需要“能定义问题、能创造、调动智能、做出决策的人”。
这不是个体的终结,而是个体从“被组织定义”到“自己定义自己”的开始。
只是,这个开始,也许注定不会属于所有人。(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