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加剧了社会不平等:高收入者更频繁使用AI(60% vs 低收入者16%),资本通过AI系统性地获取更多生产力红利,而普通劳动者面临被边缘化和议价权下降的风险。技术普惠叙事被打破,AI正成为资本与劳动力博弈的新战场。 ## 1. AI使用呈现明显的阶层分化 - 《金融时报》调查显示:美国英国高收入者60%每日使用AI,低收入者仅16% - 麻省理工教授Daron Acemoglu指出:使用AI需要教育程度和抽象能力,这将扩大劳动与资本的不平等 - 核心差距在于"机器智力调用权":企业日均调用数亿token,远超个人用户的50次提问 ## 2. AI正在重塑生产力分配格局 - 企业将AI深度接入业务流程(客服/销售/代码/供应链),形成系统级优势 - 资深专业人士使用AI后效率倍增,而基层员工可能因AI加速被考核和替代 - OpenAI经济学家证实:AI主要放大已有专业能力,而非创造新专家 ## 3. 认知劳动面临工业化替代 - 法律/金融/编程等"安全行业"正成为AI试验场,基础认知任务被快速廉价化 - 公司算账逻辑变化:AI错误成本已低于培养新人的成本 - 劳动议价权遭削弱:资本优先考虑"能否用AI解决"而非扩编团队 ## 4. 新型不平等机制正在形成 - AI创造"智力租差":占据优质模型/数据/生态位者获取超额收益 - 劳动力分层加剧:顶尖人才价值被AI放大100-1000倍,普通岗位加速流程化 - 分配失衡显现:AI创新密集地区劳动收入份额反而下降 ## 5. 普通人的突围路径 - 从单次提问升级为构建AI工作流,形成复利效应 - 培养专业鉴别力(而非仅提示词技巧)建立真实门槛 - 向高价值生态位迁移:接近决策/客户/产品等AI增强显著环节 - 警惕"技术平权"幻觉:使用权≠收益分配权,需争取系统级参与机会
现在看清了:AI不是平权,它是资本和劳动力的最后一战。越有钱跑得越快
2026-04-25 00:05

现在看清了:AI不是平权,它是资本和劳动力的最后一战。越有钱跑得越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这两天,《金融时报》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很平静,但里面的数据和背后的趋势不太平静。


它说,高收入者正在AI上一路领先。


《金融时报》和研究公司Focaldata调查了美国和英国4000多名劳动者,结果发现,收入最高的人里,超过60%每天在工作中使用AI;低收入者里,这个比例只有16%。


我看到这个数字时并不意外,因为在去年的文章中,我们就推演了这种趋势。


不过,这个结果,可能会戳破过去两年都围绕AI的一个美好想象:AI会让所有人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一个普通人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研究员、程序员、设计师、顾问、助理。一个人可以像一个团队。一个小公司可以挑战大公司。一个没有资源的人,可以借助AI突然获得过去只有大机构才有的能力。


这个叙事很动人。但现在看,它可能只说对了一半。


AI确实给了普通人一些过去没有的能力,但它给有钱人、有资源的人、有组织位置的人,给得更多、更快、更深。


AI不是把所有人拉到同一起跑线,而是先给原本跑在前面的人装上了发动机。


这才是《金融时报》那篇文章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它表面上讲的是职场里的AI使用差距,深一层看,是新一轮生产力红利正在如何分配。再深一层看,它讲的是资本和劳动力之间那条老裂缝,正在被AI撑开。


过去我们讨论AI,总喜欢问一个问题:AI会不会取代人?


这个问题太粗了。


更准确的问题应该是:AI提高出来的生产力,最后归谁?


员工用了AI,八小时的工作四小时做完,剩下的四小时归谁?


团队用了AI,十个人的活五个人干完,省下来的工资归谁?


公司用了AI,利润率提高,市场给出更高估值,这部分收益归谁?


这几个问题不性感,但它们比“AI有没有意识”重要得多。


因为大多数人的命运,不是被科幻里的超级智能改变的,而是被公司预算表、岗位编制、绩效考核、工资结构、管理半径这些东西改变的。


AI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像人。是它正在让资本不再那么需要人。


AI时代最大的自由和权利,就是不被算法提前预测和算完


当代财富的六层阶梯,为什么64%的人会困到第四层?


1、


在《金融时报》那篇文章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受访者,Daron Acemoglu。达龙·阿西莫格鲁。


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经济学教授,也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过去很多研究都围绕技术、制度和不平等展开。简单说,他不是那种看到新技术就兴奋鼓掌的人,他更关心技术被谁掌握,以及它会怎样改写社会结构。


他在文章里说,现在外面的叙事是,AI工具会变得更加民主化。但现实是,要使用这些模型,你需要一定教育程度,需要抽象能力、定量能力,需要熟悉计算机,甚至需要懂一点编程。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重的话,AI几乎肯定会增加劳动与资本之间的不平等。他原话更粗一点,大意是:这会把我们带进一场烂摊子,shit show。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它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AI从来不是一个孤零零的聊天窗口。它背后是一整套东西:模型、算力、数据、token、工程系统、组织流程、产品入口、企业预算、法律权限、用户关系。


普通人看见的是一个输入框。资本看见的是一套新的生产系统。


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普通人用AI,通常是问几个问题,写一段文案,总结一份资料,做一个PPT,改一段代码。这当然有用。


但大公司怎么用AI?


它把AI接进客服系统,接进销售系统,接进代码仓库,接进广告投放,接进供应链,接进人力资源,接进法务、财务、产品、运营。它不是让AI偶尔帮忙,而是让AI成为组织的一部分。


一个普通人每天问AI 50次,会觉得自己已经很高频。一个公司每天调用几千万甚至上亿token,只是生产系统正常运转。


这就是差距。不是“你有没有AI”,而是“你能让多少机器智力为你工作”。


过去的贫富差距,主要表现为谁有钱,谁有房,谁有股票,谁有公司。AI之后,还会多出一种差距:谁拥有更多机器智力的调用权。


这个词可能有点拗口,但它会越来越重要。


机器智力调用权,就是你能使用多强的模型、消耗多少token、调动多少算力、接入多少数据、运行多少自动化流程。


它像工业时代的煤、电和石油。


表面上看,大家都可以用电。可一个家庭的插座,和一座钢铁厂的高压电网,显然不是同一种东西。


2、


很多人会说,AI不是已经很便宜了吗?几十美元一个月,普通人也能用最先进的工具。这不就是技术普惠吗?


这句话没错,但只在很浅的一层上没错。


就像说,每个人都能买一支笔,所以每个人都有了写出《红楼梦》的能力。


工具的可获得性,不等于生产力的平等。


AI的真正门槛,不只是能不能打开它,而是你处在什么位置上打开它。


一个律师用AI审合同,他知道哪些条款危险,哪些表达只是看起来像法律语言,哪些地方真正会在交易里爆炸。


一个投资人用AI读财报,他知道哪些指标关键,哪些增长不可持续,哪些管理层话术是在遮掩问题。


一个程序员用AI写代码,他知道这段代码能不能进生产环境,知道哪里可能埋bug,知道架构上的债以后会不会要命。


一个普通人让AI分析合同、财报和代码,可能也能得到一份很漂亮的答案。问题是,他不知道那份答案哪里错了。


AI时代的核心能力,不是提问,而是鉴别。提问很快会普及。鉴别不会。


这就是为什么《金融时报》那篇文章里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最重度使用AI的人,并不是最年轻的人,而是三十多岁、任职时间更长、经验更丰富的人。


这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总觉得年轻人更懂新技术。但在AI这里,年龄不是唯一变量,经验变得更重要。


OpenAI的首席经济学家Ronnie Chatterji也说,AI更像是在补充专业能力,让已经成熟的专家变得更有效率。这句话很关键。


AI不是凭空制造专家。AI更像一种放大器。你原来是什么,它会先放大什么。


你有判断,它放大判断。你有资源,它放大资源。你有生态位,它放大生态位。如果你只有焦虑,它也可能放大焦虑。


一个处在高价值生态位上的人,使用AI之后,可能真的能一个人做过去几个人的事。他的产出提高,影响力扩大,收入和议价权也可能上升。


一个处在低自主性岗位上的人,使用AI之后,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做得更快,但工作量增加了。他效率更高,但团队减少了。他交付更多,但工资没怎么变。他用AI证明了这个岗位可以被更少的人完成。


这就是问题最冷的地方。


同样叫“使用AI”,老板和员工不是同一种使用。投资人和分析师不是同一种使用。平台和创作者不是同一种使用。公司和个体也不是同一种使用。


有人用AI扩大自己的控制半径。有人用AI加快自己被考核的速度。


我们熟知的互联网正被AI终结,连同网上赚钱的底层逻辑


你已经不再是地球上最聪明的存在了


3、


这几年,我们常听到一个词,叫“AI平权”。


它的意思是,AI会把高级能力下放给普通人。不会写代码的人可以做应用,不会设计的人可以出图,不会英语的人可以写英文邮件,不懂法律的人可以看合同。


这当然发生了。我自己也相信,AI会给很多普通人打开过去不可能打开的门。但这不是完整的图景。


完整的图景是,AI在降低某些门槛的同时,也在抬高另一些门槛。它降低了入门门槛,抬高了上限门槛。


过去,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大公司之间的差距,当然也很大。但在信息获取上,互联网曾经制造过某种形式上的平等。


你和高盛分析师都可以搜索同一个网页。你和哈佛教授都可以打开同一篇论文摘要。你和大公司市场部都可以注册同一个社交媒体账号。


互联网时代的入口,至少在表面上是扁平的。AI不一样。AI的能力不是一次性给你的,它按层收费。


免费模型是一层。


个人会员是一层。


API调用是一层。


企业版是一层。


私有化部署是一层。


接入内部数据是一层。


多智能体工作流又是一层。


最前沿、最强的模型能力,甚至可能根本不对公众开放。


越往上,越贵,也越强。这不是阴谋论,这是商业模式。


AI公司的训练成本、推理成本、芯片成本、数据中心成本都摆在那里。越强的模型,越长的上下文,越复杂的推理,越高频的调用,都要烧钱。


所以AI时代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新景象:


普通用户还在纠结一个月几十美元的会员值不值,硅谷的大公司已经开始比较谁消耗的token更多。


这有点像工业革命早期。


普通人也能买到一点煤,点一个炉子取暖。但真正改变世界的,不是家里的炉子,而是工厂里的蒸汽机、铁路、矿山和电网。


今天的token,就像当年的煤。


你可以把它当成聊天时消耗掉的一点字数,也可以把它看成机器智力燃烧时留下的灰烬。


在硅谷,很多团队早就不再讨论“要不要用AI”。他们讨论的是,怎么把AI接进每一个流程,怎么让模型自动读完所有资料,怎么让代码、测试、客服、销售、研究、投放都被AI重新组织。


这是一场token竞赛。


谁能承受更高的调用成本,谁能购买更强的模型,谁能把更多业务环节交给机器推理,谁就更可能在同一段时间里试错更多次、迭代更多轮、压缩更多人工成本。


普通人以为自己和大公司都在用AI。这就像一个骑共享单车的人,和一个拥有高速铁路网的人,都说自己在使用交通工具。


形式上是同一个词,实质上不是同一个物种。


4、


AI对资本的诱惑,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资本最喜欢什么?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可复制、可规模化、可控制、可替代人的生产力。


工业时代,机器替代了一部分体力。软件时代,代码替代了一部分流程。AI时代,模型开始替代一部分认知劳动。


这里的变化很大。


过去很多白领之所以觉得自己安全,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工作不是重复劳动。


我不是流水线工人。我不是收银员。我不是仓库搬运。我做的是分析、判断、沟通、写作、设计、协调、研究、管理。


这些词听起来都很高级。但AI最先进入的,恰恰就是这些地方。


法律、金融、咨询、教育、媒体、客服、软件开发、市场营销、企业管理,这些过去被认为很难自动化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AI最活跃的试验场。


因为这些行业的共同特点是:大量工作都以文字、数据、图像、表格、代码、流程文档的形式存在。


而AI最擅长处理的,正是这些东西。它不需要真正进入一间办公室,不需要理解人类社会的全部复杂性。它只需要把你工作中可文本化、可格式化、可流程化的部分先拿走。


这已经足够了。


一个初级律师过去要花几个小时看合同,现在AI可以先扫一遍。


一个投行分析师过去要整理大量行业资料,现在AI可以先生成初稿。


一个程序员过去要写很多基础代码,现在AI可以直接补齐。


一个市场人员过去要写几十条广告文案,现在AI可以一分钟给出一百条。


这些任务没有完全消失,但它们变便宜了。一件事变便宜之后,做这件事的人也会被重新定价。


这里有个更深的问题。


这些基础任务,过去不仅是工作,也是训练。


新人就是通过这些笨活,慢慢理解行业。一个律师从改合同开始,一个记者从整理资料开始,一个程序员从写小模块开始,一个咨询顾问从做PPT和访谈纪要开始。


这些活有时候很烦,很机械,很像牛马,但它们是职业金字塔的底部。


没有底部,就没有上面的专家。


现在AI正在掏空这部分。


资深员工可以直接指挥AI完成基础工作。公司也会越来越自然地问:既然AI能做,为什么还要招那么多新人?


这对资本很合理。


培养新人很慢、很贵、很不确定。新人会犯错,会离职,会要求成长,会在几年后跳槽。AI不会。


它没有职业规划,没有情绪劳动,没有离职风险,也不会在深夜发朋友圈说自己被工作掏空。


当然,AI会出错,但公司会算账。


如果AI出错的成本,低于雇佣和培养人的成本,那它就会被采用。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便宜、快、可控。


很多技术替代从来不是因为机器比人更好,而是因为机器足够便宜。


这句话放在AI上,会让人有点冷。


因为这次被比较的,不只是体力劳动,还有人的思考过程。


财富为何正消失于无形之中:资本与劳动力的大脱钩


儿戏:智力被AI抹平的时代,资本在疯狂寻找什么?


5、


为什么说AI是资本和劳动力的最后一站?


这句话容易被误解成一种夸张的预言,好像明天所有人就会失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劳动不会消失。人类也不会突然没事可做。历史上每一轮技术革命都会消灭一些工作,也会创造一些工作。这个判断太正确了,正确到几乎没有用。


真正的问题是,劳动的议价权会发生什么变化。


过去资本要扩张,需要组织大量劳动力。


工厂需要工人。公司需要职员。律所需要助理。媒体需要编辑记者。科技公司需要程序员。投行需要分析师。咨询公司需要顾问。


哪怕老板再有钱,他也需要一群人把工作拆开、执行、交付、维护。劳动力虽然被雇佣,但它仍然是生产系统不可绕过的一环。


AI改变的是这个“不可绕过”。


它不一定完全替代人,但它给了资本一个新的选择:先问问机器能不能做。


以前公司遇到新任务,第一反应是招人。


现在越来越多公司的第一反应会变成:能不能自动化?能不能用AI?能不能让现有团队加工具扛下来?


这个顺序的变化,会慢慢改变劳动者的处境。


一个员工要求加薪,公司会问:他的工作有多少能被AI承担?一个团队要求扩编,老板会问:为什么不是先上自动化?一个年轻人想进入行业,公司会问:这些基础活还需要人练手吗?


这不是某个坏老板的问题。这是生产系统的默认设置在变。


过去资本购买人的时间。现在资本开始购买机器的推理能力。


人的时间是麻烦的。它有限,有情绪,有边界,有法律保护,有社会舆论,有道德负担。


机器的推理能力不一样。它可以24小时调用,可以按量计费,可以随时扩容,可以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完成大量任务。


对资本来说,这是梦一样的生产资料。而且,这种生产资料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它复制的是过去最难复制的东西,脑力。


工业资本复制手的力量。数字资本复制信息的流动。AI资本复制判断、表达、分析、生成和部分决策。


当认知劳动也开始被规模化复制,劳动力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堡垒就松动了。


我们过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会思考,就不会被机器替代。


现在更残酷的问题来了:如果机器不能完全替代你的思考,但能替代你工作中40%的思考过程,你的工资还会按100%的人来给吗?


6、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变化:AI不只是在资本和劳动之间制造差距,它也在劳动者内部制造差距。


这点很重要。


很多人把“资本vs劳动”理解得太简单,好像资本在一边,所有打工人在另一边。


现实没这么整齐。


AI会先增强一部分劳动者,让他们变得更像资本。


顶尖研究员、优秀工程师、资深律师、强投资人、头部创作者、优秀创业者,他们虽然也在出售劳动,但他们的劳动越来越像一种可放大的资产。


一个顶尖AI研究员的一个想法,可能决定几亿美元算力投资的方向。一个优秀工程师带着AI,可以写出过去一个小团队才能写出的代码。一个头部内容创作者带着AI,可以同时做选题、脚本、分发、私域、产品和商业化。一个强创业者带着AI,可以把公司早期团队压缩到非常小。


这些人当然还是人,但他们已经不再只是“劳动力”。他们正在变成节点,变成杠杆,变成资本愿意高价购买的接口。


硅谷过去讲“10倍工程师”,现在这个说法可能已经保守了。某些关键人才的价值,在AI和算力的放大下,可能不是普通人的10倍,而是100倍、1000倍。


这也是为什么大厂愿意为顶尖AI人才支付离谱的薪酬。从普通人的道德直觉看,这很荒唐。一个人凭什么值那么多钱?但从资本的角度看,这很理性。


如果一个研究员的判断可以让数十亿美元的算力不被浪费,或者让一个模型领先竞争对手两个月,那么给他开出天价薪酬,就是一笔可以计算的投资。


这会带来一种新的劳动力分层。


一部分人会被AI放大,成为超级个体。一部分人会被AI管理,成为可替代流程。一部分人会被AI绕过,连进入系统的机会都变少。


过去我们说阶层固化,主要看房产、教育、户籍、家庭资源。AI时代还要加一项:你能不能站到AI放大器的一侧。


站在这一侧,AI是杠杆。站在另一侧,AI是秤。


它称量你的成本,称量你的效率,称量你和机器之间的差价。


这个词我想了很久,可以叫“智力租差”。


过去地租来自土地的位置差异。谁占了好地段,谁就收租。


AI时代会出现一种新的租差:谁占了更好的模型、更好的数据、更好的算力、更好的工作流、更好的组织位置,谁就能收取机器智力带来的差额收益。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聪明。它是聪明被基础设施化之后的收益分配。


AI2028-AI2027-AI2026:巨变倒计时与普通人自救指南


大事正在发生,但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


7、


很多人可能会本能地抗拒这种说法。


因为我们更愿意相信,AI最终会普惠。就像个人电脑和互联网一样,早期总是精英先用,后来大家都会用,差距自然会缩小。


这确实可能发生一部分。


个人电脑刚出现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用。互联网早期也属于少数人。但后来它们进入学校、家庭、办公室,成为普通基础设施。


AI也会有这个过程。但这里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个人电脑和互联网的普及,主要降低的是信息处理和信息获取成本。AI降低的是认知劳动的边际成本。


这是更深的一层。信息便宜之后,普通人可以获得更多知识。认知劳动便宜之后,资本可以购买更多“近似人”的产出。


这两个后果不一样。搜索引擎让你更容易找到资料,但它不会自动替老板写完一份分析报告。


AI可以。


浏览器让你进入网页,但它不会自动替公司生成客服回复、营销文案、代码、合同摘要、销售线索评分。


AI可以。


互联网让内容分发成本下降,于是出现了很多创作者。但平台也拿走了分发权,创作者最后发现,自己离不开算法。


AI也可能这样。


一开始,它让你感觉自己更强。后来你发现,真正掌握入口、模型、分发和商业化的人,比你强得更快。


这是一种很现代的剥夺。它不是把工具从你手里抢走,而是让你也能使用工具,同时把更高层级的工具、数据和收益分配权留在别处。


你拥有体验。别人拥有系统。


8、


这里就到了最关键的问题:AI红利到底归谁?


假设一个公司用了AI,生产力提高30%。这个30%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员工工资上涨30%?工作时间减少30%?产品价格下降30%?社会福利增加30%?


也许会有一点,但很难是主要部分。更可能出现的是:公司减少招聘,压缩团队,提高利润率,资本市场给出更高估值,股东和管理层拿走最大的一块。


这不是恶意推测,这是现代公司的基本结构。


公司不是一个抽象的“大家庭”。公司有所有权结构。谁拥有公司,谁就拥有剩余收益。


劳动者拿工资。资本拿利润。


AI提高效率之后,如果没有新的分配机制,收益天然会更多流向拥有系统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经济研究已经看到一个趋势:AI创新越密集的地区,劳动收入份额反而越容易下降。换句话说,技术进步确实发生了,但劳动者分到的那部分蛋糕没有同步变大。


这个现象有点反直觉。我们总以为,生产力提高之后,大家都会过得更好。但生产力不是收入。


生产力只是蛋糕变大的能力。至于蛋糕怎么切,是另一套规则。


AI的问题就在这里。它可能同时带来更高的总体效率,和更差的分配结构。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而且经常同时发生。


一个社会可以变得更富,同时让大多数普通人更焦虑。


一个公司可以变得更赚钱,同时让员工更没有安全感。


一个行业可以变得更高效,同时让新人更难进入。


一个工具可以让你更强,同时让你的议价权更弱。


这就是AI的悖论。它给了劳动者工具,也给了资本替代劳动者的工具。


而且后者通常更有钱、更有组织、更有耐心,也更能承受试错成本。


曾经花50万进名校,如今花50万找工作:AI把教育焦虑推向了极限


65岁退休逐渐沦为幻觉,35岁和85岁正成为新常态


9、


说到这里,很容易滑向一种悲观:普通人是不是没机会了?


不是。如果我真的这么认为,就没必要写这篇文章了。


普通人当然还有机会。甚至可以说,AI确实会给一部分普通人带来过去不可能拥有的机会。


一个小团队可以做更大的产品。一个独立开发者可以更快上线应用。一个内容创作者可以拓展自己的能力边界。一个普通员工可以用AI学习、写作、分析、编程、做副业。


问题是,不能把这些机会误认为结构已经平等。


个人机会存在,不等于整体分配公平。彩票也有人中奖,但不能说彩票是财富制度。对普通人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我要不要用AI”,这个问题已经太晚了。


真正重要的是,怎么避免只停留在AI使用的最低层。


最低层是什么?


把AI当搜索引擎。把AI当文案生成器。把AI当一个更会说话的百度。把AI当朋友圈里偶尔炫一下的玩具。


这当然比不用好,但不够。


普通人要尽快从“问AI”变成“用AI建工作流”。


你每天重复做的事情是什么?你所在行业里最耗时间的环节是什么?你的工作里哪些东西可以被结构化?你能不能用AI建一个固定流程,让它持续帮你调研、整理、生成、检查、复盘?


一次性问答没有壁垒。工作流才有复利。


第二件事,是不要迷信提示词。


提示词会贬值。今天你花钱买的提示词模板,明天就会被模型能力吞掉。真正值钱的是专业判断,是你知道该问什么、该信什么、该删什么、该把AI的答案放进哪个真实场景。


AI时代,“会用工具”只是入场券。“知道工具错在哪里”,才是门槛。


第三件事,是尽量靠近高价值生态位。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残酷,但必须明说。


AI对不同岗位的增强效果不一样。


越接近决策、客户、产品、技术、销售、内容、资本和组织流程,越容易把AI变成自己的杠杆。越是纯执行、低自主性、被流程严格规定的岗位,AI越容易变成管理你的系统。


所以,对一个普通职场人来说,学习AI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改变自己在生产系统里的位置。


工具会放大位置。但如果位置太低,工具放大的可能只是你的工作量。


10、


我以前写AI,常常会提醒自己不要陷入两种偷懒。


一种是技术乐观主义,觉得工具一进步,人类自然变好。另一种是技术悲观主义,觉得每一次新技术都会把人推向更糟的命运。


这两种都太省力。


真正困难的是承认:AI既可能给普通人机会,也可能加速普通人的边缘化;既可能创造新职业,也可能掏空旧职业的训练路径;既可能让一个人拥有前所未有的能力,也可能让他在更高效率的系统里变得更便宜。


技术本身没有道德方向。方向来自所有权、制度、组织和分配。


谁拥有模型?谁拥有算力?谁拥有数据?谁拥有平台?谁拥有客户?谁拥有收益分配权?


这些问题比“AI会不会觉醒”更贴近普通人的命运。


因为你不会因为AI有了意识而失业,你更可能因为老板发现三个人加AI能干五个人的活而失业。


你不会因为超级智能统治地球而降薪,你更可能因为某个SaaS系统把你的工作流程拆成了可计价、可监控、可替代的小块而降薪。


科幻里的危险很壮观。现实里的危险很朴素。


它通常出现在预算会上,出现在招聘冻结邮件里,出现在“今年先不扩编”的会议纪要里,出现在一句很轻描淡写的话里:


这个岗位,先看看能不能用AI顶一下。


为什么聪明人正在纷纷逃离社交媒体?


K型社会分化在加速,三种人正在被AI放大


11、


AI是资本和劳动力的最后一战,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资本第一次拥有了一种可以大规模复制认知劳动的基础设施。


它不会让所有劳动消失。它会改变劳动被组织、被定价、被替代、被考核的方式。


过去,人出售时间。后来,人出售技能。现在,人可能要证明自己比一组模型调用更值得购买。


这件事刚开始。


今天很多AI还不够稳定,还会胡说,还需要人类修正,还不能独立完成复杂任务。很多公司也还没有真正改造流程,只是在表面上做AI化。


但方向已经出来了。


更强的模型会继续出现。更便宜的推理会继续出现。更长的上下文会继续出现。更复杂的智能体会继续出现。更多公司会把AI嵌入自己的组织结构。


到那时候,普通人再问“我要不要学AI”,就像2015年还在问“我要不要学会用智能手机”。


问题会变成另一种:


你到底是在调用AI,还是正在被AI调用?


这个区别很重要。


调用AI的人,把AI当成杠杆。他有问题,有判断,有场景,有位置,有收益出口。


被AI调用的人,被系统拆成一个接口。他接收任务,完成任务,交付结果,被模型和流程一起考核。


未来的职场可能会分成两种人。


一种人用AI组织生产。另一种人在AI组织的生产里出售时间。


这中间当然还有很多灰色地带。大多数人会在两者之间摇摆,一会儿觉得自己被增强,一会儿发现自己被压价。


这正是这个时代最难受的地方。


它不会一次性告诉你答案。它会一点一点改变你的工作,让你逐渐适应更高的效率、更快的反馈、更密的考核、更少的安全感。等你回过头,旧的劳动契约已经变了。


AI不一定会抢走你的工作。它可能先抢走你对工作的定价权。


12、


最后,还是要说回普通人。


不要幻想AI天然站在你这边。AI站在拥有它的人那边。


如果你只是偶尔使用它,它是工具。


如果你能把它嵌进自己的工作流,它是杠杆。


如果你拥有模型、数据、算力、客户和分配权,它就是资本。


这三层之间,差距会越来越大。


普通人要做的,不是把自己催眠成“我也有AI,所以我和大公司一样了”。不是这样。


你和大公司都能用电,但你没有电网。你和平台都能发内容,但你没有分发权。你和资本都能用AI,但你未必拥有AI创造的收益。


看清这一点,不是为了绝望,是为了别被廉价的技术平权叙事骗了。


真正值得争取的,不只是使用AI的权利,还有参与新生产系统的机会;不只是买一个会员,还有接触高质量模型、数据、项目和组织流程的机会;不只是学几个提示词,还有把自己移动到更高价值生态位的机会。


未来几年,很多人会发现,自己并不是被AI淘汰的。


他们是被更会使用AI的人淘汰的。被更能购买AI的公司淘汰的。被更早把AI嵌进组织的资本淘汰的。被一种新的生产资料重新定价了。


这件事不会像电影里的灾难一样轰然降临。它会很安静。


一个岗位少招两个人。一个团队不再补HC。一个新人没有机会练手。一个中层发现自己管的人少了,但指标更重了。一个创作者发现内容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低。一个程序员发现自己写代码更快了,绩效要求也更高了。


某个深夜,一个普通白领打开AI,让它帮自己写一份周报。同一时间,另一栋楼里,一家公司正在让AI重新计算明年需要多少人。


这两个窗口,看起来都在发光。【懂】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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