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文武赵,作者:文武赵,头图来自:AI生成
一
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泉果基金的杜凡的一个判断,大意是:这一轮科技革命可能持续十年甚至二十年,目前才走了三年。它不只包含人工智能,也包含机器人、生物基因科技等方向,整体量级可能是过去互联网革命的十倍以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又是一个产业高歌的标语。
毕竟这些年,资本市场已经太习惯用宏大叙事包装行情。从移动互联网到元宇宙,从区块链到新能源,每一轮技术浪潮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人试图用一个足够大的形容词,把产业演进压缩成一句口号。
我专门查了一些海外权威机构和经济学家的判断。
麦肯锡在2023年的报告中测算,生成式AI每年可能为全球经济增加2.6万亿至4.4万亿美元价值。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主要经济体的年度GDP。
高盛的判断也很激进。它认为生成式AI可能在未来十年推动全球GDP增加约7%,对应接近7万亿美元的增量,并把生产率增长提高约1.5个百分点。
世界贸易组织也从全球贸易角度做过类似判断。AI如果深度应用到跨境贸易、供应链、语言翻译、合规审核、客服和库存预测中,到2040年可能推动全球贸易增长三成以上,并显著提升全球GDP。
这些机构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但底层判断是一致的:AI会从技术行业外溢到整个经济体系。
当然,海外也有谨慎派。
MIT经济学家Daron Acemoglu就认为,AI对未来十年生产率和GDP的直接提升可能被市场高估。他的核心意思是,AI确实会提高一些任务效率,但真正能被自动化、被重构、被商业化兑现的任务比例,可能没那么高。
企业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改造组织流程,技术能力也不等于经济产出。
我觉得这个提醒非常重要。
因为资本市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技术带来的可能性,直接等同于商业确定性。
历史上每一次大技术周期,都有两个事实同时成立:
第一,技术确实改变了世界;
第二,大量早期投资者并没有因此赚钱。
互联网泡沫就是这样。
互联网最终改变了世界,但2000年前后大量互联网公司消失了。真正留下来的,是少数拥有入口、网络效应、商业模式和现金流能力的公司。
AI大概率也会重复这个过程。
二
互联网时代最强的公司,本质上抓住了三个东西:流量入口、用户关系和交易场景。
谷歌抓搜索,Meta抓社交,亚马逊抓零售,腾讯抓通讯和关系链,阿里抓交易和支付。它们的共同点,是围绕人的在线行为建立网络效应。
AI时代的底层逻辑会更复杂。它不仅围绕用户行为,也围绕任务、知识、流程和机器能力。
一个AI Agent不只是帮人搜索信息,它可以帮人完成一段工作流:找资料、写代码、做PPT、生成方案、调用工具、提交表单、连接企业系统,甚至在机器人上执行物理动作。
这意味着,AI 的市场空间不只来自广告、电商、订阅和软件席位费,还可能来自企业人工成本、研发成本、外包成本、生产损耗、库存效率、能源调度、医疗诊断效率和工业自动化效率。
互联网的货币化主要发生在注意力和交易上。AI的货币化会发生在劳动和决策上。
这也是为什么资本市场愿意给 AI 基础设施如此高的估值。
现在美国大型科技公司持续提高数据中心和 AI 资本开支,背后的假设是:未来每一个知识工作者、每一套企业软件、每一个工业系统、每一个机器人终端,都可能消耗推理算力。
BlackRock 科技投资负责人 Tony Kim 最近甚至把 AI 比作十个曼哈顿计划同时发生,并称全球 AI 资本开支当前约 1 万亿美元,未来五年还可能增加 7 万亿至 8 万亿美元。
这个判断很激进,但它揭示了本轮科技革命的一个关键特征:互联网更多是轻资产扩张,AI是重资产扩张叠加软件扩张。
三
另外,互联网和AI,二者解决的问题并不一样。
互联网解决的是连接问题。
过去,人、信息、商品、服务、组织彼此分散,搜索成本很高,匹配效率很低。互联网把这些东西接到了同一张网络里,让信息可以被快速检索,商品可以被远程交易,人与人可以低成本互动。
所以,互联网时代最重要的商业命题,是谁能控制入口,谁能把更多人、更多内容、更多交易搬到线上。
搜索引擎解决信息匹配,社交网络解决关系匹配,电商平台解决商品匹配,外卖和打车平台解决本地供需匹配。
互联网巨头的护城河,本质上来自网络效应:用户越多,数据越多,匹配越准,商业化效率越高。
但AI解决的问题更深一层。
AI解决的是能力复制问题。
过去,很多能力只能长在人身上。一个人会写代码,一个人会做设计,一个人会分析财报,一个人会写法律文本,一个人会看病理图像,一个人会做客户沟通。这些能力需要教育、训练、经验和大量时间积累。
互联网可以把这些人的知识传播出去,但不能真正复制他们的能力。
你可以在网上看到一个程序员的教程,但你不会因此立刻具备他的编程能力。你可以搜索一篇医学论文,但你不会因此拥有医生的判断能力。你可以读一份咨询报告,但你不会自动获得分析师的结构化思维。
互联网传递的是信息,AI开始复制的是一部分能力。
这就是二者最本质的差别。
四
在互联网时代,一个公司想提升效率,核心动作是数字化:把销售搬到线上,把广告搬到线上,把客服搬到线上,把供应链系统化,把用户行为数据化。
到了AI时代,核心动作可能变成重写流程:哪些环节可以被AI辅助,哪些判断可以被模型预处理,哪些系统可以被Agent串起来。
一个企业过去的能力,主要沉淀在三个地方:人、流程和系统。
人负责判断,流程负责协作,系统负责记录。
AI进来以后,这三者的边界开始变化。
一部分人的判断会被模型预处理,一部分流程会被Agent自动串联,一部分系统不再只是记录数据,而会主动生成建议、调用资源、执行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互联网时代和AI时代,对生产率的影响路径不同。
互联网提升效率,很多时候靠的是减少中间环节。
比如电商减少渠道层级,搜索广告减少无效曝光,社交媒体减少传播成本,SaaS减少企业软件部署成本。
AI提升效率,靠的是改变任务本身的完成方式。
代码不再完全由程序员从零写出来,客服不再完全由人工逐句回答,报告不再完全从空白文档开始,研发不再完全依赖线性试错,制造不再完全依赖人眼检测和人工调度。
更典型的例子是Google。
2026年4月,Sundar Pichai披露,Google内部75%的新代码已经由AI生成,再由工程师审核通过;这个比例在2024年还只有约25%,到2025年下半年提升到约50%。更关键的是,Google还提到,一个软件迁移任务在AI代理工作流下完成速度达到过去的6倍。
现在软件开发,是人定义任务,AI生成初稿,人审查结果,系统持续迭代。
人的作用从执行层上移到判断层。工程师更多承担需求拆解、架构判断、质量控制和复杂问题处理。
Google代表的是软件工程能力的最高密度之一。如果AI已经能在这种组织里进入正式生产流程,那它对普通企业IT、软件外包、内部开发、数据分析、运营自动化的外溢影响,只会更快发生。
从这个角度看,AI之所以可能比互联网更大,因为它触碰到了经济活动中一个更底层的变量:能力。
互联网让信息的边际传播成本趋近于零。
AI正在尝试让一部分知识能力的边际调用成本下降。
前者重构连接关系,后者重构生产能力。
所以,杜凡说这轮科技革命可能十倍于互联网,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种方向判断:
互联网放大了连接。
AI放大的是能力。
连接主要对应注意力、交易和匹配效率,而能力对应的是劳动、研发、管理和生产本身。
这可能是这轮科技革命最值得认真对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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