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每日天使 ，作者：每日天使
这一期嘉宾是普华永道科技、媒体与电信业务负责人Dallas Dolen，对话发生在Google Cloud Next大会现场。赞助商是PwC本身，这反而让内容更可信——他是买方也是卖方，同时服务大量企业客户，视角非常全面。
这期最值得读的部分：他对「软件护城河正在消失」的判断，以及他怎么看贸易管制对AI基础设施的影响。两个判断都有点反直觉，但逻辑非常扎实。
导语
AI基础设施的投资规模已经上万亿美元——这些钱花得值吗？价值在哪里积累？谁最终会赔？Big Technology播客在Google Cloud Next大会现场对话普华永道科技、媒体与电信业务负责人Dallas Dolen，从投资人、企业用户、模型厂商三个维度，深度拆解AI经济学的底层逻辑。
Dallas Dolen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同时代表普华永道采购AI技术，又帮助上百家大企业落地AI。他看到了从数据中心到日常工作流的整条链路，所以他的判断不是分析师的模型，而是真实企业决策的观察。
访谈正文
一、软硬件价值倒置：SaaS的护城河正在消失
Alex：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建设，这钱花得值吗？还是有人要亏？
Dallas：历史上大基础设施投资都会有人赢有人输——光纤、电话网络都经历过这个。这次也一样，10年7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预测里，肯定有一批投资打水漂。不是所有项目都能落地，芯片供应、建筑工人、电力都是真实瓶颈。
Alex：从利润结构看，AI时代的赢家在哪一层？
Dallas：大约一年前我开始说：价值重心从软件回到了硬件。过去20年，利润在软件里——你花几百万搭一套SaaS，然后复制给几千个客户，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毛利80%。现在，AI把那个逻辑打破了。你以前需要花大价钱买Salesforce，现在用AI可以自己搭一个CRM；你以前买SAP的ERP，现在可以自己做。那些靠「不可替代性」定价的软件公司，护城河在快速缩小。
Alex：那SaaS是死了？
Dallas：不是死了，是变形了。我当时说的是「AI是新SaaS」或者说「SaaS已死，SaaS万岁」——价值转移了，但软件仍然存在，只是定价逻辑变了。现在要通过消耗量收费，而不是靠座位授权。
二、30%企业愿意付5倍费用，但ROI追问迟早会来
Alex：你在大会现场问了观众，愿意为现在用的AI服务付更多钱吗？
Dallas：是的，大概30到40%的与会者说他们愿意为现在用的服务付5倍的价格——不是更好的服务，就是现在这个。这是极好的消息，说明前沿模型公司还有很大的提价空间。
Alex：但这能持续吗？
Dallas：消费者端可能可以持续，他们的消费是感性的。企业端会不一样——企业终究要算ROI。问题变成了：你花的钱，换来的是什么？如果答案模糊，预算就会被砍。我认为接下来两到三年，那些没有清晰ROI的AI投入会被大幅压缩。
三、被低估的风险：贸易管制和TokenMaxxing
Alex：万亿美元建设里，什么风险被低估了？
Dallas：贸易。每次有关税新闻，大家聊几天然后就过去了。但实际上，供应链不确定性已经导致很多硬件公司不得不压缩扩张计划——不是他们不想卖，是东西运不进来，或者价格高到卖不动。这是个系统性的底层约束，但大家讨论得太少。
Alex：「TokenMaxxing」是什么意思？
Dallas：Token是AI时代的新货币单位。过去企业看AI成本是看软件许可费，现在真正的成本是你消耗了多少Token——每个问题、每个Agent调用都要花Token。企业如果不建立Token使用的治理机制，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烧掉大量预算，而不知道是哪个部门在用，用在什么地方。
四、Agent在企业内真实落地了吗？
Alex：Agent这东西，在企业里是真的用起来了，还是还在PPT阶段？
Dallas：两种都有。一些企业已经在跑真实的Agent工作流，比如客服、代码生成、合规文档处理。但更多的还在用GenAI做文本生成，还没到真正的自主Agent阶段。差别在于：你是让AI帮你写一封邮件，还是让AI决定发不发、什么时候发、发给谁。后者才是Agent。
Alex：「影子AI」——员工偷偷用没经过IT审批的AI工具——是个真实问题吗？
Dallas：非常真实。我们在客户那里看到的是：有人用Claude，有人用ChatGPT，有人用Gemini，全部在IT的监控之外。这不是合规问题，更是数据安全问题——敏感数据可能在不经意间进入了第三方模型。治理这一块，大多数企业还远没有跟上AI普及的速度。
五、AI时代谁在这条链上真正赚钱
Alex：在整个AI产业链里，谁是最大的赢家？
Dallas：现在是硬件，特别是芯片。英伟达是最明显的例子。但硬件是周期性行业——现在是高点，未来会回调。前沿模型公司如果能定义出真正差异化的价值，也可以拿到很高溢价。但目前各家模型能力在快速收敛，差异化越来越难维持。
Alex：服务公司呢？像你们普华永道这种做AI落地的？
Dallas：这是个好问题。AI让工程师更高效，意味着做同样的事需要更少的人。服务公司的商业模式是卖人头，AI本质上在压缩人头数。我们必须做的转型是：从卖「人的时间」变成卖「交付结果」。这个转型说起来容易，但对一个几十万人的咨询公司来说，是非常深刻的组织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