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地方金融组织正经历大规模清退,5600多家机构被淘汰,标志着依赖牌照套利和监管套利的野蛮扩张时代终结。未来存活机构需在特定场景中证明不可替代性,重建行业价值逻辑。 ## 1. 地方金融组织野蛮扩张的历史成因 - **低门槛+地方推动**:商务部与地方金融局分头监管下,融资租赁/商业保理等机构注册几乎无门槛,地方政府为政绩主动提供补贴。 - **牌照套利逻辑**:资本涌入因牌照具金融属性但成本远低于银行牌照,60%机构通过包装牌照进行资本运作而非真实业务。 - **房地产基建红利**:2017年前建筑行业高景气掩盖风控缺陷,融资租赁吃设备红利,商业保理依赖应收账款链条。 ## 2. 行业崩塌的三大导火索 - **底层场景塌方**:2021年后房地产/城投双重萎缩,导致工程设备融资、应收账款保理等核心业务链断裂,不良率从2%飙升至15%+。 - **监管能力升级**:2018年银保监会接管监管权,2024年总局明确"压存量控增量",历史空壳(占清退量40%)首当其冲。 - **资金端犯罪激增**:股东背景薄弱机构涉非法募资,通过P2P/私募等渠道将风险扩散至公众,引发司法介入。 ## 3. 典型违规路径与制度困境 - **小贷公司死亡三角**:监管要求利率≤14%但生存需16%+成本,迫使机构拆分费率,90%违规涉砍头息/服务费包装。 - **业务漂移普遍化**:60%融资租赁虚构租赁物做类贷款,商业保理伪造应收账款,本质是缺乏产业根基下的生存挣扎。 - **监管碎片化遗留问题**:同一业务在不同省合规标准差异达300%,直接催生灰色操作空间。 ## 4. 未来存活的三大机构类型 - **产融深度绑定型**:如三一重工旗下融资租赁公司,凭借设备折旧数据等产业Know-how建立壁垒。 - **准公共服务型**:县域小微贷/农贷机构,需平衡政策使命与商业化能力(财政补贴占比应<30%)。 - **极端专业化机构**:在垃圾债、危困企业重组等高风险领域建立定价能力,利差可达银行3-5倍。 ## 5. 行业重构的核心命题 - **场景验证取代牌照价值**:存活机构需明确回答"在哪个产业链环节不可替代",如格力保理对空调经销商应收账款的独家评估模型。 - **监管与市场的再平衡**:清退后小微融资缺口仍需填补,但新参与者必须证明真实风控能力而非监管套利空间。
超5600家地方金融组织被清退,中国地方金融的野蛮扩张时代,正在真正结束
2026-04-10 10:45

超5600家地方金融组织被清退,中国地方金融的野蛮扩张时代,正在真正结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五道口供应链研究院 ,作者:鲁顺,原文标题:《超5600家地方金融组织被清退,中国地方金融的野蛮扩张时代,正在真正结束!》


3月19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数据称,截至2025年12月末,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公司、典当行、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公司、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等六类地方金融组织数量同比下降26%,与历史峰值相比下降55%。2024年以来,累计清退不合规机构超过5600家。



哪六类?小额贷款公司、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公司、融资担保公司、典当行,加上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当然,这里面主要还是出了地方资产管理公司之外的六类。


清退的原因不一样。最多的一批是失联型,注册了、找不到人、多年没有展业记录。其次是不符合监管要求的,注册资本不足、超范围经营、违规展业。还有一批是股东自己主动申请注销的,清楚这盘局已经走到头了。


但5600多家不只是一个数字。


这些机构当年是怎么批出来的?为什么那么多资本愿意往里冲?场景好的时候谁都赚过钱,场景一旦反转,为什么倒闭的这么集中?监管收紧是原因,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如果你在这个行业里待过,你会知道,这背后是一段完整的历史。有人追过风口、有人赌过牌照、有人赚过快钱,也有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


目录


  • 01当年为什么会批出那么多地方金融组织


  • 02为什么那么多资本愿意涌进地方金融组织


  • 03建筑行业严重下滑,让这些地方金融组织失去了业务场景


  • 04金融机构不断的出现风险,金融监管越来越严


  • 05监管碎片化,让有些地方组织业务越走越歪


  • 06股东没有产业背景,学银行的放法但没有银行的能力


  • 07产业场景吃完了,往外走就失控了


  • 08小贷公司的困境更极端,不收高利息,根本活不下去


  • 09股东背景弱,再融资困难,只能铤而走险


  • 10哪些地方金融组织被清退,一点都不冤


  • 11哪些地方金融组织,未来反而还有机会


  • 12地方金融不是不重要了,而是必须重新证明自己


01当年为什么会批出那么多地方金融组织


地方金融组织能大量涌现,不是某几个老板想进来就能进来的。首先得有人愿意批,其次门槛得足够低,两个条件缺一个都不行。偏偏在那个历史窗口里,两个条件同时满足了。


先说门槛。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归商务部管,小贷公司、融资担保公司由各省金融局负责备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设立一家地方金融组织,不需要央行批,不需要金融监管部门的持牌审查,走地方这条线就够了。


门槛低到什么程度?想在深圳开一家商业保理公司,直接去工商局办理登记就行,不需要向金融监管部门申请牌照,也不需要商务部审批。门槛几乎为零。深圳保理公司数量在那几年爆发式增长,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登记便利带来的。天津、上海、广州,情况类似。


融资租赁稍微复杂一点,名义上需要商务部审批。但业内最常走的一条路是什么?先花几万块港元在香港买一个现成的壳公司,再以中外合资名义回内地注册融资租赁公司。有了香港方,就符合了外方投资者的要求,商务部对中外合资融资租赁的审批比纯内资宽松得多,资质门槛直接降了一个台阶。这条路不是秘密,是标准操作,也是当年融资租赁公司数量快速膨胀的原因之一。


门槛低到这个程度,地方政府是什么态度?不仅不拦,还主动推。


招商引资是考核指标,引进一家融资租赁公司或商业保理公司,规模算在地方金融资产上,有些地方甚至配套财政补贴、注册资金奖励、税收减免。更关键的是,这种机构落地快、见效快,不像制造业项目要征地建厂磨好几年,金融公司工商注册完就能算数。地方官员乐得批,批得越多,数字越好看。


门槛低,政府又推,结果是什么?在政策最松的那些年,一家地方金融公司从注册到开业,有时候一个月就跑完流程。甚至有专业服务机构公开做代办广告:融资租赁公司注册全程服务,包含资质审查和工商备案,半个月内完成。这不是行业秘密,就摆在明面上。


但光有门槛低、政府推,还不够。这一套能真正跑起来,是因为批的逻辑和进的逻辑,在那个特定的历史窗口里完美咬合了。


02为什么那么多资本愿意涌进地方金融组织


有人批,还要有人想进。当年进来的不是傻瓜,是几件事恰好凑在一起了——进就能赚,还赚得不难看。这几件事又彼此吹大、彼此强化,就变成了一波刷不下来的进场潮。我分开讲。


第一条,准金融牌照的想象空间。


真正的金融牌照,银行、信托、证券,进去一是难,二是贵。但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小贷、担保,既带金融属性,门槛又比银行低得多。很多人拿了牌照,本质上不是为了认真做业务,而是因为牌照本身就是资产,可以包装自己成金融玩家的故事,可以整合资源、撬动杠杆、资本运作。有些机构从拿牌到开始做真实业务,中间隔了好几年,那段时间干的全是用牌照撬资源的事。


这个逻辑在资本市场上尤其好用。一家持有融资租赁牌照的公司,不管实际业务做没做,估值逻辑就跟普通贸易公司不一样了。拿牌是为了讲故事,不是为了做业务,这是很大一批机构进场的真实动机。


第二条,房地产和基建的高景气提供了底层场景。


这是最核心的支撑。融资租赁吃的是工程设备投入的红利,一个大型工程项目下来,几千万的设备融资需求就在那里。商业保理吃的是建筑、施工企业产生的大量应收账款,总包、分包、材料供应商层层往下,应收账款链条漫长,需要流动性注入的节点极多。小贷和担保则通过购房端、工程周转端以不同方式卷进这条链子。


之前的底层业务场景充裕到什么程度?进来的人几乎不需要核心竞争力,只要有资金、有人脉,就能把业务跑起来。高景气掩盖了能力的缺失,也掩盖了风险的积累。很多机构在场景好的那几年从没真正测试过自己的风控能力,因为根本没遇到过需要风控发挥作用的时刻。


这是一个典型的顺周期扩张陷阱:好的场景会让所有人看起来都是行家,直到场景反转。


第三条,消费金融需求的大量外溢提供了增量空间。


正规消费金融公司审批门槛高,发牌数量有限,大量个人信贷需求首先流向了小贷、担保等更容易承接的地方金融组织,部分融资租赁和商业保理机构后来也在业务漂移中切进了类消费金融场景。这块需求规模不小,客户信用资质参差不齐,定价弹性却相对大。只要能接住需求,利差空间让人眼热。


但是后来都出了些问题,因为消费金融都是针对个人客户,一旦他们与销售企业发生争议,就会传导到地方金融组织上来。还有就是金额不大,一旦个人客户不还钱,走法律途径成本和不来,就开始用玩命打电话,甚至还有其它非法手段催收的。


这条驱动力的深层逻辑是,正规金融供给和实际金融需求之间存在长期缺口,地方金融组织填的就是这个缺口。填缺口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后来填缺口的方式越来越灰,从规则模糊地带慢慢滑向了监管红线。


第四条,互联网平台的导流让生意更容易做。


现金贷平台盈利最盛的那几年,流量和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地方金融组织的牌照来落地的。平台拿流量,机构出牌照,利益分成,形成了一套高度依赖外部导流的轻资产模式。牌照在这个场景里是合规包装的外壳,不是做业务的真正起点。


这套模式有一个致命问题:机构本身不建立客户关系,不积累风控数据,不沉淀行业能力,只是通道。通道的价值随时可以被更便宜的通道替代,也随时可以因为平台风险被连累。依附在导流上的机构,看起来有业务,实际上没有护城河。


03建筑行业严重下滑,让这些地方金融组织失去了业务场景


有人说这轮出清是监管问题,过去管太松,现在收紧了。也有人说是商业模式问题,底层场景退潮了。两种说法都对,但都没说到点子上。这轮出清之所以来得这么集中,根本原因是底层业务场景先塌了,机构自己站不稳了,监管只是最后推了一把。


地方金融组织的底层业务,大量集中在建筑行业。建筑行业有两条大脉:房地产和基建城投。这两条脉在这几年同时收紧,是地方金融组织大批死在这轮里的核心原因。


先说房地产。


房地产从2021年开始实质性下行,沉没下去的不只是开发商和建筑施工企业。整条产业链上挂着的地方金融组织,一个接一个被拖下水。


传导路径是这样的:开发商出了问题,总包商和分包商的应收账款就收不回来,商业保理公司买入的就是这些应收账款,直接踏雷。融资租赁公司用设备融资包装项目贷款,开发商停工了,设备闲置在项目现场,抵押物市场价格踏空,本金越来越难收回。


小贷公司两头受压,一头是面向开发商的短期周转融资,爆雷后款项追不回来;另一头是面向个人的二手房消费贷,房价下跌、成交量大幅下滑,需求和回款能力同步掉。


融资担保公司更惨,景气好的时候为开发商提供融资担保,担保费率低、出险率也低,看起来是稳当的生意。开发商一旦出险,代偿责任就压到了担保公司头上,小规模担保公司根本扛不住。


这不是局部风险,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传导。开发商是这条链的起点,应收账款、设备融资、短期周转、融资担保,全部挂在这条链上。起点一断,后面全倒。这就是为什么不同类型的地方金融组织会在同一轮里集中被清退:它们的底层场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里面有一个很少被说透的机制。房地产景气好的时候,地方金融组织靠什么维持报表?靠规模扩张。用新增业务量把存量差账比例压下去,现金流看上去没有问题。但这个遮盖机制有一个前提:增量不能停。一旦新业务停了,存量的真实质量才会暴露出来。地产下行首先做的,就是把这个遮盖机制撤掉了。


很多机构在2021年之后还支撑了两三年,靠的是存量资产慢慢消化、勉强找到新的替代场景、股东方资金继续输血。但这段时间只是死得更慢,死法更难看。


再说城投。


不是所有融资租赁公司都绑在房地产上,很大一批是深度绑在地方城投公司身上的。怎么绑的?城投公司有大量基建设备融资需求,融资租赁公司以设备融资的形式向城投放款,收取资金利差。还有一种更直接的玩法:把城投公司名下的公共资产(水务、气务、城市设备)做回租,把资产变成流动资金,本质上是帮城投展期融资。


这条路在城投扩张的年代走得通畅。地方政府有大干基建的动力和压力,城投公司是地方政府旗下的融资平台,城投的信用就是地方政府的信用。对融资租赁公司来说,这类业务兼具规模、信用、收益,谁不想做?


但这个预期后来在两个方向同时被击穿了。清理城投隐性负债的政策从2021年开始加速,城投公司自身都面临到期展期应付的压力,融资能力大幅收缩。


与此同时,监管明确要求融资租赁回归融物本源,不得用于纯项目融资,这条路的合规窗口越来越窄。行业信用没有崩,但场景消失了。


地产和城投,是两条长期支撑地方金融组织底层业务的大脉。房地产打穿了保理、小贷、担保的应收账款和信用场景,城投收缩打穿了设备融资和公共资产回租场景。两条同时断裂,大量依靠建筑行业生存的地方金融机构,自己先站不稳了。


04金融机构不断的出现风险,金融监管越来越严


建筑行业变天让机构站不稳,但站不稳不等于会被清退。大规模出清能真正运转起来,还需要一个条件:监管能力的升级。以前不是没问题,是没有条件处置。


地方金融组织的监管归口,长期以来就是破碎的。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典当行归商务部管,小贷公司、融资担保由各省金融局或银监局负责备案。各省之间规则不统一,监管专业程度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金融局对这几类机构的监管,基本上就是备案加年检,谈不上实质性穿透。


这种局面什么时候开始变的?2017年前后。


那几年,P2P平台已经从野蛮生长走到了集中暴雷的阶段,现金贷盛行,资管产品层层嵌套,小银行不断的出问题,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在快速积聚。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把防控金融风险列为首要任务,金融去杠杆正式拉开序幕。


P2P网贷专项整治、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资管新规,一轮接一轮地出。这不是针对某一类机构的专项行动,而是整个金融层面对监管空白的系统性收网。


地方金融组织在这个过程中,短期内反而吃到了一波红利。P2P、现金贷平台被清洗之后,大量信贷需求找不到出口,流向了小贷公司和担保公司,业务量短期内明显拉了一波。但这波红利本身就是倒计时。监管的目光平移到地方金融组织这个群体,只是时间问题。


2018年是转折点。商务部主管的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典当行划转银保监会,地方金融组织第一次被纳入统一监管体系。但接手之后发现了什么?历史存量里有多少空壳、有多少失联、有多少实际在做违规业务的机构,远比想象的多。这些不是一天能清完的,需要建名单、建台账、逐步处置。


从2018年接手到2022年具备大规模执行条件,中间隔了四年。这四年补的不只是规则上的课,更是能力上的课。


一家空壳机构该直接注销还是吊销营业执照?失联机构怎么公示、怎么认定、怎么走法律程序?穿透核查需要数据系统,认定违规需要法律工具,启动注销需要人力配套。这些基础设施2018年之后才开始系统建设,2022年之后才真正跑起来。


2024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进一步明确方向:压降存量、严控增量,全力清退不合规机构。信号很清楚,过去那种只管批不管的时代,正式结束了。


说这轮出清慢了几年,有道理。但说不该清,这话说不通。不是监管把它们打倒的,是它们自己先站不稳了,监管只是终于有了条件,推了最后一把。


05监管碎片化,让有些地方组织业务越走越歪


很多人把地方金融组织并没有踏踏实实的把业务做好,做起了擦边,甚至是做了违法的业务。


例如融资租赁的业务虚构租赁物、商业保理做的应收帐款是虚假的,商业保理、融资租赁、小额贷款做起了消费金融业务,甚至个别地方金融组织涉嫌向公众非法募集资金、暴力催收等很多问题,这也是国家金融监管严格的主要原因。


但问题是:这些机构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是一开始就奔着违规去的,还是走着走着偏了?


大部分是后者。而且偏的过程,不是一个原因能解释的,有多层机制在起作用。先说第一层。


01节讲过,地方金融组织的监管归口本身就是分裂的。小贷公司归各省金融局,融资租赁和商业保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归商务部,融资担保归地方金融办,典当行归商务部门。不同类型的机构归不同部门管,同一类型的机构在不同省份的监管尺度也不一样。这种碎片化不只是行政效率的问题,它直接制造了业务层面的灰色地带。


拿小贷公司来说。设立之初,有的省允许同时做经营贷和消费贷,有的省只开放其中一项,有的省对跨区域展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省严格限定在注册地经营。同样一笔业务,在A省是合规的,搬到B省可能就踩线了。机构怎么理解这件事?哪个省松就按哪个省的标准来,反正没有全国统一的尺子。


融资租赁的问题更典型。商务部监管时期,对融物本源的要求一直有,但执行力度参差不齐。什么叫融物本源?


融资租赁的本质是以物为载体的融资,租赁物必须真实存在。但实际操作中,大量融资租赁公司做的是类贷款业务,租赁物只是名义上挂一个,有的甚至连租赁物都是虚构的。这种业务到底算融资租赁还是算变相贷款?


商务部没有明确的执法标准,各地商务主管部门的理解也不一致,有的查得紧,有的根本不查。类贷款业务就是在这种边界模糊的环境里长出来的。


商业保理也一样。保理业务的前提是基于真实贸易背景的应收账款转让,但什么算真实贸易背景?关联交易算不算?未来应收账款算不算?各地的理解不同,监管部门的审查深度也不同。有些地方只看合同形式,不穿透底层交易,保理公司自然就在形式合规的框架下做实质上的资金通道业务。


三个不统一叠在一起:各地标准不统一,监管部门不统一,审查尺度不统一,天然形成了灰色地带。在灰色地带里长大的业务,到底算合规还是算违规?很多情况下,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同一笔业务,换一个省、换一个监管部门来看,结论可能完全不同。


这一层不能全怪机构本身。监管碎片化造成的灰色地带,本身就是对某些行为的隐性鼓励。当规则不清楚的时候,理性的经营者一定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理解规则。这不是钻空子,是在模糊规则下的正常反应。问题在于,这种反应一旦形成惯性,等到规则真正收紧的时候,大量业务已经长在灰色地带里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06股东没有产业背景,学银行的放法但没有银行的能力


监管碎片化造了灰色地带,但灰色地带不会自己长出违规业务,得有人往里走。第二层机制就是:大量地方金融组织的股东没有产业方背景,拿了牌照之后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深耕,唯一能参照的就是银行的经营方式。


既不是做制造业的,也不是做贸易的,也不是做物流的,没有自己的产业链条可以依托。手里有一笔资本金,但没有行业专注,没有客户积累,没有产业链上下游的信息优势。怎么办?什么行业都做一点,什么客户都接一些。


可银行能这么干,是因为银行有一整套支撑体系:征信系统接入、抵押物评估能力、庞大的客户经理团队做尽调、低成本的存款资金、足够的规模来分散风险。地方金融组织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没有征信数据,没有专业风控团队,资金成本比银行高得多,规模又小,风险根本分散不开。


学银行的放法,但没有银行的能力,结果完全取决于选的行业争不争气。赶上好行业,日子还能过。比如前些年建筑行业景气的时候,做工程类融资租赁、做建材供应链保理、做施工企业短期贷款,只要行业本身在扩张,客户有现金流,坏账率就压得住,利差也覆盖得了成本。很多机构就是靠着建筑行业这一波红利活了好几年。


但这种好日子完全依赖外部场景,自己没有任何产业根基兜底。一旦行业反转,问题就全来了。建筑行业一收缩,工程款回收周期拉长,施工企业大面积违约,原来的客户群体集体恶化。这时候怎么办?


换行业。可换到哪个行业去?自己没有任何行业深耕的积累,换过去也是两眼一抹黑,风控模型是现学现卖的,客户筛选靠的是中介推荐而不是自己的产业判断。结果就是什么行业都试一点,哪个都做不深,坏账越积越多。


坏账一旦积累起来,利差覆盖不了损失,就只能在其他地方找补。有的开始在利率结构上做手脚,把实际费率拉高;有的放松客户准入标准,用量来冲利润;有的干脆走向虚构交易背景、伪造合同,用违规操作来维持账面。不是一开始就想违规,是没有产业背景兜底的业务模式本身就不可持续,行业好的时候看不出来,行业一反转就全暴露了。


07产业场景吃完了,往外走就失控了


还有一类机构,情况跟前面两种都不一样。它们的股东有产业基础,不是空壳,也不是纯套利玩家。拿融资租赁来说,股东可能本身就是做工程机械的、做医疗设备的、做物流车辆的,设立租赁公司的初衷是给自己的产业链做配套金融服务,业务和场景是咬合的。


问题出在哪?产业基础有限。


股东自己的产业场景就那么大,能消化的业务量有天花板。一家工程机械厂商的融资租赁公司,把自己经销商体系内的客户做完了,还能往哪走?一家医疗设备背景的租赁公司,把合作医院的设备采购需求吃完了,增量在哪?场景是有的,但场景是有限的。


可机构有自己的发展诉求,股东也有利润增长的要求。内部场景吃完了,管理层面临的压力很现实:要么接受规模停滞,要么往外面找业务。大部分选了后者。


往外走的时候,问题就来了。自己的产业场景里,风险是看得懂的,客户是认识的,资产质量有产业经验兜底。但外面的业务没有这些。一家做工程机械租赁的公司去做城投平台的基础设施融资租赁,一家做医疗设备的去做教育分期,场景完全陌生,风控模型是现学现卖的,客户筛选靠的是中介推荐而不是自己的产业判断。


结果就是业务质量急剧下降。在自己的产业场景里,不良率可能控制在2%以内;出了产业场景,不良率翻几倍都不奇怪。而且这种下降往往有滞后性,前一两年放出去的业务看着还行,等到集中到期的时候才发现一片坏账。


这类机构最可惜。它们不是一开始就想走歪,是自己的产业场景不够大,增长压力逼着往外走,走出去之后没有产业根基兜底,业务就失控了。跟上一节讲的没有产业背景的机构不同,那是从来就没有根基,这是有根基但根基不够大,被动外溢后失控。但结果殊途同归,都是偏离了自己能力圈的业务,最后都要付出代价。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监管的原因。特别是融资租赁和商业保理,很多有产业背景的股东成立这些公司,就是要服务自己的产业场景,可是监管部门要求对自己股东集中度的要求,那这样就倒逼这些地方金融组织往集团外面走,从而出现风险。


08小贷公司的困境更极端:不收高利息,根本活不下去


前面几层讲的机制,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小贷公司多少都沾。但小贷公司还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死结,跟别的机构不一样。


小贷公司的监管框架从一开始就卡死了一条路:不能对外融资。银行可以吸收存款,信托可以募集资金,融资租赁可以拿银行借款,但小贷公司不行。资金来源基本只有股东的资本金,部分地区允许从银行融入不超过净资本一定比例的资金,但额度非常有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贷公司的每一分钱放出去,都是自己的本金在扛风险。


本金有限,能放的贷款总量就有天花板。在这个天花板下,公司还要覆盖三笔硬成本:一是运营成本,人员、场地、系统、获客,一样都省不了;


二是坏账损失,小贷公司服务的客户本身就是银行不愿意做的群体,信用风险天然偏高,坏账率常年在5%以上甚至更高;三是资金的机会成本,股东把钱投进小贷公司,总得有个回报预期,不可能比存银行还低。


三笔成本加在一起,算一笔账就知道了。假设一家小贷公司注册资本1亿,全部放出去,运营成本占3%,坏账损失占5%,股东要求的最低回报率8%,加起来就是16%。这还没算税。也就是说,综合放贷利率低于16%,这家公司就是亏的。


可问题是,监管对贷款利率有上限要求。司法保护的上限从过去的年化24%一路压到了LPR的四倍,按当前LPR算大约在13%-14%左右。一边是活下去至少要16%,一边是合规上限只有13%-14%,中间的缺口怎么填?


填不了。所以很多小贷公司的做法是什么?把利息拆开。名义利率控制在合规线以内,剩下的部分用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平台使用费的名义收取,加在一起实际综合费率远超监管上限。借款人签的合同上利率是合规的,但实际承担的成本远不止那个数字。


这不是某几家公司的道德败坏,是制度设计本身制造了一个不可能三角:合规利率、覆盖成本、活下去,三件事不可能同时满足。选了合规利率就覆盖不了成本,选了覆盖成本就必然突破合规线,选了活下去就只能在费率结构上做手脚。绝大多数小贷公司选了第三条路,不是因为它们想违规,是因为不违规就得关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清退名单里,小贷公司的数量占比最高。不是小贷公司的从业者素质最差,是这个赛道的制度约束最紧,合规生存的空间从一开始就几乎不存在。


09股东背景弱,再融资困难,只能铤而走险


前面几节讲的是业务端怎么偏的,但还有一个问题被忽略了:钱从哪来?


地方金融组织想做大规模,需要资金。出了坏账想消化,更需要资金。但这些机构的股东背景普遍偏弱,不是央企国企那种能持续补充资本金的体量,很多是民营企业甚至自然人股东,自身的资金实力有限。


业务要扩张的时候拿不出钱,坏账要核销的时候更拿不出钱。正规的再融资渠道又走不通,银行不愿意给这类机构授信,发债门槛够不着,增资扩股找不到愿意进来的新股东。


怎么办?有些机构就打起了资金端的主意。


轻的,跟第三方P2P平台合作,P2P出资金,机构出资产端,利益分成。重的,跟私募基金合作募集资金,或者干脆自己成立P2P平台、设立私募基金,直接面向公众募资。更极端的,连P2P和私募的壳都不套了,直接以各种名义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


为什么碰资金端性质就彻底变了?因为前面几节讲的业务越界,不管怎么偏,风险敞口还是有边界的,坏的是自己的本金和股东的钱,亏完了就亏完了。但一旦碰了资金端,向公众募资,风险敞口就从机构内部扩散到了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身上。


一家融资租赁公司业务违规,亏的是股东的几个亿;但如果它通过私募或者线下理财向几千个人募了资,亏的就是几千个家庭的钱。性质从经营失误变成了涉众型金融犯罪,这不是程度的区别,是类别的区别。


而且这条路有一个特点: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为什么停不下来?因为募来的资金有刚性成本,承诺了8%、10%的回报,到期就得兑付。靠业务收益能覆盖的时候还能转,一旦业务端出了问题,收益覆盖不了兑付,就只能靠新募的资金去填旧的窟窿。


新一轮募资又产生新的兑付义务,窟窿越填越大,募资频率越来越高,对新资金的依赖越来越深。这已经不是经营层面的问题了,是结构性的庞氏循环,每多转一圈,崩塌时的冲击就大一层。


最后资金链断裂的那一刻,损失规模远远超过业务本身造成的坏账,因为叠加了所有轮次募资的本金和承诺收益。


这也是为什么在被清退的机构里,有一批不只是被注销牌照,而是被移送司法机关的。它们的问题已经不是监管层面能处理的了。


从05节到这里,五层机制叠在一起:监管碎片化造成模糊地带,没有产业背景的机构学银行的放法却没有银行的能力、行业一反转就全暴露,产业场景有限的机构被动外溢后业务失控,小贷公司的制度约束逼出了高利息,资金饥渴逼出了涉众募资的最后一步。


从灰色地带里试探,到盲目经营,到被动失控,到被动求生,再到资金端犯罪,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深,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回头。这不是个别从业者的道德问题,是制度环境、激励结构、能力边界和资金困境共同塑造出来的系统性结果。


10哪些地方金融组织被清退,一点都不冤


被清退的5600多家,具体是什么样的机构?不拆清楚,这个数字就是没有分析价值的总数。大致可以拆成三类,每一类的问题性质、危害方式都不一样。


第一类,从头到尾就是空壳,牌照本身才是目的。


注册了,什么也没做,连基本的展业记录都没有,失联多年。这类机构被清退的时候,通常连法定代表人都找不到。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空壳?原因不止一种。有一批是冲着牌照本身来的,拿了牌照不是为了做业务,而是为了占一个位置,等着日后转手或者包装进上市公司的金融板块里,牌照就是资产,业务从来不是目的。


还有一批跟地方招商引资有关,前面01节讲过,地方政府为了金融资产的数字好看,主动推动甚至配套补贴引进金融公司,有些产业集团为了配合地方政策或者包装自己的金融版图,一口气注册了好几家,注册完就放在那里,从来没有真正展业过。等到监管开始清查,这些壳公司就是第一批被清的。


这类机构被清没有任何争议。它们从来就不是金融机构,只是占着一个名额。


第二类,靠高费率吃饭,风控能力为零。


有牌照,有业务,但业务的本质是绕开监管收更高的费、做银行不愿意做的事。具体玩法各有不同:靠高利率覆盖高风险,将应收的利息包装成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计入综合费率后实际利率远超监管上限;有的则靠模糊利率结构,让借款人在预扣利息、砍头费、手续费的叠加下负担实质性的高息。


这类机构的底层没有风控能力,没有资产鉴别能力,靠的是信息不对称和客户的别无选择。它们服务的客户群体,往往是银行不愿意做、正规渠道够不着的那批人。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清退它们之后,这批客户的融资需求去哪里?答案是没地方去。正规金融机构的准入门槛没有降低,这些客户的信用状况也没有改善,需求还在,只是供给消失了。


但这不构成让它们继续存在的理由。高费率模式的本质是把风险成本全部转嫁给借款人,机构自己不承担任何风控责任,赚的是信息不对称的钱。一旦利率上限压下来、催收合规化、费用透明化,这条路就彻底断了。它们被清退不是因为监管不理解市场需求,是因为这种供给方式本身就是有害的。


第三类,从合规业务一步步漂到违规,最复杂也最有代表性。


这类机构最初做的是合规业务,但因为主业挣不到钱,一步步向高风险方向漂。05到09节讲的五层机制,在这类机构身上体现得最完整。


漂移的路径通常是这样的。融资租赁本来应该做设备融资,但为了追规模和收益,贴着工程项目和房地产开发贷款走,融物只是外壳,底层是类贷款业务。商业保理本来应该基于真实贸易背景收购应收账款,一开始确实在做,后来变成无真实贸易背景的资金中介通道,应收账款是伪造的。


小贷公司本来应该为小微主体提供合规信贷,后来有的漂向了消费贷和现金贷,有的通过互联网渠道变相突破地域限制,有的在利率结构上层层包装,实际综合费率远超监管上限。


这类机构的危害不只是对客户,而是对整个金融信用体系的传导效应。融资租赁公司用设备包装项目贷款,把工程项目的风险纳入融资租赁行业的资产质量表,让外界无法判断其真实风险暴露;


商业保理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流入了资产证券化产品,最终流向了不明就里的投资者身上。风险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一个外壳,藏进了看起来合规的金融产品里。


这三类机构里,真正做过真实业务、有真实客户的比例并不低。但真实业务和违规经营并不互斥,很多机构两件事同时在做。问题不在于它们有没有做过好事,在于违规的那部分造成的损害是真实的,传导出去的风险是真实的。清退不是否定它们存在过的全部价值,是让违规的部分付出该付的代价。


11哪些地方金融组织,未来反而还有机会


出清之后,活下来的机构,竞争环境反而变好了,因为做同类业务的少了。但活下来本身不等于有前途,也不等于安全了。真正有机会的,是三类。


第一类,股东有产业场景,围绕这个场景不离开的


什么叫长在产业链里?不是注册的时候写了一个经营范围叫融资租赁或者商业保理,而是股东本身就在这条链上做实业,机构围绕真实的货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提供金融服务。融资租赁的设备真的在客户手里运转着,商业保理买入的应收账款背后是实实在在的交易对手和真实的交货记录。


这类机构的不可替代性来自哪里?来自信息优势。一家车辆装备企业旗下的融资租赁公司,对这个行业里不同设备的折旧曲线、维修成本结构、二手市场流动性,了解程度是外来者根本不具备的。


一家全国广泛分布的物流企业旗下的商业保理公司,能拿着自己系统里的运单数据去验证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这种一手穿透能力,第三方机构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因为这些数据不是花钱买得到的,是在产业链里泡了很多年才沉淀下来的。外来者想复制这个能力,不是招几个人、建一套系统就能解决的,需要在同一条产业链里深耕很多年,而这恰恰是最难用钱砸出来的东西。


这类机构在这轮出清后还有一个额外优势:竞争对手少了。过去在同一行业里跟你抢应收账款的五家保理公司,现在可能只剩两家了。市场集中度提高,对真正有能力的机构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第二类,承担准公共功能,退不了也退不起。


有些小贷公司、担保公司,本质上在承担准公共功能,服务小微企业、农户、科创创业者,背后有政府信用和财政资金支持。这类机构被清退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一旦退出,那些融资需求就真的没人接了。


县域里的小微经营者、刚起步的科创团队、需要季节性周转资金的农户,银行的风控模型覆盖不到,全国性机构的服务半径够不着,政策功能型的地方金融组织是这些场景里为数不多的正规供给。


但这类机构有自己的老问题。相当一部分长期依靠财政补贴生存,自身造血能力不足。财政资金到位的时候还能运转,一旦财政手紧或者考核方向调整,业务连续性马上出问题。这就引出一个更深的问题:政策功能型机构的生存,到底应该靠政策输血,还是靠自己的风控能力造血?


答案当然是两条腿都要有。真正活得好的政策功能型机构,是政府信用加上真实商业运营能力的组合,有补贴的时候能展业,没有补贴也能靠自己的风控和客户积累撑住基本盘。只靠一条腿走路的,财政一收缩就会暴露。


第三类,没有产业背景也没有政府信用,但靠专业能力在别人不敢做的地方站住了。


这类机构之前数量其实是最多的,没有大股东的产业资源,也没有政府担保兜底,凭什么活?凭的是在资产鉴别、客户穿透、风险定价上积累的真正专业能力,甚至是自己反向建立产业场景。


别人看到这个客群觉得风险太高不敢碰,它能判断出哪些客户的风险是可定价的、哪些是不可定价的,然后只做前者。靠专业吃饭,不是靠牌照吃饭。


这类机构的生存逻辑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做的客户,别人不敢做或者做不了;我对这个客群的风险判断,按市场定价还有利差可以赚。这不是铺量的逻辑,是在别人避开的地方站稳的逻辑。


为什么别人避开?因为这些客群的风险特征不标准,没有现成的评估模型可以套用,出了风险自己也没有处置能力,必须靠长期积累的行业经验和一手数据去做判断,需要自己的产业场景或者合作方的产业场景去控制。能做到这一点的机构,本身就是稀缺的。


这条路窄,但走通了就是壁垒。专业能力一旦建立,新入者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追上来;已有的客户关系和风控数据积累也不会轻易被替代。而且这类机构有一个特点:越是市场出清的时候,它的价值越明显,因为那些被大机构放弃、被清退机构丢下的客户,最终会流向能接住它们的专业玩家。


三类有机会的机构,共同点只有一个:在某个真实场景里能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可替代。说不清楚的,迟早就是下一轮出清的候选。


对地方金融机构的管理层和股东方而言,现在需要回答的是一个具体的问题:你主业的底层场景是什么,这个场景里不可替代的信息优势你有没有,如果没有,什么时候开始建。这不是年度报告里的漂亮话,是每家机构应该在三年内完成的自我审计。


12地方金融不是不重要了,而是必须重新证明自己


这回5600多家的出清,有人解读为地方金融走向衰落,有人觉得地方金融组织这个物种本来就不该存在。这两个判断都过了。


退出的,是一套旧的存在逻辑:靠牌照门槛低、靠监管空白、靠房地产的高景气、靠利率套利。这些曾经让地方金融组织野蛮生长的条件,今天几乎全部不在了。依附在这套逻辑上的机构,退出是迟早的事,早退比晚退体面。


但地方的融资需求还在。县域经济还在,小微企业还在,产业链上下游的应收账款还在,农业生产的设备融资需求还在。这些场景里,地方银行不够用,全国性大机构够不着,本来就是地方金融组织存在的理由。


现在的问题,是存在的理由必须被重新验证。以前有一张牌照就算有理由了,以后不够了。要问的是:你在哪个场景里是不可替代的?你有没有识别这个场景里风险的能力?你的股东资源、行业积累、客户关系,能不能支撑你在这个场景里真的做下去?


回答不上来的,就是下一轮出清的候选。回答得上来的,反而是这轮出清之后最受益的一批——不只是因为竞争者少了,更是因为真正有价值的场景空出来了。


但回答得上来不是终点,是起点。新逻辑并不会因为旧逻辑退出而自动成立。寻找甚至自己建立底层场景,把为什么我在这里不可替代这个问题真正回答出来——这是一家想活下去的地方金融组织必须自己去做的事,而且工作量并不小。


地方金融的旧逻辑退场了。新的存在逻辑,需要自己建。这个事,是你的,不能等监管替你想清楚。

频道: 金融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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