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并非单一概念,而是拥有多重维度的复杂现象。文章通过剖析“传递”、“控制”、“游戏”、“权力”、“撒播”、“共享与互动”六种视角,为理解传播本质提供了多元框架,尤其对企业传播实践者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 ## 1. 传播是传递:信息包裹的隐喻与局限 - 最经典的理解是拉斯韦尔的5W模式,将信息视为从A点到B点的包裹。 - 但信息传递不等于意思到达,编码与解码的差异导致误解频发,此视角仅能解释最基础层面。 ## 2. 传播是控制:影响受众行为的企图与失效 - 传播被用作工具,旨在引发特定行为(如购买、投票),其逻辑源于一战宣传战的成功。 - 然而,受众拥有独立判断,精心设计的控制策略常因用户差评或情绪而失效,李普曼在1922年便指出了“虚假环境”的问题。 ## 3. 传播是游戏:无外在目的的参与乐趣 - 史蒂芬森提出,大众传播可分为“工作”与“游戏”,后者以玩本身为奖励,追求表达快感与参与乐趣。 - 用户自发传播看似无价值的内容(如梗图、谐音梗),驱动力正是信息作为“玩具”带来的快乐。 ## 4. 传播是权力:隐藏在常识中的无形力量 - 福柯指出,权力最成功之处在于不被察觉,它通过定义“常识”(如“白为美”、黄金象征爱情)来塑造认知。 - 品牌争夺“心智占领”或定义品类标准,本质是权力通过生产知识来合法化自身,但消费者的解读随时可能推翻既定框架。 ## 5. 传播是撒播:意义解释权的转移 - 极端观点如“作者已死”认为,作品发表后意义的解释权便移交读者,如《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对《无极》的恶搞。 - 用户将品牌信息转化为梗或表情包(如“Are You OK”),按“撒播”逻辑恰是传播成功的标志,而非失败。 ## 6. 传播是共享与互动:构建共同世界的仪式 - 杜威和卡里认为,传播的核心在于共享与认同,如同仪式将“我”变为“我们”,维系社群。 - 品牌社群与用户共创的底层逻辑,正是通过共同参与形成身份认同,但达成此理想状态需要理性与真诚,现实中难度极高。
一个当喇叭的
2026-04-28 00:13

一个当喇叭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智远 ,作者:王智远


讲一个传播的问题。我们常说:传播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做传播的人天天挂在嘴边,可真要说清楚,会发现每个人讲的好像都不是一回事。


学术界针对于「定义」本身,吵了快一百年,每一种都有自己的道理;我最近翻了一遍理论知识,结合这几年在市场看到的情况,想试试能不能把它讲清楚。


最经典的理解,是1948年拉斯韦尔提出的5W模式:


谁,通过什么渠道,对谁,说了什么,产生了什么效果。


简单直接。信息从A到B,完事。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想到的传播,就是这个意思;企业发一篇新闻稿,品牌拍一条TVC,本质上都在做这件事:把一个东西从我这儿搬到受众那儿。


这个理解有一个很深的隐喻藏在里面,它把信息当成了包裹。就像快递一样,从仓库发出去,原封不动到达收件人手里。


问题是,信息不是包裹。一句话从嘴里说出去,到对方耳朵里,中间会经过编码和解码;编码是我想表达的意思,解码是对方理解到的意思,这两个东西经常不一样。


举个最小的例子:


有人冲我微微一笑,是表示友好,还是在嘲讽?如果传播真像快递一样透明,这种误解根本不该发生。


所以,「传播是传递」能解释最基础的那一层,也仅仅是最基础的那一层,因为信息发出去了,不等于信息到达了;信息到达了,不等于意思到达了。


「传递」说把信息送过去就完了,而「控制」多了一层目的,它的意思是,我希望对方看完之后去买东西、去投票、去改变想法,或者至少把我的名字记住。


这套逻辑,做企业传播的人最熟。


因为做传播有KPI,投放要追ROI,写brief里永远有一栏叫「期望受众行为」。这些动作拆到最后,都是同一个假设:传播就是工具,就是用来影响别人的。


我查了下,这个假设有一段历史。


一战期间,各国第一次大规模打宣传战,效果好得吓人。战后就有一帮人开始琢磨,既然宣传能左右战局,那是不是真有一把能打开人心智的钥匙?


拉斯韦尔写了第一本传播学著作,专门研究战争宣传技巧,还有个更厉害的人,伯奈斯,弗洛伊德的外甥,直接把心理学用到了公关里。


他帮烟草公司策划过一场女性上街抽烟的活动,打的旗号是「自由」。


这套东西发展到今天,已经非常精密了,广告做A/B测试,信息流靠算法推荐,底层都是同一个信念:找对刺激,就能得到想要的反应。


可做过传播的人都清楚,所谓「控制」,经常不好使。


精心设计的传播策略,可能被一条用户差评直接打穿,因为现在的受众有自己的判断、情绪和生活节奏,从来不会乖乖按照brief上写的路线走。


李普曼早在1922年就看出了这个问题。他说,我们以为自己了解的世界,很多时候只是媒体和利益集团造出来的「虚假环境」,而普通人既没工夫,也没资源去戳破这些假象。


所以,这个矛盾已经存在一百年了,到现在也没解决。


前面两种理解,都有一个共同点:传播是为了达成某个外在目的。现实里,很多传播行为根本没有目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目的。


为什么一个人能刷两小时短视频,刷完也没记住什么信息。为什么一张梗图能在群里转十几轮,转的人也说不清到底在传播什么。为什么有人会花一整个晚上在评论区跟陌生人抬杠,到底图什么。


图的就是一个「好玩」。


有个英国老头叫史蒂芬森,搞了一辈子心理学,1967年写了本书叫《大众传播的游戏理论》,开篇第一句话:大众传播最好的一点,是让人能沉浸在游戏里,让人快乐。


他把传播分成两种:


一种是「作为工作的传播」,有任务、有指标、有压力。另一种是「作为游戏的传播」,没有外在目标,玩本身就是奖励。


他还做了一个很细致的区分,英语里play和game是两个概念。Game是有规则、有输赢的竞技,play是自由的、投入的、忘我的「玩」。


传播游戏强调的正是后者。一个人在朋友圈发九宫格、B站做二创剪辑、群里接龙玩谐音梗,这些行为的驱动力,就是表达的快感和参与的乐趣。


所以,这个视角,对做传播的人有一个很实在的提醒,如果内容只考虑「我要传递什么信息」,那就永远理解不了用户,为什么会自发传播一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东西。


因为对用户来说,信息也是一种玩具。


有的时候产品也算一种玩具,前段时间的SBTI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家玩得跟小孩儿一样开心;当然,游戏也不是纯粹干净的,权力和商业利益随时可能渗透进来。


比如:


一个让人上瘾的短视频算法,表面上在给用户「快乐」,背后是平台在收割注意力。游戏是自由的,也很容易被利用。爽这个东西,一旦有人在背后设计过,就不单纯了。


谁在设计这一切、怎么设计、为什么我们察觉不到?因为有「控制」。前面说的那种「控制」,好歹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有人操盘、有预算、brief、KPI。


可还有一种力量,藏得更深,深到我们平时根本意识不到。这种力量就是权力。


福柯(Michel Foucault),讲过一句很到位的话:权力最成功的地方,就是让自己不被人注意。


举个例子:


为什么我们会觉得「白」就是美?为什么一个品牌说自己是「行业开创者」,大家就更信它?为什么一家公司定义了一个新品类,同行就只能跟着它的话术走?


这些事没人拿喇叭逼我们接受,可我们就是接受了。因为它藏在语言里、文化里、藏在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常识」里。


有些人特别擅长把常识包装成手段。比如黄金。


一种金属,本来跟爱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你去农村看看就知道,结婚必须买「三金」,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少一样都觉得不对味。


没人明文规定,也没人拿刀逼着买,可它就成了「规矩」。谁定的规矩?说不清。这就是权力最有意思的地方,找不到具体发号施令的人,可所有人都在照做。


法兰克福学派的霍克海默、阿多诺很早看到这一层。记不住名字也没关系,他们说:


大众文化看上去像是自下而上长出来的,其实就一条工业流水线,标准化生产、批量灌输。它的作用是让人下班之后继续乖乖当消费者。


八小时以内被工作控制,八小时以外被娱乐控制。


霍尔把这件事讲得更细致。他说:


传播的编码、解码本质是争夺话语权,媒体在报道一件事时,选什么角度、用什么词、把谁放在主语位置,这些看似中立的操作,每一步都在塑造我们的理解方式。


受众当然可以有不同解读,统治阶层的那套解释,天生就有「优先权」,因为它早就被包装成了常识。这就是权力最厉害的地方,它只需要定义。


做企业传播的人对这件事并不陌生,只是平时换了个说法叫「心智占领」,一个品牌如果能定义某个品类的标准,等于拿到了这个赛道的话语权。


它只要让消费者觉得,「好」的标准就是它定的那个,这个过程和福柯说的「权力通过生产知识来合法化自己」,本质上是一回事。


不过,权力这个东西,也不是哪一方独占的。


我们可以用完全不同于编码者意图的方式去解码,葛兰西的「霸权」理论讲的也是这个意思:意识形态的控制,是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不断谈判、妥协的结果。


所以,品牌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认知框架,也随时可能被消费者推翻;一次公关危机、一个民间叙事,就可能把精心编织的话语体系撕开一道口子。


权力在传播中无处不在,也无处不在地被挑战。


聊到这儿你会发现,不管明面上的控制,还是藏在暗处的权力,想真正拿捏住传播,都挺难;于是,有人换了个思路:


别再纠结谁控制谁了,只要传播有一个中心点,大家围着这个中心转,别偏得太离谱就行。


可偏偏有一群人,连这个中心都不认可。凭什么意义的解释权,一定要在传播者手里?凭什么作者写了东西,读者就必须按作者的意思去理解?


所以,问题就变成了:传播,到底是传递,还是撒播?


《圣经》里有个故事,耶稣说,有人出去撒种,种子落在不同的地方。有的掉在路边被鸟吃了,有的落在石头地上很快就枯了,有的落在好土里,结出了果实。


耶稣的态度很简单:「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种子撒出去,最后长成什么样,那是土地的事。


2005年有个活生生的案例。


陈凯歌花了3年、砸了3.5亿拍了部电影叫《无极》,瞄着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结果一个叫胡戈的人,看完觉得不值票价,花了十天,用原片素材剪了个二十分钟的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直接把史诗大片改成了恶搞法治节目。


这条短片在网上的下载量,直接超过了原片。陈凯歌气的直跺脚,可互联网舆论一边倒;网友都觉得,一部电影拍出来,观众怎么理解是观众的事,你不能既当导演又当裁判。


这件事后来流传很广的一句话就是:作品一旦发表,就不完全属于作者了。


放到今天就更明显了,B站的鬼畜能把烂片剪成经典,抖音上一条二创短视频,能直接带爆一部电影的票房。


创作者精心设计的表达是一回事,观众拿到手之后玩成什么样,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观点在学术界早就有人提过,有位法国学者提出过一个很极端的说法,叫「作者已死」。意思是,作者写完东西,意义的解释权就交给读者了。


还有人更激进,说要把文本原本的意义结构全部拆掉,让那些被压制、被忽略的解读全都释放出来。


做传播的人需要这个提醒:


你精心设计的slogan、品牌片,到了用户嘴里,可能就变成一个梗、一个表情包,就像「Are You OK」那样。按「传递」的逻辑看,这算失败,可按「撒播」的逻辑看,这恰恰说明传播真的起作用了。


不过,自由也有边界,解读可以多元,不能无限;不然什么都往上硬套,到最后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解释不清了怎么办?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各说各的、理解都不一样,那不全乱套了吗?到底有啥解法?


后来有个叫约翰・杜威的,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总琢磨着靠传播去达成啥目的,最关键的是,在传播时,大家能共享点东西、认同点东西,传播这事儿,本质就是我们一起,搭一个属于我们的共同世界。


你看,一下子就把格局拉上去了。


再到后来,有个学者叫卡里,把想法又往前推了推,他说传播是一种仪式;就跟过年放鞭炮、端午包粽子似的,你别看这事儿不大、量不多,但作用老关键了。


能把一群人拧在一起,让「我」变成「我们」,维系住一个圈子。


新闻也是一样,重点是通过看同一条新闻,心里有了内在的联系,对当下的现实,也有了一样的理解。


这个角度,对做企业传播的人来说,可能是最实用的,你看品牌搞社群、做私域、搞用户共创,底层逻辑其实是这个:


我们一起参与一件事,在参与的过程中形成认同;最好的品牌传播,到最后根本不像传播,反倒像一群人,一起守护一种共同的身份。


当然了,这套理想也有不现实的地方。比如说:


真能达成共识,参与的人得理性、得真诚,还得愿意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这话听着简单,你随便翻翻网上的评论区就知道,骂人的、抬杠的、说段子的一大堆,想满足这个条件,难如登天。


方向肯定是对的,传播到最后,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是我们怎么能好好地聚在一起。


好了,一口气说完了,传播是传递、控制、游戏、权力、撒播、共享与互动,更像六副不同的眼镜,想戴哪一副,就看目的是什么。


做企业传播的人,最习惯戴的大概是「传递」和「控制」,因为它们最直觉,最容易出KPI。


如果只有这两副,会漏掉很多东西,用户为什么自发传播你不理解,品牌为什么突然翻车看不懂,社群为什么建了又散你说不清。


多试几副眼镜,看到的世界会不一样;这些理论看起来没什么用,关键时刻总能起作用。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