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Mulan看世界 ,作者:Mulan往里走
很多年轻媒体人发现,这两年稳定增长的,不是流量、工资和年终奖,而是体检报告里的“结节”。
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肺小结节——以前是中年以上才讨论的话题,现在二十多岁的编辑记者和编导们,已经开始在工位交流“你几级”。
而这一切,恰恰发生在AI发展最迅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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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AI来了,媒体人应该更轻松。结果我聊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很多媒体从业者都觉得:AI没替自己减负,反而把职场卷出了一个新高度。
像我们这种“资深”从业者多少会感到庆幸,得亏出道早,不然跟现在掌握十八般武艺的年轻媒体人相比,怕是在招聘阶段就难以胜出。
过去,一个编辑会写稿,就已经算业务能力够格;如果再会点摄影或PS修图,那就相当能干了。
现在的95后编辑,不仅要能采写编排,还得会短视频剪辑,接着要会运营抖音、小红书、视频号,懂每个平台的算法,懂直播、能出镜。而有了AI之后,这些又都变成了“基础配置”。
现在的招聘岗位要求上,新一届00后媒体人正在被要求成为“全能杂耍大师”。刚入行一两年的年轻选手,要用AI做封面设计,制作播客切片并音频降噪,用AI制作调试数字人主播,既懂Prompt(提示词),又懂口型匹配、声音克隆,还用亲自上手Skill布局OpenClaw……
这在以前,可都是技术、设计、后期等其他部门或团队的职责呢。
可现在,很多媒体的领导会默认:“不是有AI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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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媒体行业再卷,人至少还有一个“物理极限”。两天交一篇2000字稿件,时效上足够应付;一天剪三条短视频,基本到头。
但AI出现后,领导眼里的逻辑变成:
“既然AI能提效,为什么还做不到日更?”
“以前一周一个策划,现在为什么不能一天一个方案?”
“以前做条视频需要三四天,现在AI不是能自动剪吗?”
于是很多媒体出现了一种怪现象:AI并没有减少大家的工作时间,而是对工作量和产出时效进行了再定义。
焦虑被淘代的媒体人,今天学数字人,明天学Agent,后天学播客,大后天又冒出新的工作流。
平台在变,工具永远在更新,考核的KPI指标也在“通胀”。以前会一点技术是加分项,现在不会,就是“跟不上时代”。
于是,一个人开始承担过去三四个人的工作量。而领导对人的产出效率和量也有了空前高涨的要求。
这种面面俱到的要求,让年轻人的精力被无限稀释。每一项技术你都得懂一点,但因为追求速度,又很难在某一项上真正精通。
它让这届媒体人的工作状态变成:白天追热点,傍晚改标题,晚上看数据,半夜研究AI工具。第二天还得开选题会讨论“年轻人为什么不爱看内容了”……
很多账号越做越像流水线,标题越来越炸裂,内容越来越相似,情绪越来越统一;但人的表达,反而越来越疲惫。
最后大家发现:行业越来越强调效率,但真正稀缺的,其实还是人的情绪价值、判断力和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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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人的疲惫,很多来自长期精神待机——你永远要在线,永远要知道热点,你害怕错过,担心自己被替代。
医学上常说,结节很多时候是情绪病。而当下的媒体职场,恰恰是一个高浓度、高压力的情绪染缸。我们不仅要消化外界海量的信息,还要消化对“技术迭代太快、自己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恐惧。
在AI军备竞赛的狂热下,很多行业都陷入了一种盲目的效率崇拜。但大家可能都忘了,AI产出的是效率,而媒体需要的是第一现场,是真相,是守望,也是共情。
那些打动人心的文字、直击痛点的报道、充满人性温度的对话,从来都不是靠点击一个按钮生成出来的,而是活生生的人,用自己的时间跟阅历、行业里的摸爬滚打、甚至用身体和灵魂去死磕出来的。
当年轻媒体人习惯于拿着AI直出的内容交付,媒体老人们的感慨,是这个行业恐怕再后继无“人”。
我胡乱猜想,媒体行业最后的竞争力,可能是“慢”,让真正想看好东西的人愿意“等”。
我认为这个行业真正缺的,从来不是“日产百条”,而是有人愿意认真做一条。持续输出的前提,也不是燃烧自己,而是学会给自己和这个社会保留一点人的温度、耐心跟味道。
慢一点,深一点,用心多一点——也许这是我作为一个行业中登的“古典美学”。
如果要在AI时代保留一点这个行业的最后体面,或许至少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永远在线的内容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