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通过"City of Yes"法案打破60年区划限制,3个月批准1.7万套新房,以激进供给改革应对住房危机,为全球大城市提供存量博弈时代的发展样本。 ## 1. 住房危机的制度性根源 - 1961年《区划决议》通过低密度规定和强制停车位(单车位成本$67,500)人为制造稀缺,导致纽约住房空置率跌至1.4%的历史低点 - 既有制度实质形成"财富隔离网",保护有产者资产增值,迫使年轻人承受曼哈顿一居室$3500/月的吸血租金 ## 2. "City of Yes"三大改革核心 - **取消停车位强制标准**:解除TOD开发束缚,降低15-25%建设成本 - **UAP容积率奖励**:开发商获取20%额外容积率需提供60%AMI可负担住房,2026年已实现布鲁克林多个项目落地 - **放宽商改住限制**:建筑年限门槛从1961年放宽至1990年,释放13万套潜在住房,但改造成本达$200-300/平方英尺 ## 3. 国际经验与制度选择 - **伦敦教训**:缺乏强制保障房比例导致"机会区"沦为海外资本投资的"空中鬼城" - **东京模式**:中央集权式区划管理+住房消费主义,成功压制投机(纽约改革实质是部分"东京化") - 关键区别:纽约坚持20%强制保障房红线,避免伦敦式失败 ## 4. 改革的经济与政治博弈 - 开发模型脆弱性:建筑成本通胀可能击穿项目IRR(内部收益率)底线 - 面临1730亿美元预算缺口和两派夹击:进步派批"输送利益",保守派斥"破坏社区" - 根本抉择:要痛苦重构(如曼哈顿商改住的"掏心"手术)还是系统性衰退
City of Yes,纽约“掀桌子”了:3个月极速批了1.7万套新房?
2026-04-17 08:15

City of Yes,纽约“掀桌子”了:3个月极速批了1.7万套新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OP创新区研究院 ,作者:规划研究组,原文标题:《City of Yes!纽约“掀桌子”了:3个月极速批了1.7万套新房?》


2026年春天,哈德逊河畔的风依然冷冽,华尔街的精英们依然在为美联储的利率点阵图争吵,与此同时,一场静悄悄却极其血腥的“空间革命”正在发生。


最新出炉的数据显示:


2026年第一季度,纽约市新住房建筑许可量同比暴涨23%,


短短三个月内,17,600套新房被强行塞入了这条已经拥挤不堪的开发管道。


对于咱们北上广深的呆惯了小伙伴们来说,你可能觉得1.7万套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但这里是纽约——全球区划法规最僵化、NIMBY(邻避主义)最嚣张、审批流程最漫长的城市!在这个连修个公厕都要吵上三年的地方,这种供给侧的突然大爆发,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而引发这场地震的,是纽约市在2024年底强行通关的一项名为


“City of Yes”(Yes之城)的激进法案。


很多人觉得,这不就是一次政策微调嘛?


不不不,这是一场残忍的利益重新分配,是一次向着既得利益者的猛烈冲锋,是作为全球最高等级(Alpha++)大都会的纽约,在面临系统性衰退危机时,极其罕见地选择“砸烂自己1961年以来的祖宗之法”。


我们来看看纽约在这个春天的决绝,或许能照见全球顶级城市(包括我们的北上广深)在“存量博弈时代”的终局命运。


暴利的诅咒


“人为稀缺”与锁死阶层


的空间代码


在聊“City of Yes”到底是啥之前,我们必须先聊一个永恒的话题:


为什么大城市的房子永远不够住?


是因为土地不够吗?


是也不是。


土地在物理意义上,是够的,但能用来住的房子,是稀缺的,


而且这个稀缺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



过去40年中,纽约市新增住宅供给量远落后于其新增工作数量

来源:NYC Planning


拿纽约来说,截至法案出台前夕,纽约的住房空置率跌到了令人发指的1.4%,创下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最低纪录。


一套逼仄的曼哈顿一居室,平均月租被炒到了3500美元以上,中产在逃离,底层的homeless让市政府每年烧掉40多亿美元。


而把纽约逼入绝境的,


是诞生于1961年的《区划决议》(Zoning Resolution)。



1961年的《区划决议》(Zoning Resolution)


通过区划限制了容积率和单栋住宅户数


你看看这个年代——1961年,就知道,这是在工业时代和汽车本位思想下诞生的空间代码,它本质上是一套“财富与阶层的隔离网”,规定了极其严格的“低密度单家庭住宅”用途,还绑着一个stupid的条款:


强制停车位最低配比。


也就是说,哪怕你在地铁站旁边建一栋公寓,你也必须配建大量的停车场。


在纽约市,建造地下停车位的平均费用为67,500美元,


取消强制的停车要求,能够降低建设成本,并腾出空间建设更多住房单元


高昂的土地成本被摊薄到了稀少的建筑面积上,开发商根本算不过来账,此后长达60年的时间里,这座全球顶级城市在事实上“宣告了建设平价住房的非法性”。


在这个旧规则下,有房的老钱阶级(NIMBY们)当然很开心啊,他们的资产不断升值,又因为它们有钱呢,所以他们比另外一些人更”平等“,有更多的”投票权“,于是他们有能力阻止任何人在他们家旁边盖哪怕多一层楼;而新来的年轻人,只能被迫支付吸血般的租金。



在“City ofYes”出现前,中等密度住宅的建设是被法规所禁止的


来源:Regional Plan Association


“City of Yes”的出现,就是往左走的纽约市政府终于掀桌子了:


对不起,游戏不能这么玩了,再TM这么玩,纽约的经济底座就要塌了。


纽约要释放10万套新增住房、撬动千亿美元经济增量的革命!


算账逻辑


“City of Yes”的核心主要有三点:


1.废除强制停车位最低标准(Eliminating Parking Mandates):彻底解除对公共交通导向开发(TOD)的束缚。


2.普遍可负担性偏好(Universal Affordability Preference,UAP):容积率奖励机制的全面升级。


3.商改住(Office-to-Residential Conversions)的全面放开:将城市休克的办公资产转化为居住资产。


这次,我们换个视角,我们不去看那些冗长的政府公文,我们直接从开发商的“算账逻辑”来拆解它的两大核心杀器。


第一大杀器:


UAP(普遍可负担性偏好)


过去,政府想要保障房,只能自己掏钱建,结果往往是效率低下、债务高企。


UAP机制的玩法是:在中高密度地区,政府凭空创造出一种“虚拟资产”——额外20%的容积率(FAR)。开发商如果想要这多出来的20%面积去赚钱,就必须承诺将这部分新增面积全部做成面向中低收入群体(AMI 60%)的可负担住房。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对赌协议”。政府一分钱没出,用虚拟的“空中发展权”换来了实实在在的保障房;开发商虽然被逼着让渡了部分利润,但因为总面积做大了,摊薄了昂贵的土地购置费和基坑开挖成本,整体项目的IRR(内部收益率)反而能勉强跑通。


到了2026年,纽约几个头部开发商已经玩出了花:


他们将UAP与州政府的“485-x”房产税减免政策叠甲,硬生生在布鲁克林那些寸土寸金的地方撕开了开发的口子。


UAP带来的容积率提升能提供更多住宅单元的供给

来源:Regional Plan Association


第二把尖刀:


“商改住”——


给摩天大楼做开膛破肚的外科手术


疫情永久性地改变了办公方式,到了2025年底,曼哈顿核心区的写字楼空置率依然死死钉在20%的高位。


大量老旧的C级写字楼沦为“僵尸资产”。


“City of Yes”将允许商改住的建筑年份门槛,从1961年直接放宽到了1990年。理论上,这释放了13万套潜在的住房空间。


但各位真正干过“商改住”的朋友都知道,不管在哪里,这里面的水都很深。


比如,1970-1990年代建成的美国写字楼,特点是“深进深、大平层、大核心筒”。这种楼拿来做住宅,最大的问题是:中间的区域没有自然采光。


而纽约法律严厉规定,每间卧室必须有可开启的窗户。



“City of Yes”允许商业建筑转换为更广泛的住房类型,


比如共享住房、公寓和其他设施


怎么办?只能“掏心”。


开发商必须从大楼的顶部到底部,硬生生凿出一个巨大的采光天井。更恐怖的是机电系统(MEP)的重构。写字楼的上下水集中在中间的核心筒,而住宅需要把马桶和淋浴管道分散到大平层的每一个角落。


这要求重做结构板、大规模的核心筒移位。


根据2026年一季度的真实市场数据,曼哈顿深度“商改住”的建安成本已经飙涨到了每平方英尺200-300美元以上。


那谁能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


只有那些能以极度折价(甚至是不良资产清算价)拿到整栋楼的嗜血资本,配合极强的工程管控能力,才能在这片红海中榨出利润。


伦敦与东京


除了纽约,其实另外世界级城市——伦敦和东京,也在死磕存量市场。


因为所有的超级大都会,最终都必须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容纳年轻人的肉身?


伦敦的教训是惨痛的。


伦敦长期被一条死板的“绿化带(Green Belt)”政策锁死,无法向外摊大饼。为了解决住房危机,伦敦政府搞出了“机会区(Opportunity Areas)”,希望在废弃工业用地上进行极高强度的加密开发。


伦敦“绿化带(Green Belt)”政策区域


结果呢?因为缺乏强制的本地可负担比例(类似于纽约的UAP),这些拔地而起的豪华公寓被全球热钱(尤其是中东和亚洲富豪)一抢而空,变成了常年黑灯瞎火的“空中鬼城”。本地年轻人的绝望感不降反升。


纽约正是看到了伦敦的翻车,才在“City of Yes”中死死咬住了20%强制保障房的红线。


而东京,是全球极罕见的、成功把房价按在地板上的超级大都会。


它的秘诀在于两点:


第一,区划权高度收归中央,只要符合图纸,开发商“按权利直接建设(By-right)”,完全剥夺了本地居民一票否决的权力(绝对的YIMBY主义);


第二,日本社会从骨子里把房子看作“消费品”而非“投资品”,房子会随着楼龄老去而严重折旧。这彻底杀死了囤房炒作的金融逻辑。


纽约这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其实质就是在一定程度上“东京化”——


剥夺地方抗拒开发的权力,用供给侧的汪洋大海,去稀释被高估的存量资产泡沫。


百年建筑


千年城市


当然,2026年的这场“City of Yes”博弈,


可能还只是第一季。


从政治账本上看,纽约市到2029年面临着惊人的1730亿美元预算缺口。进步派在骂“这是给资本家输送利益”,保守派在骂“这毁了我们优雅的社区风貌”。而建筑成本的通胀,随时可能让脆弱的开发模型崩溃。


但纽约的政客和规划师们依然硬着头皮顶上去了。因为他们清楚,一个不再建造、不再容忍年轻人和穷人的城市,就是一具正在腐烂的标本。


大洋彼岸的我们也在大谈特谈“城市更新”、“商改租”、“保障性租赁住房”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学习纽约这种打破体制性障碍的魄力?


存量时代的厮杀已经开始,没有哪个伟大城市可以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装睡。


要么在痛苦的内部重构中重生,


要么在僵化与昂贵中死去。

频道: 金融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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