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家办新智点 ,作者:Foinsight,头图来自:AI生成
过去二十年里,单一家族办公室(SFO)一直被视为超高净值家族的“终极目的地”。它意味着更强的控制权、更高的私密性,以及一套围绕家族自身需求定制的财富管理体系。
对于很多家族而言,财富一旦跨过某个门槛,设立单一家办几乎被默认为顺理成章的下一步。但今天真正被重新审视的,已经不是“该不该设立家办”,而是“这套组织值不值得长期维持”。
一、不是退潮,而是重构
很多人觉得家办一旦建立就会长期延续,但现实比这复杂得多。
2025年,一家已经传承到第四代的美国家族,悄然关闭了自己运营15年的家族办公室。这个家族并不缺钱,公开信息显示,其可管理资产仍有约6亿美元,但真正压垮这套架构的,并不是资产本身,而是越来越沉重的组织负担。
随着运营成本持续上升、员工流动加剧、家族成员之间分歧增多,原本应该服务财富管理的家办,逐渐演变成一套需要反复协调、持续投入、还不断消耗家族内部精力的小型组织。到最后,这个家族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继续维持单一家办结构,已经不再划算。
不过,直接关停并不是更常见的做法。更普遍的调整,是保留家办框架,拆掉最贵、最依赖核心人才的内部投资能力。
Robert Miller家族:解散内部团队,转交外部机构
2024年3月,免税店巨头DFS联合创始人Robert Miller的家办解散了内部投资团队,将约20亿美元投资组合转交外部机构管理。其旗下的香港投资平台SAIL Advisors随之收缩,CIO Harold Yoon及私募股权负责人Adrian Ng的相关监管牌照信息已被移除。家办同时与包括Blackstone在内的外部机构接洽,讨论承接既有投资。
SAIL于2003年设立,曾是亚洲乃至全球最活跃的对冲基金投资者之一。2017年,SAIL已经退出外部客户业务,专注服务Miller家族,理由是监管和运营成本不断上升。这个案例的本质,是从“自己养团队、自己做配置”转向“保留控制权、把执行交给外部专业机构”。
Goldsmith家族:关闭地区单元,引入新CIO推动重组
2025年,英国已故企业家詹姆斯·戈尔德史密斯家族的Cavamont Holdings关闭了香港投资单元,并正在清理一个瑞士实体。与此同时,引入前施罗德高管、英国教会委员会前投资总监Tom Joy担任CIO,推动整体重组。Joy此前在英国教会委员会任职14年,期间将基金规模从51亿美元做到了125亿美元。
这些案例说明,很多家办并不是在“退出”,而是在从“什么都自己做”转向“自己定方向、外部来执行”。真正被压缩的,不是家办本身,而是其中最贵、最脆弱、也最依赖核心个人的那部分能力。
二、总量仍在扩张
如果只看个别收缩案例,很容易得出“单一家办正在退潮”的结论,但行业总量恰恰相反。
据德勤测算,全球单一家办数量已从2019年的6130家增至2024年的约8030家,增长31%。预计2025年将达到9030家,2030年进一步升至10720家,较2019年累计增长75%。同期,家办管理资产规模预计将从当前约3.1万亿美元增至2030年的5.4万亿美元。拥有家办的家族财富总量,则已从2019年的3.3万亿美元升至约5.5万亿美元,预计2030年将达到9.5万亿美元。
家办新智点认为,家办这种形态并没有失去需求。真正失去吸引力的,是那种高成本、低弹性、重人员依赖的旧式运作方式。
三、越来越贵,越来越难管
成本红线
财务压力是撕开单一家办逻辑裂痕的最直接因素。
J.P.Morgan 2026年全球家办报告显示,单一家办的平均年度运营成本随着资产规模迅速上升:资产在2.5亿美元以下的家办,平均年成本约90万美元;2.5亿至5亿约170万美元;5亿至10亿约330万美元;10亿以上则达到660万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即使是单一家办,外部服务成本也通常占到总成本的四分之一以上。法律、交易执行和网络安全,是最常见的外包环节。这意味着,即使初衷是追求极致的“内包”与掌控,现实中的技术门槛与专业深度,也让单一家办越来越难维持一个全职能的闭环。
招人难、留人更难
根据RBC与Campden Wealth2025年报告,37%的受访家办表示,技术成本上升与薪资通胀正在推动更多外包;超过90%认为招聘困难,接近50%表示留才困难。为了增强薪酬竞争力,87%的家办已提供某种形式的奖金安排,但招人难并未明显缓解。
家办面对的不是单一的“成本高”,而是越做越贵、越做越难招人、越做越依赖外部专业能力。
结构性脆弱
人才风险已经不是管理中的偶然,而是单一家办模式的结构性问题。这类组织往往高度依赖一两位核心领导者,一旦发生代际更替或关键人物离职,就很容易引发系统性震荡。越来越多家族意识到,与其在内部构建一个脆弱的“人才孤岛”,不如接入能提供业务连续性与组织韧性的机构化平台。
四、从“资产驱动”到“治理驱动”
如果说成本侵蚀的是家办的经济合理性,那么治理问题动摇的就是它的组织根基。
一项全球家办调研显示,影响家办持续性的前五大风险中,市场波动以及监管、合规压力仍排在前面,紧跟其后的是家族冲突或价值观错位、关键决策者缺乏继任安排、以及对特定个人或外部服务方过度依赖。86%的家办仍然没有形成明确的继任计划。
另一项针对美国家办的研究也给出了类似信号。56%的受访家办将“未来规划”列为当前核心挑战,最集中的痛点是家族教育、治理机制、员工留任和人才吸引。70%的家办已存在十年以上,约三分之一预计将在未来五年内发生控制权交接。73%的“掌门人参与度较低”的家办预计下一代会改变家办的使命或定位,而在掌门人高度参与的家办中,这一比例仅37%。
在家办新智点看来,家办面临的终极拷问,已经不只是“投得好不好”,而是这套组织还能不能被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分散的家族成员共同拥有、共同使用。
五、大部分家办需要改变
很多家办的问题,并不出在投资端,而是出在建立顺序本身。现实里,不少家办是在流动性事件后仓促搭起来的。团队先有了,系统先买了,投资先做了,但始终没有回答最根本的问题——这个办公室十年、二十年以后究竟要实现什么。
一个成熟的家办,顺序本该是反过来的:先明确法律与传承安排,再建立治理与决策规则,再沉淀家族使命与长期目标,最后才是资产配置和投资执行。投资应该是结果,不该是起点。
当然,也有例外。少数家族已经摸索出如何将模式制度化,比如戴尔家族的MSD Capital、克朗家族的Crown、普利兹克家族的Pritzker Organization。
它们的共同点不是“更激进”,而是更清晰的结构、更严格的纪律和更完整的制度化安排。少数高度成熟的家族平台,甚至已经具备了与大型机构投资者争抢优质资产和长期机会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家办,不一定是内部养了最多人的家办,而更可能是内部团队足够精简、治理足够制度化、外部能力调用足够成熟的家办。
对一部分资产体量足以支撑复杂需求、但不足以长期支撑完整内部化平台的家族而言,保留核心决策层,把执行、报表、技术和部分投研外部化,未必是退让,反而可能是一次更清醒的组织升级。单一家办不会消失,但“什么都自己养、什么都自己做”的旧模式,正在失去经济性和正当性。
六、谁还值得继续存在?
与此同时,技术变化也在推动家办从“重资产组织”走向“轻平台组织”。
RBC/Campden2025年北美家办报告显示,云端数据存储已基本普及,预算/规划/报告软件的采用率为81%,自动化投资报告/财富聚合平台和自动化薪资与支付均为69%,定制化会计软件为65%。
这意味着,过去许多依赖内部团队手工完成的环节,正在被平台化、自动化工具以及外部服务更高效地承接。家办要保留的,未必是一整套臃肿的执行机器,而更可能是判断力、控制权和核心决策能力。
此外,超高净值(UHNW)家族正经历从单一向联合(MFO)的模式修正。这种转变并非野心的缩减,而是标准的提高。
5亿美元+:规模效应足以支撑内部化管理。他们拥有经营性业务,追求绝对的自由裁量权与控制权,SFO仍是其首选。
3000万至5亿美元:虽然有钱设立SFO,却未必有能力长期维持一个始终高效、始终稳定、始终具备顶级人才吸引力的SFO。数据显示,约78.9%的精英顾问正协助此类家族关停SFO并转向MFO。
家办新智点认为,未来真正被淘汰的,不会是家办这种形态本身,而是那些成本高企、个人色彩过重、治理基础薄弱、又缺乏规模效应的旧式单一家办。
家办行业正在进入一个重置阶段。新的起点,不应再是先做产品、先做投资,而应先回到目标、治理和代际安排本身。谁能在控制权、运营效率与外部专业能力之间建立新的平衡,谁才更有可能在下一轮竞争中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