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重构互联网的底层逻辑:从开放平等的网页网络转向由少数巨头控制的意图网络,内容生产、安全机制和商业模式面临系统性颠覆。 ## 1. AI颠覆互联网的开放性原则 - **入口垄断**:Anthropic的Claude Mythos仅限50家机构使用,打破技术对称性,互联网从"摊开"转向"特权化" - **交互革命**:用户通过聊天框而非搜索框获取答案,需求信号(如40字咖啡机提问)比点击更值钱,形成"意图经济" - **权力转移**:界面所有者(如ChatGPT)掌握用户上下文,传统流量分发模式失效 ## 2. 内容生产被机器重新定价 - **机器优先受众**:Reuters Institute报告显示60%内容先被AI处理,GEO(生成式引擎优化)取代SEO - **内容分层加速**:权威信源(如《经济学人》)被AI优先引用,情绪化内容因"机器不买账"而贬值 - **创作身份重构**:创作者需同时满足人类读者和机器审核的双重标准 ## 3. 互联网安全默契的崩塌 - **漏洞攻防失衡**:Mythos使漏洞武器化成功率从万分之一升至近100%,而开源维护者年预算不及硅谷工程师工资 - **风险分配不公**:Anthropic给巨头的1亿美元使用额度是开源支持款(400万)的25倍 - **结构性漏洞**:OpenBSD埋藏27年的漏洞暴露互联网"价值向上集中,风险向下扩散"的经济缺陷 ## 4. 网络经济底层逻辑的重构 - **接口控制取代流量分发**:价值捕获点从"跳转"转向"停留",黑箱化导致公共性消失 - **四大生死问题**:电商需进入AI推荐清单、媒体需被AI摘要引用、软件需支持AI调用、教育需提供AI不可复制的价值 - **终极悖论**:AI让创作门槛降低的同时,将安全防护门槛推至新高,形成"底部拥挤顶部稀薄"的断层
我们熟知的互联网正被AI 终结,连同网上赚钱的底层逻辑
2026-04-18 23:51

我们熟知的互联网正被AI 终结,连同网上赚钱的底层逻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一、互联网正被AI摧残得面目全非


2026年4月,Anthropic宣布:它最新训练出的模型Claude Mythos Preview,不对外发布。


理由不是技术不成熟,恰恰相反。这个模型在OpenBSD里挖出了一个埋了27年的漏洞,在FFmpeg里找到了一个埋16年的漏洞。那行代码,过去被其他自动化扫描工具扫过五百万次,一次都没被发现。


Anthropic把它封进了一个叫Project Glasswing的计划,只提供给亚马逊、苹果、微软、谷歌、摩根大通这50多家机构,再附送1亿美元的使用额度。


先不谈这件事的安全含义,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姿势。


一家AI公司,能够决定全世界谁先用上一种“看穿互联网”的能力,谁不能用。这事本身,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互联网的逻辑了。


以前的互联网,是把一切都摊开的。网页之间互相链接,搜索框通往任何角落,开源代码谁都能看、谁都能改。它的底层假设是:信息是平的,权力是散的,技术是大致对称的。


这个假设正在同时从几个方向被撬动。


一个撬动来自入口。越来越多人获取信息,入口不再是搜索框,而是聊天框。用户面对的,首先是答案,不再总是网页。


另一个撬动来自作者。越来越多软件不是由受过训练的工程师写的,是小店老板、诊所医生、独立创业者用自然语言生成的。也就是大家所说的vibe coding氛围编程。


还有一个撬动来自守门人。Mythos这种能看穿代码底层的模型,现在是50家机构的特权。


三件事看起来不相关,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互联网虽然还在,但它正在失去原来的定义。我们熟知的互联网和它背后的契约、协议、底层逻辑,正在被从根本上被AI改写。

不懂经:AI吃掉的不止是软件,而是整个互联网

经济学人:谁能拯救互联网,AI正在杀死它

为长期动荡做准备,我们熟知的世界已经结束了



二、从内容网络,到意图网络


过去二十多年,互联网经济的主战场在供给侧。


谁生产内容,谁占据分发渠道,谁控制流量入口,谁就赢。所以有了Google、Meta、字节、Shopify,有了SEO产业、MCN机构、10万+内容工厂。整个系统围绕一个问题运转:如何生产更多、分发更广、争夺更多注意力。


注意力经济的货币,是点击和停留时长。AI把这个逻辑拧了半圈。


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有一篇专栏,里面有一句话,意味深长:


“AI中介的信息生态里,真正值钱的资产,可能是需求信号。不是点击,也不是停留时长。”


之前有一个数据:ChatGPT每周用户9亿,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对话,并不是在“检索信息”,而是在“理解自己的处境”。


这件事的重要性,很多人没看懂。


过去你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咖啡机推荐”,系统匹配给你10个网页,你点哪个,谁就赢。你的行为是可见的、可归因的、可出售的。注意力是一种商品,点击是它的计价单位。


现在你打开ChatGPT,输入“我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通勤40分钟,想要一台不用清洗太麻烦的咖啡机,预算3000以内”,它直接给你一个答案。


你的需求信号,从“咖啡机推荐”这4个字,变成了40个字。里面藏着你的作息、你的通勤、你的生活方式、你的预算阈值、你对“麻烦”的忍耐度。


这40个字,比过去任何一次搜索都更值钱。值钱不是因为它更长。值钱是因为它第一次完整地暴露了用户的上下文(context)和意图(intent)。


而这种暴露,不会回到网站。它将只停留在AI系统里。


经济学人用了一个词:interface owner,界面所有者。谁掌握了那个聊天框,谁掌握了上下文,谁就掌握了这一代互联网最值钱的东西。


它让整个广告业、搜索业、内容平台业,都必须重新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用户的需求,不再需要经过我的页面就能被满足,那我凭什么存在?


这一层的转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只是把互联网经济的地基,从“谁生产更多内容”悄悄换成了“谁更贴近用户意图”。


内容还在,但它正在从主角变成原料。


你的欲望就是新的货币:注意力经济已死,意图经济来袭


年轻人率先觉醒开始退出社交媒体,靠流量赚钱的时代结束了


三、互联网的客户,已经不再只是人


这一层的变化,比上一层更隐蔽,但也更彻底。


以前你写一篇文章,读者是人。你会关心标题吸不吸引人,开头能不能抓住人,结构清不清晰,有没有让读者读完。你想象的是一个具体的人,坐在手机前,被你的内容影响。


现在你写一篇文章,第一个读者很可能是机器。


它先读你,抓取、摘要、向量化、打分。再决定要不要把你推给人。人最终读到的,往往已经是机器处理过的压缩版。


Reuters Institute 2026年的趋势报告提到:全世界的媒体高管,普遍预计未来三年搜索流量还会继续下滑。已经有出版商公开反弹Google的AI Overviews,说那是在“吸干内容,却不导流量”。


这个局面,写作者很早就能感觉到。我身边有做SEO出身的朋友,去年开始做一件事:他们不再只优化标题和关键词,他们开始研究“怎么让AI引用自己”。


他把这叫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式引擎优化。


你写一段话,不只要让人读懂,还要让模型觉得你权威、结构清晰、可引用、可归因。你需要把自己变成“机器愿意搬运的货”。


这听起来像一个技术优化问题。往深里想,它是一个身份问题。


因为机器在读你的时候,它读的不是你的文字。它读的是你的结构、你的可信度、你的来源链路、你在整个信息网络里的位置。一个草根博主和一个《经济学人》的专栏作家,写同样一个观点,机器会优先引用后者。不是因为后者说得更对,是因为后者更“可靠”,是个稳定的信号源。


经济学人那篇文章最有洞察力的一个概念,是machine audiences,也就是机器受众。


每一次重大信息革命,从印刷术到移动互联网,都在扩张市场。AI也在扩张,但它扩张的方向前所未见: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机器受众”的时代。内容不只是给人写的,很多时候,它的第一读者、第一传播节点、第一解释者,都是机器。


我想把她这个判断再往前推一步。


机器受众的真正后果,不是内容生产者要学习新的优化技巧。是内容生产这件事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价。


那些靠情绪刺激、标题党、表层SEO活着的内容,会加速贬值。因为它骗不过机器。机器不买情绪,机器要结构、要归因、要可验证的信号。


反过来,那些有稳定身份、有一致上下文、有可追溯来源的作者,会变得更值钱。因为机器需要它们。


这不是内容的死亡,是内容分层的加速。被机器阅读的内容,和被人阅读的内容,会越来越像两个不同的物种。


网红时代终结,但每个人仍可以在自己的“梯子顶端”获得成功


未来的公司将变成一种新物种:一半媒体,一半机器


四、被AI终结的,还有旧互联网的安全默契


前面两层讲的是分发和信息的逻辑。第三层,关系更硬的地方。


互联网过去几十年“勉强安全”,不是因为它真的坚固,而是因为它依赖一种默契。


这个默契,由两种稀缺性共同维持。


第一种稀缺:写代码难。受过训练的工程师不多,能把软件写出来的人更少。这让供给侧天然受限,坏代码的出现速度是可控的。


第二种稀缺:找漏洞也难。一个藏在深处的漏洞,可能需要人类专家盯着代码看几个月。大多数漏洞,被埋了就埋了,没人去挖。


两种稀缺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正式的屏障。不完美,但能用。互联网就在这个“不完美但能用”的平衡里,跑了三十年。


Mythos做了什么?它同时踹碎了两扇门。


第一扇门,是被vibe coding踹碎的。


一个开诊所的牙医,描述一下他需要的患者管理系统,AI就给他写出来。一个开咖啡馆的老板,描述一下她的库存逻辑,AI就生成完整代码。过去五年里,全球大概有几百万个这样的人,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软件。


他们从来没受过安全训练。他们写的代码,被部署到真实网络上,接收着真实用户的真实数据。


第二扇门,谁被Mythos这类模型踹碎的。


Anthropic的报告说,Mythos在Firefox上跑了一次前身模型,结果是,那个模型对一个已知bug的武器化成功率,只有几百分之二。换Mythos之后,几乎每次都成功。


同一个漏洞的攻防比,一夜之间从万分之一变成了接近100%。


Anthropic的研究员坦率承认,别的实验室,大概6到18个月后也能做出类似能力。


你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会看到一个很荒诞的画面。


在互联网的供给端,一群从没写过代码的人,在AI的帮助下,正在量产软件。


在互联网的攻击端,一群从没挖过漏洞的人,即将在AI的帮助下,量产漏洞利用。


中间那个曾经保护我们的“默契”,已经没了。



有人会说,Anthropic不是把Mythos封起来了吗?给50家机构先用?


问题恰恰在这里。


Mythos最先发现的那些漏洞,埋在哪里?埋在OpenBSD里,埋在FFmpeg里。


OpenBSD,是全球最硬核的开源操作系统之一,保护着无数企业网络和政府网关。FFmpeg,你每天刷的抖音、看的Netflix、开的视频会议,背后都在默默调用它。


这两个项目,加起来一年的预算,大概抵不过硅谷一个中级工程师的工资。


维护它们的人,是志愿者,是下班后写代码的程序员,是一群用爱发电了二十年的人。


Mythos没给他们用,而是给了亚马逊、苹果、微软这些不差钱也不差技术的巨头。


这就构成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画面:能发现漏洞的工具,给了有钱雇安全团队的人。真正在裸奔的那批人,开源维护者,vibe coding的新创作者,还在原地等着。


Anthropic承诺拿出400万美元支持开源安全。这是整个行业里最负责的姿态。但你对比一下:给大机构的使用额度是1亿美元。两个数字之间,差了25倍。


这不是恶意,这只是市场逻辑的自然结果。


互联网从来没有真正“民主”过安全。它只是靠默契撑着。默契破了,谁买得起防护,谁先活下来。


为什么聪明人正在纷纷逃离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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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真正脆弱的,是互联网那些被忽视的地基


再往更深一层。


Mythos找到的那些漏洞,在OpenBSD里埋了27年,在FFmpeg里埋了16年。


27年是什么概念?互联网本身才多少岁?


这说明一件事:过去三十年,我们在一堆埋着地雷的代码上面,建起了市值10万亿美元的数字经济。


服务器跑着它,浏览器调用着它,银行系统依赖着它,政府网络由它守门。直播、购物、医疗、支付,全部在它上面。


而它的维护者,是一群没有工资的人。


这不是某个公司的疏忽。这是整个互联网商业模式的一个结构性漏洞,不是技术意义上的漏洞,是经济意义上的。


互联网过去三十年的繁荣,很大一部分来自一种会计手法:把成本外部化。


平台把内容审核外包给用户举报。把基础设施维护外包给开源社区。把供给外包给创作者。把风险外包给……外包给每一个默认“它应该能用”的普通人。


价值向上集中,风险向下扩散。


Mythos没有制造新的问题。它只是第一次,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把这个长期被忽略的账本摊开在桌上。


那个在OpenBSD里埋了27年的漏洞,不是一个程序员的失误。它是一个社会契约的失误。我们把世界上最重要的代码,交给了一群从未被认真付过钱的人,然后假装它永远不会出事。


Mythos让这个假装,没法再继续下去。


FFmpeg的主要维护者,前两年在Twitter上写过一段话。他说他维护FFmpeg二十年,修复了成千上万个bug,得到的最大一笔“捐款”,是某个大公司给的1000美元。那家公司每年用FFmpeg处理的视频流量,价值数十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陈述天气。


AI时代来了,会改变这个结构吗?


短期看,大概率会放大它。


因为AI让“生产者”的门槛降到前所未有的低,同时让“守护者”的门槛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底下越来越拥挤,顶上越来越稀薄。


中间那个“维护者”的角色,那些不生产新软件、只是默默让旧软件继续工作的人,会在两端挤压之下,变得更脆弱、更无名、更廉价。


这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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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网络经济的底层逻辑,正在被从根本上改写


把前面几条线合在一起看,就会发现,AI真正终结的,并不只是旧互联网表面的产品形态,更是旧网络经济背后的底层逻辑。


内容变成原料,意图变成资产。


网页变成后端,机器变成读者。


开源维护者在裸奔,大机构抢先拿到护盾。


供给在爆炸,安全在分层。


这四件事指向同一个判断:网络经济正在从“流量分发”的逻辑,改写为“接口控制”的逻辑。


过去二十年,互联网经济的核心资产是流量。谁能把用户导向网页,谁就能分到一杯羹。Google分,Facebook分,字节分,小红书分。所有玩家都在争一个东西,那个从人到网页的“跳转”。


现在,那个跳转正在消失。


用户不再跳转,他们停留。停留在聊天框里,停留在Agent里,停留在一个越来越封闭的“接口”里。这个接口,可能是ChatGPT,可能是Claude,可能是你手机系统里某个你还没意识到的助理。


价值捕获的位置变了。不再是“谁被跳转得多”,而是“谁拥有那个接口”。


这件事最容易被忽视的后果,是公共性的消失。


过去互联网有一种相对公开的结构。你看一篇文章,知道它来自哪个网站。你买一件商品,知道它来自哪个店铺。你接收一条信息,能追溯它的来源。信息的流动是有链路的,有归因的,有可见的节点。


接口时代,这些节点都被藏起来了。


你问AI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答案。你不知道这个答案参考了哪47个网页,不知道哪些信息被它优先引用,不知道哪些网站被它悄悄忽略。整个信息的中介过程,被压缩进了一个黑盒。


出口是光滑的,但里面是不透明的。


一个朋友前不久问我:AI时代,个人还做不做内容?


我想了想说,还是要做,但要做得不一样。


过去做内容,你的读者是人。你可以靠情绪、靠热点、靠一次性的爆款活下来。


接口时代做内容,你要默认你的读者大部分时候是机器。你要写得让机器愿意引用你,愿意把你当作可靠的信号源,愿意在用户问到相关话题时提到你的名字。


这不是玄学。这是新一轮生存方式。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每一个还在用互联网赚钱的人。


做电商的,要想清楚:当用户问AI“最近有什么好用的空气炸锅”,你的产品在不在那张推荐清单里。


做媒体的,要想清楚:当AI摘要一个新闻事件,你的文章是被引用的那几个之一,还是被跳过的那无数个之一。


做软件的,要想清楚:你的产品是一个可以被AI调用的“工具”,还是一个仍然需要用户主动打开的“App”。


做教育的,要想清楚:当AI可以无限次陪伴用户,你提供的“课程”到底还有什么是AI复制不了的。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生死问题。


当0.001%的人拥有的财富是全世界底层50%人口的三倍


人类文明集体倒车,新周期已冉冉升起


我们熟知的互联网,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它会慢慢褪色,像一张被太阳晒了太久的旧海报。你某天路过,发现上面的人脸已经模糊,但你叫不出具体是哪一天。


真正在消失的,是那个以网页为容器、以点击为路径、以人为默认受众、以技术门槛作隐形屏障、以免费劳动作基础设施的旧世界。


正在到来的新世界里,机器是重要读者,意图比内容值钱,接口比网页关键,安全从附加项变成生死线。


Mythos发现的那个埋了27年的漏洞,修好了。


但它照亮的东西,修不好。


它照亮的是,我们过去三十年,一直在一个脆弱得有点可笑的默契上,搭建着我们以为坚不可摧的数字生活。


现在默契破了。软件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创作者到处都是,AI也到处都是。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保护所有人,还是只保护那些付得起保护费的人。


这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我们对下一代互联网的选择。【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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