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作者:数字经济发展评论,原文标题:《AI领域的竞合,正成为中美贸易关系的「新变量」》
近几十年来,中美贸易规模快速增长,已成为两国经济关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特别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双边贸易和产业链联系进一步加深。对美国消费者而言,来自中国的商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生活成本;对跨国企业而言,中国市场和中国制造体系带来了重要利润空间。然而,在全球化背景下,产业转移、自动化发展以及进口竞争,也引发了美国国内关于制造业就业、产业空心化和供应链安全的持续讨论。
摩擦上升,重塑双边经贸
随着中美经贸关系摩擦上升,双方在市场准入、产业政策、知识产权保护、技术转让、数字平台治理和供应链安全等问题上的分歧长期存在。美国政策界对中国经贸政策的关注不断增加,对华贸易政策也逐步从传统的市场开放议题,扩展到技术竞争、产业链重组和国家经济安全等更广泛领域。
2018年,美国政府对中国商品加征大规模关税,中美经贸关系进入新一轮紧张阶段。此后,双方虽然通过谈判达成过阶段性共识,但关税壁垒并未完全解除。随后,美国继续保留了部分对华关税,并进一步加强了对半导体等关键技术领域的出口管制。2025年以来,美国对外贸易政策继续强调缩小贸易逆差、调整供应链布局和增强本土制造能力,中美之间的关税争端和政策博弈也因此持续受到关注。
贸易收支与互利格局
从贸易数据来看,美国长期对中国存在货物贸易逆差,但同时在服务贸易方面保持一定顺差。

中美货物与服务进出口贸易
对于贸易逆差的影响,经济学界和政策界一直存在分歧。部分观点认为,贸易逆差反映了美国制造业竞争力和供应链依赖问题;另一些观点则认为,双边贸易逆差本身并不必然意味着经济受损,更应结合产业结构、消费福利、企业利润和全球供应链分工来综合判断。事实上,中美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其经贸关系不仅影响双边利益,也对全球市场、制造业格局和国际贸易秩序产生重要影响。

中美货物与服务贸易往来
回顾历史,1979年中美关系正常化之后,双边经贸关系逐步扩大。中国在改革开放进程中不断吸引外资、扩大出口,并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此后,中国经济经通胀调整后增长了五倍以上,现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仅次于美国。
2019年,经济学家泽维尔·贾拉维尔和埃里克·萨格发现,2000年至2007年间,与中国贸易的增加使美国普通家庭的年购买力增加了1500美元。美国企业也从这一过程中获得了市场、供应链和成本优势。中国经济则借助国际贸易和产业升级实现了快速增长,并在全球制造业体系中占据更加重要的位置。根据2026年1月CFR-Morning Consult的民调显示,美国消费者更倾向于支持与中国加强合作。
从商品贸易看,中国对美出口主要为电子、机械、纺织制品。中国亦是全球重要的电子机械零部件供应商,供货覆盖手机、电脑及各类核心配件,相关产品海外需求稳步上涨,贸易顺差或将突破去年的1.2万亿美元峰值。

2024年美国自华进口货物
与此同时,中国也从美国进口农产品、能源产品、化工产品、机械设备和部分高端技术产品。其中,大豆、能源产品和集成电路等,一直是中美贸易中的重要品类。

2024年美国对华进口货物
贸易博弈持续,但仍难脱依存格局
2018年,美中贸易逆差创下3770多亿美元峰值,双边经贸格局骤然趋紧。美国政府对数千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以削减对华进口规模,此后贸易逆差有所回落。不过专家表示,大量贸易只是转而经由第三国流转。贸易战令两国经济均蒙受损失:美国经济增速放缓,贸易逆差依旧走高,相关研究表明关税成本最终主要由美国企业承担。
2020年,美国与中国达成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旨在平息贸易争端,协定明确美方贸易权益保障条款,同时要求中国调整部分贸易规则。不少专家对此协议持批评态度,认为美国搁置核心诉求,仅换取中国追加采购2000亿美元美国商品的承诺,而中国最终也未能完成采购目标。
拜登政府沿用了特朗普时期价值约3600亿美元的关税措施,还上调部分竞争性行业的关税。其中,中国产电动汽车关税提升至原先四倍,钢铁铝材关税增至三倍,半导体关税翻倍;同时出台严苛出口管制,限制中方获取高端技术,并禁止美国资本投资部分敏感技术领域。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国际贸易高级研究员伊努·马纳克(Inu Manak)认为,在全球经济体系下,关税难以有效压制中国出口。中国将产能向外转移后,美国仍会从墨西哥、越南等贸易伙伴处购入中国货品。专家认为,中美经济深度依存,未来十年美方对华脱钩举措或将遭遇瓶颈。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24年报告指出,维护双边经贸合作符合两国共同利益。
人工智能等多领域竞合发展
人工智能、半导体、云计算、平台经济和先进制造,已经成为双方竞争和合作同时存在的重点领域。美国方面持续加强对先进芯片、半导体设备和相关技术的出口管制,试图限制关键技术外流,并推动部分制造环节回流本土或转向盟友体系。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迈克尔・弗罗曼(Michael Froman)曾表示,美方人工智能模型现阶段具备领先优势,但中国仍在持续拓展人工智能在制造与民生领域的应用场景,并已取得阶段性突破。
在数字平台领域,TikTok等应用程序也成为中美关系中的争议焦点。美国围绕数据安全、平台治理和跨境数据流动提出一系列限制措施,要求相关企业调整股权结构或运营安排。这类争议表明,数字经济时代的贸易问题已经不再局限于商品和关税,而是延伸到数据、算法、平台规则和技术标准等领域。
半导体产业及关键矿产资源同样是中美经贸关系中的核心议题。芯片不仅关系到消费电子和工业制造,更深度影响人工智能、云计算及高端装备产业发展。台积电等企业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中占据关键地位。
中国生产了全球60%的稀土,并加工近90%的稀土磁铁,主导了全球制造汽车、半导体的关键矿产供应。国际能源署指出,中国稀土出口政策的变化可能影响全球供应链重组进程,并使部分国家在战略制造领域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在能源层面,欧美逐步放缓气候相关行动和节奏,中国则大力布局清洁能源与可再生能源,成为全球能源投资主力。2021至2025年间,国内光伏发电装机规模增至四倍,而美国能源消耗仍以石油为主。
2025年,中国燃油车与电动汽车出口规模均位居全球首位,电动汽车性价比与能效表现突出。为保护本土产业,欧美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关税。2024年,美国政府对中国产电动汽车加征全额关税,基本阻断其赴美销路,同时对车用锂电池征收25%关税。
总体来看,中美经贸关系已经从过去以商品贸易和市场准入为核心的双边关系,转变为涵盖贸易、投资、技术、数据、能源和供应链安全的综合性关系。一方面,两国经济仍然高度相互依存,完全“脱钩”不仅成本高昂,也不符合全球产业链运行现实;另一方面,双方在高端制造、数字技术、绿色产业和关键资源领域的竞争仍将持续。
未来中美经贸关系的走向,将取决于双方能否在竞争中保持必要沟通,并在全球产业链稳定、市场开放和技术治理等问题上形成更可持续的互动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