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这句话不是中国自媒体编出来的,而是鲁拖总统在公开讲话中的正式表态。很多中国商人听到以后第一反应是:非洲新能源时代,可能真的来了。
但真正懂肯尼亚的人知道,这件事背后,远不只是“免税”这么简单。它背后,是肯尼亚越来越严重的燃油焦虑,是中东局势带来的油价危机,是全国性的示威游行压力,也是整个非洲能源结构变化的缩影。
肯尼亚本身并不产油。这个国家的命门之一,就是燃油高度依赖进口。国际油价一波动,肯尼亚全国都会跟着发烧。蒙巴萨港口的油轮价格上涨,内罗毕加油站立刻排队,运输成本暴涨,超市涨价,出租车司机罢工,普通人生活成本失控。过去几年,肯尼亚老百姓最敏感的东西之一,不是房价,而是油价。因为油价上涨意味着玉米粉涨价、公交涨价、蔬菜涨价、房租上涨,整个社会都会变得暴躁。
最近中东局势持续紧张以后,整个东非市场再次感受到燃油危机的压力。肯尼亚街头关于高生活成本的抱怨越来越强烈,示威游行频繁出现。鲁拖政府非常清楚,如果长期被国际石油市场牵着鼻子走,肯尼亚未来的发展会越来越被动。
而偏偏,肯尼亚又是非洲少数“适合发展电动车”的国家之一。因为肯尼亚电力结构和很多非洲国家不同。它大量依靠地热、水电、风电。肯尼亚的地热发电在非洲都属于领先水平。简单说,肯尼亚虽然缺石油,但并不缺电。尤其是夜间富余电力其实一直存在。所以从逻辑上看,用电替代油,对肯尼亚是有战略意义的。
问题是,过去肯尼亚电动车实在太贵了。现在整个肯尼亚的电动车数量其实还不算多,市场仍属于早期阶段。路上偶尔能看到中国品牌的电动车,比如BYD、Neta Auto,还有一些中国低速电动车、“老头乐”、电动摩托,以及少量特斯拉。但整体市场规模,和中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原因很现实:贵。
中国国内一台普通新能源车,在肯尼亚落地以后,价格经常翻倍。很多中国人以为电动车只是“运过来”就行,实际上背后是一整套高成本体系。
海运成本、清关费用、仓储费用、港口滞港、融资成本、本地代理利润、配件库存、售后体系,再加上各种税费,最后全部压在消费者头上。肯尼亚传统汽车税本来就非常重。进口税、消费税、VAT、IDF、RDL,一层层叠加。很多电动车最后卖得比燃油车还贵。
于是出现了一个荒诞现象:一边是政府天天喊新能源;另一边是普通Bolt司机根本买不起。所以鲁拖这次讲话,本质上是在尝试强行撬动市场。因为肯尼亚现在整个汽车行业,实际上是被日本二手燃油车统治的。内罗毕街头最常见的,仍然是十年以上的日本二手车。Toyota Fielder、Premio、Wish、Vitz、Probox……这些车组成了整个肯尼亚社会的毛细血管。修车体系、配件市场、银行贷款、保险体系、二手车商、港口清关、维修工培训,几十年来全部围绕日本燃油车建立。
甚至很多肯尼亚人买车,不是看品牌,而是先问一句:“这车在Grogon有没有配件?”Grogon,就是内罗毕著名汽配市场。所以如果新能源真正大规模进入,冲击的不只是汽车销售,而是整个产业链。
未来最先爆发的,很可能是:充电桩、换电站、电池维修、电池回收、充电停车场、电动车金融、电池保险、电动摩托配送体系。尤其是外卖、Uber、Bolt、物流行业,对新能源的需求可能会越来越明显。因为这些行业最大的成本之一就是燃油。很多Bolt司机一天油费非常惊人。如果电动车运营成本下降三分之一,整个行业逻辑都会改变。
而真正让中国企业兴奋的,其实还不是卖车,而是CKD。也就是本地组装。因为肯尼亚作为东非共同体的重要节点,可以辐射乌干达、坦桑尼亚、卢旺达、南苏丹等市场。如果未来政策稳定,中国企业完全可能在肯尼亚建立:CKD组装厂、电池仓库、充电设备工厂、电摩生产线。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几年,中国新能源企业越来越频繁出现在东非。因为非洲很可能会跳过传统燃油工业时代,直接进入新能源时代。就像非洲当年跳过固定电话时代,直接进入移动支付时代一样。但真正做过肯尼亚生意的人也知道,现在距离“政策落地”,还差很远。
在肯尼亚,总统讲话不等于政策已经执行。通常流程是:总统表态;财政部制定方案;国库批准;KRA税务局发布执行细则;海关系统更新;最终才真正开始执行。而且所谓“免税”,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全部税取消。很可能只是免Import Duty。VAT大概率还会保留。IDF、RDL等费用也未必取消。
甚至未来还可能限制:只允许纯电;限制车型;限制数量;要求本地组装;限定时间窗口;或者优先公共交通系统。这也是非洲政策最真实的一面。方向可能是对的,但过程往往充满摇摆、反复和妥协。不过即便如此,鲁拖这次讲话释放出的信号已经足够强烈:
肯尼亚政府正在正式下注新能源。而中国企业,很可能会成为这场东非新能源浪潮里最大的玩家。未来十年,内罗毕街头最常见的声音,也许不再是日本二手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而是中国电动车安静的电流声。目前肯尼亚常用私家轿车保有量大概200万台,10万台新的电动车就是1/20的量,这只是第一批,以后足以改变整个市场格局,毕竟我们中国人在卷价格方面是无人能敌的。(目前肯尼亚纯电的电动车在一万辆左右,行业内朋友介绍,数据没有核对,肯尼亚政府机构拟一次性采购三千辆电动车,并希望吸引本土组装和制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