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3 21:11

独行非洲:经济下行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众生BEINGS ,作者:纵歌ZG,原文标题:《独行非洲:经济下行时【南非篇】》


约翰内斯堡


危险的出身


飞机在约翰内斯堡的黄昏中下降。我旁边坐着一位七八十岁的白人老奶奶,她来自博茨瓦纳,正准备去探望孙子们,独自去约翰内斯堡转机。作为一个少见的生活在非洲的白人,她可能是布尔人(以前向内陆移居的荷兰裔移民者)的后代。飞机上她冷得打哆嗦,叫来空姐,空姐也没给她毛毯。我看不下去,把我从纳米比亚买的厚衣服借给她盖在了腿上。她对我连连道谢。


“你来自哪里?”飞机快降落时,她还是问了我。


“中国。”


在之前的旅途上,我早已明白一件事:你的身份并不取决于你自己对自己归属的定义,或者你对母国的感情是否深厚,有时候它只取决于别人认为你是哪里人。即便你在某个欧美国家生活了几十年,别人第一眼看你也依然是亚裔。如果我在飞机上的善举,能给老奶奶留下一个对中国的好印象,我也感到很开心。但是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我是中国人,纯粹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寒冷和痛苦,没法什么都不做而已,是我个人的共情能力在发挥作用。


不过我能够共情,是否也跟中国从小那种要尊老爱幼的教育有关呢?往下这么思考时,哪些是我天生自带的特质,哪些是我所处的文化环境影响我的特质,也变得无法剥离了。


曼德拉广场


我在南非的导游都是中国人,他们在南非长居了二十多年以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无法去索韦托(一个黑人聚集区)感到可惜,很快我便理解了这个现实:我和导游两个亚裔的面孔,在约翰内斯堡的街头实在太扎眼,一天下来除了我和他以外,我只在街上见到三个一起行动的亚裔。导游跟我说,他自己包括他认识的所有中国人都在这里被抢过。有入室盗窃,也有街头直接拿枪打劫。中国人爱用现金,个头不算高大,是很好的抢劫绑架对象。“黑人倒不歧视你,但他抢你。”


约翰内斯堡是南非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危险指数在世界排名第五。在这里的一天,我只能坐在车上,点对点在景点之间移动,绝不可能下车在街上走,那会成为活生生的目标。一路上我看到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街上游荡。南非的失业率已经超过了40%,很多青年都没有工作。而南非的首都——比勒托利亚,情况更糟。它在世界上的城市犯罪率指数排名第二。本来这里也有些旅行景点,但因为现在太危险,这些景点导游已经不会再带客人去了。


曼德拉广场的四周都是购物中心,我在那里买了个哈根达斯吃。在之前去的几个非洲国家,我完全看不到这么正儿八经的购物中心,更别提这种连锁店。一到南非,我手机的网络信号立刻好了起来——在前面那四个国家,即便开通了国际漫游,大部分时候我的手机都无法上网,尤其在荒野的时候,没有网,一旦迷路,会非常麻烦。我有时候心想,在这样的荒野里,要是遇袭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之后才会被人找到,尸体估计也被野生动物啃了个干净。


“你觉得南非怎么样?相较其它非洲国家?”导游问我。


“它是经济发展的最好的一个,但是也最不安全的一个——之前在纳米比亚,荒山野岭的,没什么人,反而很安全。在津巴布韦,过境下车办签证的时候,我的包扔在车上不管也无所谓。”


在南非,你的贵重物品必须时刻贴身存放。远离了闯入营地的大象,人成了危险的来源。这和我在国内那种「人越多越安全」的常识完全相悖。四五月份,南非还爆发了很多次排外暴力。但这里的「排外」并非指的是排华,或者排斥欧美人,而是南非本地黑人排斥其它国家过来打工的黑人——他们认为这些人抢占了他们的就业机会,因为贫穷,这些外国劳工愿意接受更低的劳动报酬。黑人和白人的种族矛盾似乎已经成为了历史,眼下正上演的是黑人排斥黑人的新章节。


酒店的安全警告

购物中心就在对面,但是不敢步行上街


白人的国度


作为亚洲人,我们看黑人都长得差不多,但他们内部能听出来、看出来对方是从非洲哪个国家来的,就像我们能分辨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同。大部分犯罪和暴力事件都针对这些外来打工的黑人——侮辱,抢劫,谋杀。而亚洲人和欧美人,也成了这场暴力中偶然被波及的对象。经济下行和南非政府的腐败有很大关系,以及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一个问题——虽然黑人拥有了公民权和选举权了,但大部分土地和矿产资源仍然集中在白人手上。南非推出了一些经济制度,试图矫正过去的分配不平等,把更多外资在南非赚得的收入分配给黑人,却反倒让很多黑人精英从中作梗牟利,外资不敢入场。


从约翰内斯堡驱车去比勒陀利亚的路上,我听着夏奇拉唱的世界杯主题曲《Waka Waka》。这大概是我对南非最初的印象,一个充满热情的国家。2010年南非世界杯举办,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前的跑操经常放这首音乐,我和同学们都耳熟能详。歌曲里那种明媚的、自由的、对非洲未来的期许,和我眼前这个阴霾下不能轻易在外走路的危险国家,似乎不是一个世界。首都的路上除了黑人以外,几乎看不到其它族裔。曾经这是一片非常安全的街区,按照白人的社会标准治理,大部分居住者也是白人。现在,黑人拿回了他们的土地——但是这片土地却是由欧洲的制度框架搭建起来的,白人带走了资源,也带走了就业机会。这个国家像遗产一样被交给了新的主人。


南非是白人的国家。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理解了这一点:南非的一切都是由白人设计,为白人而准备的。一旦理解了,南非这种「漂亮又贫穷」的情境便说得通了——漂亮的是白人留下的遗产,贫穷的是刚拿回权力的黑人。1994年曼德拉上台,种族隔离制度结束,黑人们才有了在这块土地上像白人那样生活的权力。在那之前,黑人们生活的区域都远离市区,至今也是穷人的聚集区域。


这次非洲之旅,我试图体验非洲,结果依然看到的是源源不断的欧洲文明。临大西洋的开普敦,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欧洲小镇。据说英国女王很喜欢这里,我能想象她为什么喜欢。这里的建筑和街道规划的很好,再配上港湾和桌山,是一个被天地环抱的碗型城市,空气中弥漫着海边度假城市特有的慵懒气息,有着比英国本土更开阔的视野。比起越来越不安全的约翰内斯堡,开普敦更受游客们的欢迎。它在过去就是很多白人的度假地点。在这里,你可以暂且忘记南非内部剧烈的社会矛盾,不用像在其它地方那样神经紧绷,你可以享受欧洲的街景,非洲的物价,像越南的胡志明市一样,开普敦拥有所有被殖民过的城市特有的混血感。


我想,作为一个普通的游客,大概会认为开普敦是一个更适合旅行的城市。可惜我不是普通的游客,那个问题总漂浮在我的脑海:我为什么会在非洲体验欧洲?约翰内斯堡的高犯罪率和贫富差距才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它还没来得及去掩饰或美化,而是直接让你参与这个国家的撕裂进行时:种族隔离制度结束了,但它真正的影响根本不会因此消失。


开普敦


和解下的阴影


真正踏上南非这块土地之前,我对曼德拉的印象依然是一个伟大的、慈爱的、善于演讲的人,这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对他最单纯刻板的印象。但当我在约翰内斯堡呆了一天,感受到那种空气中紧张的,时刻提防危险的市民生活后,我完全可以想象,南非本土会对他执行的政策有什么样的声音。当年曼德拉支持的黑白和解,基于对白人大部分利益的保护和保证不「暴力清算」之上。因此,南非避免了内战,一代人避免了战火和伤亡,曼德拉成了神圣的谅解仇恨的象征。但是在种族隔离后诞生的一代,依然要面临整个国家大部分资源掌握在白人手里的事实。经济结构并没有改变,经济增长萎缩,就业岗位极速减少,以前的时代,没有自由,但有面包。现在的时代,你可以投票,但可能找不到一份工作。


在曼德拉执政期间,为了表示真正意义上的「尊重人权」,南非废除了死刑,也保障了种族隔离结束后,白人不会因为黑人的怒火而丢失性命。然而,这跟今天的高犯罪率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凶杀案的凶手不是陌生人,而是身边的熟人。当你认为外部的法律机构已经无法帮你实行公平正义,动用私刑就成了维护正义的一种选择。


开矿时期的工人们


白人才拥有的公民身份证


但与其说是曼德拉推行了和解的政策,不如说是时代选择了和解的曼德拉。在那样矛盾极其严重的时刻,选择不和解,等着的就是新一轮的战争,可能直到今天都还不消停,我也更不可能来南非旅行了。除了曼德拉,当时也有其它黑人代表可以竞选总统,但是因为他们选择的路线都更激进,要求彻底的驱逐白人,而不受白人政权青睐。曼德拉的「和解」就成了那个最大公约数。他既保证了黑人能够拥有公民权,选举权,有和白人一样的生活的空间和条件,又让白人能够相信他不会主张激进的报复,影响他们的之前占据的利益,很多白人都支持曼德拉成为总统。


和解避免了一场战争,让南非作为一个国家存续到了今天,制度没有崩溃。然而,随着时间渐长,那些更本质的问题还是逐渐浮出水面。权力是还回来了,但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白人设计和建造的,这不是一种自然的、民族性的发展,是殖民者留下的遗产部分的被扔回给了土地的原住民那里。它带来了剥削和隔离,也带来了资本和技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逐渐被收回,自由和混乱同时降临到新南非身上。而当资源紧俏时,肤色也不再重要了——南非黑人的排外暴力,驱动力大概和种族隔离时期白人对黑人的态度没有区别。


新的内阁成员已经逐渐被黑人取代,但穷人依然贫穷。阶级代替了肤色维持着之前的社会结构。首都的总统府前,曼德拉高大的铜像张开怀抱,向远方的街区——如今因为聚集了大量外来黑人劳工而游客不能随便下车的街区——展露和蔼的微笑。然而,他的背后正是英国和荷兰联手建立的代表南非白人政权的建筑,也仍然是今天南非的总统府。他作为一个宽容、和平的象征面对着世界,也让身后的建筑更加屹立不倒。他的笑容在我眼里变得复杂而刺眼,形象不再是我心中的那个「伟人」。但大概他早就知道,和解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他只是在避免把国家推向那个更坏的境况。


生育的选择


我在开普敦的导游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华人,也是一个九岁男孩的妈妈。她跟我分享她的孩子在这边读书,如何跟其它肤色的小孩一起「卷」——卷语言、卷文化、卷体育,还有私立学校的各项隐形支出。我的思绪忍不住开始神游。我的肉身到了非洲大陆的尽头,穿过海洋就可以抵达南极,但对话的内容,和我随便在北上广深的补习班课后拉一个妈妈聊家常没有太多区别。中产阶级且有孩子的家庭,似乎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考虑的都是相同的问题;西式的精英教育,在哪个国家似乎都也大差不差:多门语言、多种运动、艺术音乐全面发展……她没有告诉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因为她默认所有人都理解并认同那个社会剧本——更好的教育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意味着孩子更体面的未来。


相较重质不重量的亚洲人,非洲人普遍有更多孩子,3~5个是标配。他们虽然生的多,但不像中国那样明确的更喜欢男孩,生到男孩才停止。有些家庭追女孩,有些追男孩。知道我是家里的独子时,非洲人都会有些吃惊。作为一个不想生育的中国女性,一个孩子的花费在我看来都是巨额的,更别提多生几个。在非洲的这些日子,我却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在这里的人会想生孩子——非洲是一个被自然统治的大陆。任何资源都很匮乏,机会也不多。生孩子已经是这里的人的生活中,少有的感到「我能掌控」「我有选择」的事情。如果出生在这里,你完全不会指望自己通过受到更好的教育,得到丰厚的回报,因为你知道这片大陆上的机会极其有限,家里也没有资源支持你走的更远。这里并不是「越努力,越成功」,而是「先活着,然后活得更好」。


如果我出生在这里,也许我也会早早计划我要生几个孩子。比起花费全家的资源去托举一个孩子得到教育上的成功,结果高学历未必能转化成高收入,家庭也没有后续背景资本,的确还不如多生几个孩子,确保每个孩子在当地有谋生能力,然后通过家族成员互相帮助的方式过日子,多生一个,就是在生一个潜在的人力资源,血脉关系。因为父辈知道,在这里每个人获得的资源和机会本就有限,但是活下去,并不需要那么丰厚的资源。这里的人并不认为「读名校,住公寓,吃西餐,会乐器」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当然,黑人精英除外),那么生育孩子的成本和对孩子的期望自然会降低,但是孩子之间兄弟姐妹的手足情,和跟父母的天然亲密是肯定的回报,至少他们可以通过生育的努力得到一个家庭。


贫困会导致对人生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力,比如决定自己要在哪个城市,做什么样的工作,那么决定我要生几个孩子,就是为数不多的可实现的自我权力之一。如果我出生在这里,我可能从未幻想过自己要受到多好的教育,要去海外旅行,但是我也许会幻想我会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他们如何陪伴我的日常、柴米油盐——后者完全是更有可能实现的生活。我也不会认为他们要成为多么成功优秀的人,因为我对自己也没有那个期待。


真正的自由


南半球正值秋冬季,南非的树呈现出金黄到黄褐色不一的层叠色彩。在开普敦的最后一天,下着斑驳冷雨,是个没有阳光的阴天,但也是个去罗本岛——关押曼德拉18年的监狱——的好天气。因为善于煽动犯人,曼德拉被关进了单人牢房。在入狱期间,曼德拉每天在监狱原地跑步45分钟,做固定个数的仰卧起坐,俯卧撑,学阿非利卡语(狱守的语言),还在攻读伦敦大学的法学学士专业,教其它囚犯知识。


罗本岛是一个很早就被用来关押人的小岛屿,从港口乘船半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它的地理位置天然让越狱变得不可能。监狱本身无聊而单调,有意思的是带我们的官方向导,大多都是前狱守/或者被关押在这里的政治犯,他们回到这里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做讲解,虽然回到折磨他们的地方,意味着重新面对自己的创伤,但是为我们讲解的黑人前犯人说,他认为有必要让人们知道种族隔离在这些具体的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肤色和种族歧视他人的情况依然还存在,他希望我们都能爱上我们自然的肤色,因为我们都属于人类这一物种而连接。


曼德拉被关押的牢房和其它牢房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人们只会在他那间门口驻足拍照——不是牢房的问题,而是关在这里的人不一样。每个囚犯都过着差不多的监狱生活,但是他为自己制定了一套自己必须遵守的生活习惯和目标,他知道他要为了什么生活下去,在物理空间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他的内在精神仍然是自由的,他的肉身可以被关住,但是无法关住他强大的思想。我经过他的牢房,那一刻,一句话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真正自由的人是永远也不可能被关住的。


狱警故意把犯人和家人往来的信件损毁


曼德拉的单人牢房


在大约一两年前,我还没有开始频繁旅行的时候,我对自由的理解,很多时候挂钩于物理上的迁徙。那些在全世界飞来飞去,旅居各个国家的人让我觉得好自由,我向往那种生活状态。但是,等我真的深入接触和了解这类人,我发现他们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过的,也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自由,他们很多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走,没有什么值得让他们坚守的信念和值得留下的土地,仿佛独自被局限在一座孤岛之中,无法跟真实的世界发生深刻的联系,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物让他们愿意付出生命和汗水。他们的自由,其实是一种无法扎根的漂泊。这一度让我很幻灭,这跟我想的自由完全不一样。


我对自由之所以如此渴望,一方面因为天性,一方面因为我生在一个保守的家族:迁移、去到陌生的文化环境,在我家是一件不寻常且充满风险的事情。我的旅行计划大多都在瞒着父母的情况下制定,每次都在黑夜中偷偷摸摸的独自出门。所以我天然觉得,那些能够不受地理限制,不害怕移动,积极在世界各地寻找机遇的人,拥有比我更多的自由。但等我也体会过那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迷茫后,物理上的迁移已经不再是我对自由的定义了。现在对我来说,自由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留,知道自己明天从床上醒来后要做什么,要坚守什么信念,要如何安排自己的一天,要为了什么度过一生。


对我而言,曼德拉可能不是没有怒火的圣人,不是黑白和解的象征,但他一定是一个自由的人。狭小的监狱只凸显出了他和别人的区别:他拥有自由的能力——一种可以让生活在任何情况,都以自己的意志前进的能力。很多人根本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相信的东西,就更别提让生活朝这个方向前进了。没有意志的移动只是一种随波逐流,自由是有力量的逆水行舟,在漩涡和洋流中不迷失确信的方向。


今年,我要求自己去所有国家都要写一篇稿子出来。来非洲之前,我就预估自己要写三篇稿子,我的旅行其实从一开始就负担着重量,它不像那些随便玩玩看看的人一样那么轻盈,像是一种略微刻苦沉重的修行。但是,也是这种重量,一次次的在旅途的疲惫中,告诉我我为什么身现此地,我不是来“玩玩”“消费”的,我是来“理解”和“创造”的。尽管它在一开始会让我感到些许沉重和窒息,但随着逐步适应,它显示出了我在乎的价值观,我人生的坐标轴,旅途回答了这个世界是什么,以及我在世界上是什么位置的问题,它为我画下了人生的航海图。


世界上总共有197个国家,我不可能全部走遍,可能终身也就只能去三十四十个国家。数量的积累并不重要,我只希望我每次踏入一个新的国家,我都能清晰的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我为什么此时出现在这里,接下来,我又要向何处前行,我要为什么留下。它让我有重量的在场,在非洲大陆的尽头也会想起自己是中国人,想起自己长大的城市,想起自己的根。我过去总觉得是那些熟悉的东西束缚了我体验世界,让我无法彻底的融入自由——现在,我发现是这些根让我走的更远,它们不是阻拦我的牢笼,而是放心让我远去的力量,它让我在哪里都会记得我是谁,不迷失方向。我享受作为唯一的亚裔出现在黑人白人扎堆的地方,作为一个有限、有身份的人,跟无限的世界、无限的他者连接和彼此理解的过程。


真正的自由,是一种能力,是知道规则和局限,但能为自己选择规则和局限的能力。是曼德拉每天清晨在单人牢房的晨练,是在一个地方留下但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的能力。从关押曼德拉的监狱走出来后,无数只海鸥飞旋在我们的头顶,它们嘎嘎欢叫,头顶是开阔的灰色天空,脚下的罗本岛是它们的家。它们知道自己有处可回,因此它们不会害怕向高空展翅飞翔。

频道: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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