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正在“杀死”短剧
2026-04-23 09:16

AI短剧正在“杀死”短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岳涌大江流 ,作者:岳老狮


2026年春,内容行业同时出现了两条相反的曲线。


短剧大盘在收缩。红果平台数据持续低迷,听花岛在《穿越八零年代当后妈》之后连续推出六部新剧,无一跑出来。与此同时,Seedance等AI视频模型正把“生成一部剧”的门槛压到单人单机可完成的水平,内容供给量在加速膨胀。


供给在涨,爆款在消失。这个现象背后有一条逻辑值得认真拆开来看。


01


听花岛遇到的,是一个生理问题


听花岛早期的商业逻辑没有错:用最低成本,制造最高密度的情绪刺激。前三秒抓眼、十秒反转、三十秒高潮,这套节奏表在《穿越八零年代当后妈》那个时间点上,踩准了市场的空缺。


问题出在复制上。当这套公式变成全行业的标准作业流程,受众的反应开始钝化。医学上把长期高糖摄入后细胞对胰岛素信号失去响应的现象叫“胰岛素抵抗”。短剧受众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是生理性疲劳。


一个可验证的细节:观众打开一部新短剧,不需要看剧情介绍,只需要看开头三秒的镜头语言,就能准确预测后续的反转节点。“预知感”一旦形成,悬念就失效了,继续看下去的动力也随之消失。


听花岛连扑六部,选题和演员都换过,结果没变。问题不在单部剧,在这套供给体系本身已经把自己的信用消耗完了。


02


Seedance让一个旧问题变得更难解


AI视频工具的普及,在短剧行业的困境上又压了一层。


Seedance把视频生成成本压到接近于零,意味着内容生产的门槛消失了。这件事改变的不是单部作品的质量天花板,而是整个市场的信噪比。过去平台竞争的核心变量是“谁拍得更好”,现在变成了“谁还能被注意到”。


用户的时间总量没有增加。在供给无限扩张的环境下,大量内容在被看到之前就已经被潜意识过滤掉——不是因为质量差,而是因为用户对这个频道发出的信号整体不再信任。AI批量生成的内容在用户心里有一个默认标签:不值得投入注意力。这个标签一旦形成,单部作品的努力很难逆转。


有人认为短剧遇冷,是因为观众的注意力被AI漫剧抢走了。这高估了漫剧,也误读了问题。AI漫剧的本质,是将“短剧的公式”与“AI的产能”结合,在“信任消耗”这条路上走得更快、更彻底。它用更低成本、更高强度的多巴胺刺激,试图争夺同一批疲劳的受众。结果是,它加速证明了这套模式的生理极限——当刺激的阈值被无限抬高,任何刺激都会失效。真正的症结,从来不是“观众去看别的了”,而是“观众什么都不想看了”。


03


《霍去病》同时输在了两个地方


《霍去病》是2026年AI影视最典型的案例,典型在于它的失败有两个独立的来源,互相叠加。


内容层面,问题是可预期的。AI生成的战争场面在技术指标上无可挑剔,但霍去病十七岁率八百骑深入匈奴腹地这件事,它的张力来自一个具体的人在极端处境下的状态——眼神、呼吸、那种热血与恐惧混在一起的质感。这些东西AI目前处理不了,生成出来的是视觉上完整、情感上空洞的画面。制片方用算力规避了剧本开发的不确定性,代价是内容的有效信息量大幅缩水。


营销层面的问题更值得关注。上映前,“史诗级”“行业里程碑”一类的定语在宣发物料里密集出现。内容质量尚未经过市场验证,预期已经被主动推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口碑落地后,观众的反应不只是“不好看”,而是觉得期待值被刻意操弄过。


这两种感受的后续效应不一样。“不好看”让人下次换一部剧;“被操弄”让人对这个制作公司、这个赛道的下一部作品提前持怀疑态度。《霍去病》的宣发方式,把本来可以局限在单部剧层面的负面口碑,扩展成了一个更宽的信任问题。


04


爱奇艺的“AI授权”:看对病,着急了


在整个行业集体焦虑、找不到出路的2026年,龚宇做了一件很多平台老板不愿意做的事:公开承认原来那套模式玩不下去了。


他自己说过,爱奇艺过去一年要开220多个提案会。220个,意味着每一个内容决策都要经过平台中心化的漏斗过滤一遍。这套机制在内容供给相对稀缺的时代是有效的,平台有足够的信息优势去判断什么值得投。但当Seedance这类工具把内容生产门槛压到单人可完成的水平,供给量级变了,这个漏斗就成了瓶颈。220个提案会能处理的,和市场上真正在发生的,已经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了。


龚宇没有回避这个结构性矛盾,直接提出去中心化,并把AI艺人授权作为其中一个解法——把演员的脸、声音、表演风格打包成可复用的数字资产,让内容生产可以在平台直接介入之外自行运转。敢在自己主导建立的体系上动刀,这种判断力和意愿,在这个行业里并不多见。


问题在于,这个方案解决的是供给侧的效率,触碰不到需求侧正在发生的事情。


行业现在真正失血的地方,是观众对内容的信任基线在下降。AI授权模式在需求侧做的事,恰恰是加速这个趋势。观众对一个角色产生长期粘性,前提是“这个人不可替代”。同一张脸被授权进无数个不同的故事,角色的唯一性消失了,观众投入的情感也失去了附着点。


龚宇的方案把一个已经在贬值的资产——演员对观众的情感连接——打包成了金融产品。短期内可以套现,但这张牌每打一次,牌面值就掉一截。


爱奇艺的困境是真实的,去中心化的方向也没有错。但用授权复制来解内容信任危机,有点像用止痛药处理一个需要手术的伤口——用错了地方。


05


《逐玉》的破圈说明了什么


今年最值得拿来对照的案例是《逐玉》。


这部剧开播时有争议,“粉底液将军”的段子传播范围很广,意思是张凌赫扮演的谢征精致到失真。争议本身有个细节值得注意:观众在嘲讽一个具体的人的具体选择,说明角色已经有了足够的辨识度,观众愿意花注意力去评价它。


真正出乎行业预期的是郑丽文的那次表态。台湾国民党主席在受访时,援引台湾年轻人的说法:“两岸关系不用搞那么复杂,叫张凌赫来台湾就好了。”一个电视剧角色被援引进关于两岸关系的公开讨论,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这个角色在观众认知里的位置——它不再只是屏幕上的一个刺激源,而是一个有独立存在感的人。


短剧的叙事结构产生不了这种效果。单集几分钟、高密度反转的内容节奏,没有空间让角色完成人格的积累。《逐玉》几十集的体量,让观众和角色之间有足够的时间建立一种类似于“认识一个人”的关系。这种关系一旦建立,它的传播路径会延伸到内容本身远达不到的地方。


06


下一个跑出来的,大概率是不按规矩出牌的


综合来看,行业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结构性问题:供给侧的效率工具越来越强,需求侧对内容的信任基线越来越低,两个趋势在同时加速。


在这个背景下,下一个真正跑出来的内容,大概率不会是现有公式的优化版本。它可能节奏更慢,结构更散,制作上甚至带一点非工业感的粗糙——但它会在某个具体的细节上,让观众觉得这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和事,值得投入时间。


这不是风格偏好的问题,是市场在重新定价“稀缺性”的问题。批量化生产的内容越多,不可批量化的东西越值钱。


AI短剧就像AI文章一样,刚开始大家还新鲜,慢慢大家不想看了,连带其他的真人文章也不想看,信任与人味缺失,短剧也是。


短剧行业正在还债。债是自己欠下的,还的时间窗口还在,就看谁先意识到这件事。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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