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提出当下正在发生资本与劳动力的终极大脱钩,主张普通人需跳出单纯劳动力定位,重构自我价值。 ## 1. 大脱钩的底层经济基础:无形经济取代有形资产 五十年前标普500公司绝大多数资产为有形物理资产,增长绑定人力呈现线性特征;如今约90%资产为知识产权、数据等无形资产。无形资产具备可扩展性(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与协同效应,天然导向赢家通吃,使得资本扩张与就业吸纳开始脱钩。 ## 2. 脱钩的现实推手:AI与机器人重构劳动需求 AI不是单纯效率工具,而是可替代人类的任务主体:瑞典Klarna的AI客服一个月完成了相当于700名全职客服的工作量,为公司带来4000万美元利润改善;亚马逊CEO明确表示,未来企业员工总数会因生成式AI应用减少。AI先替代大量白领基础认知任务,机器人则把替代延伸到物理世界:2024年全球新增工业机器人安装量达54.2万台,中国占比54%;AI+机器人的闭环,让大量岗位可定价的核心工作被抽走,劳动被降格。 ## 3. 脱钩的多重后果:从就业困境到存在危机 - **个体与体感层面**:如今资本扩张不再需要大量普通劳动力,70%美国人认为“努力工作就能致富”的美国梦已破灭,仅25%的人认为自己有机会提升生活水平;经济增长、公司利润、技术繁荣与普通人的工资、岗位、安全感已经裂开,普通人能听到增长的雷声,却淋不到就业的雨。 - **精神与价值层面**:现代社会以职业定义人的身份与尊严,脱钩后普通人会从“被剥削”滑向“被多余”,系统仍在增长,但不再需要大多数普通人,这是深层的存在危机。 ## 4. 普通人的应对方向:跳出单纯劳动力定位,重构自我价值 如果仅把自己定义为可完成任务的劳动力,会在AI替代中越来越脆弱,因为普通人比不过机器的低成本可复制性。未来更稀缺的是机器无法复制的能力:做判断者、连接者、组织者、叙事者、责任承担者,积累判断力、可信关系、组织能力等无法被一键复制的资产,不能把自己降格为工具的插件。 当机器承担越来越多任务,我们必须重新回答:除了工作,人还是什么——不能把人的价值完全绑定可交易的劳动价值,这是我们这代人要面对的终极考试。
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终极大脱钩
2026-06-02 00:04

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终极大脱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很多人谈起"脱钩",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两天的投资大脱钩,是这几年的中美脱钩,是全球化退潮,是供应链从一个国家搬到另一个国家。这当然重要,但它可能只抵达了表层。


真正正在改变我们这代人命运的脱钩,发生在更安静的地方。


它发生在一家公司决定明年少招一批大学生的时候;发生在一个老板把预算从"多招十个人"改成"买一套AI系统"的时候;发生在一个数据中心破土动工、而附近年轻人仍然找不到像样工作的时候;发生在一个芯片订单排到几年以后、而一份简历在招聘系统里三秒钟就被归档的时候。


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终极大脱钩,是资本与劳动力的脱钩。


过去几百年,普通人能够分享经济增长,靠的不是慈善,也不是制度温情。真正的支点很粗糙:资本要变大,就必须雇佣人。资本想扩张,就得把一部分钱变成工资,工资再变成消费、房贷、教育支出、家庭计划和人生安全感。


这就是现代中产社会的隐形契约:资本获得利润,劳动获得生活。


现在,这份契约正在被绕过。资本并没有停止扩张,它只是越来越不需要通过雇佣大量人类来扩张。它找到了新的放大器:芯片、模型、机器人、数据中心、算法代理,以及能够二十四小时工作的机器劳动力。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经历就业难、收入停滞、中产下滑、财富缩水、消费降级。这些都是真的。但它们只是表层症状。


真正的病灶是:人类劳动正在失去它在经济系统里的中心位置。


一、"美国梦"的葬礼和我们共同的焦虑


在展开这个论点之前,先看一些正在发生的趋势和现实:一种全球性的中产脆弱感正在蔓延。


《华尔街日报》的一份民调显示,近70%的美国人认为"努力工作就能致富"的美国梦已经不再成立。认为自己有机会提高生活水平的人,比例跌至1987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点:区区25%。



这不是来自某一个边缘群体的抱怨,也不是经济衰退期的一次性悲观。它跨越了收入、地域和党派,弥漫在众多美国家庭之中。


61岁的杰夫·林德利,当年能靠一份工资养家、买房、再建房。如今,他的两个成年子女带着孩子,不得不搬回来和他一起住。不是因为孩子们不努力,是"他们还买不起房子,尽管他们正通过和我们住在一起努力存钱"。


在亚特兰大年入35万美元(约250万人民币)的精英夫妇克里斯托弗·基舍尔,也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他们想换个大房子生二胎,代价是放弃现在2.5%的房贷利率,这将"使他们每月的住房支出翻倍"。


30岁的退伍军人比尔·桑切斯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如今,努力工作究竟能给人们带来什么,是有限度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努力这件曾经自动通向更好生活的事,现在有了天花板。天花板以上,另有规则。


这种"努力的贬值"和"中产的脆弱",并不只是美国的故事。我们同样面临造富机器的减速,同样在"消费降级"和"副业刚需"中寻找安全感。我们共有的这份焦虑,不是什么集体幻觉。它是一代人的内在系统终于察觉到自己正在运行的,是一个已经过时的版本。


这个版本过时在哪儿?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从经济的底层结构说起。


二、看不见的财富:无形经济的崛起


五十年前,标普500指数公司的资产,绝大多数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资产:工厂、设备、库存。那时候,一家公司值钱,是因为它"有东西"。


而今天,据估计,这些公司约90%的资产是无形的。它们是知识产权、品牌价值、网络效应、代码、内容和数据。美国甚至中国的很大一部分经济,已经是由无形资产驱动的经济体。



由"无形经济"主导的新世界,遵循着与旧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


旧世界的法则是稀缺。你建一座工厂,产能是一万件,想翻倍到两万件,你必须再建一座工厂,成本同样翻倍。价值的增长是线性的,它绑在原子上面。


新世界的法则完全不同。第一,可扩展性:资产的前期固定成本高,但边际成本约等于零。代码写完之后,生产额外一份软件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第二,协同效应:无形资产之间会互相加强。苹果的iOS、App Store和iCloud,看似三个产品,实则是一个互相喂食的生态系统,每一块都让其他几块更难被替代。


这两个特性叠加在一起,必然导向一个结局:赢家通吃。标普500中市值排名前十的股票,已经占据了总市值的40%和总利润的33%。苹果、微软、Alphabet、Meta这些巨头,正是凭借其"重无形资产"的基础,实现了指数级增长。


当财富的创造逻辑,从"一对一"的线性增长,变为"一对无限"的指数级复制,一个更深刻的断裂就发生了。增长的引擎与就业的车厢之间,开始松绑。


三、旧世界的安慰:只要工作,人就还有价格


过去的世界并不温柔。


工厂会压榨人,办公室会消耗人,城市会吞掉人的时间,房贷会提前占用一个人二三十年的未来。但旧世界仍然给普通人留了一个基本位置:你可以通过出售劳动,换取进入社会的资格。哪怕这个资格并不体面,至少它存在。


一个人可以没有资本,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但只要他有体力、时间、技能、学历和忍耐力,他就能把自己放进经济机器里,变成其中一个齿轮。齿轮没有主人的权力,但齿轮有价格。


"努力工作就会过上更好生活",这句话曾经并不只是鸡汤,它有现实的经济基础。工业时代的财富扩张,本质上是一种"资本加劳动"的扩张。


工厂要扩大产能,就要买更多机器,也要雇更多工人。餐厅要多开门店,就要雇厨师、服务员、店长。银行要多做业务,就要雇柜员、客户经理、风控人员。增长的车头向前走,后面拖着一长串就业车厢。


这就是普通人命运和资本命运之间的连接点。它并不平等,但它相互需要。所以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往往也意味着更多岗位、更高工资、更大的中产阶级。


企业家赚钱,员工也能加薪;公司上市,早期员工可能拿到期权;城市扩张,餐饮、运输、装修、教育、服务业一起起来。哪怕分配不公,至少还有东西可分。


但现在,增长和就业之间的那根绳子正在变细,还有刀不断在切割。


你会看到一种奇怪的现象:公司利润很好,股价很高,市值创新高,但它还在裁员。你也会看到另一种更奇怪的现象:一个行业资本开支爆炸式增长,订单排满,产业链火热,但新增就业并没有同比例出现。你还会看到第三种现象:一个年轻人学历越来越高,技能越来越多,简历越来越精致,但市场给他的价格越来越低。


问题不在某一代人突然不努力,是系统对人类劳动的需求曲线变了。


四、大脱钩:资本找到了新身体


今天的资本正在获得一种新的身体。


过去,资本的身体是工厂、土地、机器、仓库、铁路、港口。它们庞大、笨重、可见,需要大量人操作和维持秩序。


今天,资本的新身体是数据中心、GPU集群、大模型、机器人产线、云计算平台和自动化系统。它们仍然需要电力、土地、水、稀有金属和顶尖工程师,但它们对普通劳动力的需求,和传统工厂不在一个量级。



这就是为什么英伟达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具象征性的公司。根据其2026财年财报,全年收入2159亿美元,员工约4.2万人。每个员工对应的年收入超过500万美元。


这个数字指向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当一家公司的核心产品变成整个AI时代的"生产资料",它就可以用极少的人撬动极大的收入。


旧世界里,一个巨型企业的扩张会吸纳海量就业。新世界里,一个巨型企业的扩张可能主要吸纳资本、电力、芯片、土地和少数顶级工程人才。普通人被排除在这个循环之外。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资本开支上。高盛在2026年的一份分析里估算,AI相关资本开支可能在2026年达到7650亿美元,并在2031年升至1.6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是预测,未必等于命运,但它揭示了资本市场正在押注的方向:资本正在把钱投向能够替代、压缩、重组人类劳动的基础设施。


一个老板过去拿到一笔钱,会想:我要不要多开几家店,多招几个人,多铺几个城市?今天他会想:我要不要买一套AI客服系统?用自动化销售?把内容生产、数据分析、招聘初筛、财务报表、代码生成都交给软件?


老板一直在算账。区别是,过去人类劳动在账本上还有竞争力。今天,很多岗位的竞争对手变成了一套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软件系统。一旦竞争对手变成软件,人类就遇到了一个古老但更冷的敌人:复制。


一个大学生每天只能工作八到十二小时,需要培训,需要沟通,会生病,会焦虑,会离职,会犯错,会要求涨薪。但一个模型的能力一旦被训练出来,就可以被复制到无数个终端、流程、产品和工作场景里。它没有童年,没有家庭,没有房租,没有尊严感,也没有深夜对人生意义的怀疑。它只需要算力、电力、冷却系统和付费接口。


资本终于找到了一种不需要生活的劳动者。


五、AI正在重写劳动价格体系


很多人仍然把AI理解成一种效率工具,就像从算盘到计算器,从打字机到电脑。这种理解会低估这场变化。工具提高人的效率,但不会自动改变人在经济系统里的位置。


AI更像一种可以执行任务的替代性主体。它可以帮你更快地完成工作,也可以让某些工作不再需要你。


Klarna是一个很小但清晰的例子。


这家瑞典金融科技公司在2024年公布,它的AI客服上线一个月后完成了230万次对话,处理了三分之二的客服聊天,相当于700名全职客服人员的工作量。公司还估计,这套系统会在当年带来4000万美元利润改善。


这个案例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于客服行业会不会消失,而在于它给所有公司提供了一个可以模仿的账本格式:某类任务,多少人,多少工资,多少管理成本,多少替代率,多少利润改善。一旦劳动可以这样被重新计算,它就不再是"人力资源",而变成一项待优化的成本。


亚马逊CEO安迪·贾西在2025年给员工的公开信里说得更直接:随着公司使用更多生成式AI和智能代理,未来几年企业员工总数预计会减少,因为AI会带来效率提升。这句话的含义很清楚:AI不再只是员工的辅助工具,它正在进入公司对"未来需要多少员工"的判断模型。


一个岗位是否存在,过去取决于市场需求、公司预算、管理结构和人的能力。现在又多了一个变量:这件事是否可以被模型完成到"足够好"。


注意,关键不在完美。资本不需要AI在每个任务上都做到完美。资本只需要AI做到足够便宜、足够稳定、足够可控,足以让雇佣一个人的收益变得不划算。


很多白领工作的危险也在这里。我们过去以为体力劳动更容易被机器人替代,而脑力劳动更安全。这个判断在很长时间里成立,因为操纵现实世界很难,理解语言和知识也很难。


但生成式AI先突破的,恰恰是大量白领工作的核心层:写作、总结、翻译、客服、代码、设计初稿、数据整理、市场分析、合同审阅、简历筛选、会议纪要。


这些工作未必会全部消失,但它们的价格会被重新锚定。一个初级分析师过去的价值,是他可以搜集资料、整理表格、做初稿、写摘要。现在这些任务变成了模型的默认能力。这意味着初级岗位少掉的不只是工作内容,还有训练自己的台阶。


过去,一个年轻人通过做低价值任务进入行业,再慢慢学会高价值判断。如果低价值任务被自动化吃掉,他可能连进入系统的入口都没有了。


门没有关上,只是变成了API。



六、机器人让脱钩进入现实世界


如果说AI正在替代一部分认知劳动,那么机器人正在把这件事推向物理世界。


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的World Robotics 2025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新增工业机器人安装量为54.2万台,已经连续四年超过50万台。中国一个国家就安装了29.5万台,占全球新增部署的54%。这些数字还没有包括未来更成熟的人形机器人、仓储机器人、配送机器人和农业机器人。


机器人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它看起来像人,真正强大的机器人往往不需要像人。它们只需要在特定任务上比人更稳定、更便宜、更容易管理。当AI负责理解、规划、识别和决策,机器人负责抓取、搬运、装配和移动,资本就获得了一种新的闭环:数字世界里的模型,连接物理世界里的机器。


这意味着资本与劳动力的脱钩,不会只停留在办公室和软件行业。它会进入仓库、制造业、农业、物流、门店、医院、养老院、餐厅和家庭服务。


过去机器替代人,往往替代的是重复体力劳动。现在机器正在替代"重复判断"。这个差别很重要。


现代社会里,大量岗位介于体力和创造之间,由无数微小判断组成:客户怎么回复,资料怎么分类,图片有没有异常,订单是否有风险,代码哪里可能出错,病历该先看哪一项。


一旦机器能够承担这些微判断,很多岗位就会被掏空。人还坐在那里,但工作中真正可定价的部分已经被抽走,剩下的是沟通、背锅、现场处理、情绪劳动和制度责任。


这也是很多人未来会感到痛苦的原因:你并没有完全失业,但你会发现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像给机器擦边。劳动没有消失,它在降格。


七、最深的脱钩:人的价值从劳动里被剥离


现代人对自我价值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被工作塑造的。你是谁?你通常会回答:我是医生、老师、程序员、设计师、创业者。


现代社会让职业替代了出身,成为人的主要身份。这曾经是一种进步。在更古老的社会里,一个人的命运由血缘、土地和等级决定。现代市场社会至少给了人一个新的承诺:你可以通过能力和劳动重新定义自己。


所以工作不只是收入来源,它也是尊严来源。一个人通过工作感到自己被需要、被看见、被交换、被承认。工资当然重要,但工资背后还有一种更隐蔽的东西:社会在用价格告诉你,你仍然有用。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劳动不再稀缺,如果任务可以被机器完成,如果资本增长不再需要大量普通人参与,那么普通人的尊严结构会发生什么?


这已经超出普通就业问题,这是现代人的存在危机。


农业时代,人和土地绑定。工业时代,人和机器绑定。信息时代,人和知识绑定。AI时代,人突然发现:土地不属于他,机器不属于他,知识也不再稳定地属于他。他唯一熟悉的交换物,自己的时间、体力、经验和认知劳动,正在被重新定价。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很多人的焦虑,表面上是钱,深处却不是钱。如果只是钱少一点,人会节省,会忍耐,会推迟消费。更难承受的是:你发现自己所在的社会,正在慢慢撤回对你的需要。


过去,一个人可以抱怨工作太累、老板太坏、工资太低。但这些抱怨背后仍然有一个前提:我在这套系统里还有位置。未来更残酷的感受可能是:系统还在运转,利润还在增长,资产还在上涨,技术还在突破,但它好像不再需要我。


这才是资本与劳动力脱钩的精神后果。它让人从被剥削,滑向被多余。被剥削的人仍然在牌桌上,只是筹码少。被多余的人连牌桌在哪里都不知道。


八、财富为何越来越像幽灵


当资本与劳动力脱钩之后,财富会变得越来越像幽灵。它真实存在,但普通人越来越难触摸。


你能看到股市上涨、AI公司融资、数据中心项目开工、芯片公司收入暴涨、少数创始人和投资人财富膨胀,但这些增长不再自然转化为你的工资、你的岗位、你的房产升值、你的职业安全感。


过去财富扩散靠就业链条:公司扩张,招人;员工拿工资,消费;消费带来更多服务业;城市土地升值;家庭资产增长。


现在的财富越来越多地在资本系统内部循环。


一家AI公司融资,买芯片;芯片公司收入增长,向供应链下单;云厂商扩建数据中心;电力公司、土地、建筑、债券融资、股权市场一起卷入。这当然也会创造工作,但它创造的是高度集中、门槛极高、地理分布有限的工作。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它更像远处的雷声。你能听见,但淋不到雨。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宏观数字变得越来越怪。经济增长和个人体感之间裂开了,公司利润和员工安全感之间裂开了,技术繁荣和青年就业之间也裂开了。一个社会可以在统计意义上更富有,同时让更多普通人感到自己更不稳定。


这种矛盾会成为未来许多政治、文化和代际冲突的底色。人们会忍不住问:技术越来越强,为什么我反而越来越累?社会创造了更多财富,为什么我反而更难获得安全感?


答案可能很残酷:因为财富创造的主体变了,而你仍然以为自己是那个主体。


九、普通人不能只做劳动力


如果资本与劳动力的大脱钩已经开始,普通人最危险的选择,就是继续把自己只理解成劳动力。


这不等于劳动不重要。人仍然需要做事,需要创造,需要服务他人,需要通过行动进入世界。但如果一个人全部价值都压在"我能完成某些任务"上,他会越来越脆弱,因为任务正在被拆解、外包、自动化、模型化。


未来更有价值和生命力的人,不能只是任务执行者,而要成为判断者、连接者、组织者、叙事者和责任承担者。


判断者,意味着你不能只会给答案,而要知道什么问题值得问,什么答案不能信,什么代价没有被写进表格。连接者,意味着你不能只拥有技能,还要拥有可信关系。网络资本会变得更重要,因为机器可以复制能力,却很难复制长期信任。组织者,意味着你要能把人、工具、信息、资源放到同一个方向上。叙事者,意味着你要能解释意义,机器可以生成内容,但人仍然会被那些真正理解处境、风险、欲望和恐惧的人吸引。责任承担者,意味着在一个自动化越来越强的世界里,愿意承担后果的人会变得稀缺。


所以,普通人的新生存策略不能是和机器比谁更像机器。你比不过。不要把自己训练成更快的复制机、更便宜的执行器、更疲惫的全天候接口。机器最擅长的地方,正是人最不应该长期停留的地方。


人要从单纯出售时间,转向积累几种更难被复制的资本。判断力、可信关系、组织能力、叙事能力和承担责任的意愿,这些资产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不能被一键复制,不能靠API调用,不能被模型蒸馏。真正的选择权,是让自己不完全依赖某一个组织对你的定价。


十、重新理解人


资本与劳动力脱钩之后,我们必须重新理解"人"。


过去,现代社会习惯用劳动定义人。一个人有工作,所以他有收入;有收入,所以他有消费能力;有消费能力,所以他被市场看见;被市场看见,所以他有社会位置。


这条链条太深地嵌入了我们的制度和心理。但如果未来大量人的劳动价格下降,这条链条就会出现裂缝。我们会被迫面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一个人的经济价值下降,他作为人的价值是否也下降?


市场会倾向于说,是的,因为市场只会给可交易的东西定价。但人不能完全交给市场解释。一个婴儿没有经济价值,一个老人可能没有劳动价值,一个诗人、照护者、志愿者、母亲、朋友、思考者的许多价值,也无法被财务报表准确计量。


现代社会的问题在于,它一边依赖这些无法计价的东西维持人的生活,一边又只承认可计价的部分。


AI时代会把这个矛盾推到所有人面前。当机器越来越会工作,人类就必须回答:除了工作,人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上去像哲学,但它会变成很现实的制度问题、教育问题、家庭问题和个人选择问题。


如果教育只是训练人完成任务,那么教育会越来越尴尬,因为任务在被机器吃掉。如果公司只把人看成成本,那么公司会越来越自然地把人替换成系统。如果个人只把自己看成劳动力,那么每一次模型升级都像一次自我贬值。


人当然要工作,但人不能只剩工作。人当然要学习工具,但人不能把自己降格为工具的插件。人当然要适应技术,但适应不等于投降。真正的问题不止是AI会不会替代人。更大的问题是:当AI替代越来越多任务之后,人是否还有能力组织自己的生活、关系、判断和意义。


这才是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终极考试。


不久之前,一个年轻人相信,只要考上好大学,进入好公司,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买房成家,人生就会沿着一条虽然辛苦但可以理解的路往前走。这条路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不再是默认路径。它正在变窄,变贵,变不稳定。


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经济基础正在变化。资本仍然需要人,但不像过去需要那么多。工资仍然在发,但不再天然分享增长的果实。财富仍然被创造,但流向劳动者的比例正在缩小。


这就是终极大脱钩。它比去全球化更深,因为它改变的核心不是商品在哪里生产,而是人在生产中还有多少位置。它比中美脱钩更近,因为它不只发生在国家战略里,也发生在每一家公司的预算表里,发生在每一个岗位说明里,发生在每一个年轻人投出的简历里。


金融危机会让人看到坍塌。大脱钩让人看到一种更诡异的繁荣:机器更忙,资本更忙,数据中心和芯片厂的订单排到了几年以后,只有人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忙什么。


这个时代不会因为我们的不适而停下来。资本会继续寻找更便宜、更稳定、更可复制的劳动形式。技术会继续把任务拆成更小的单元然后交给模型和机器。公司会继续把"效率"写进财报,把"组织精简"写进战略,把"AI原生"写进招聘要求。


普通人唯一不能继续做的,是假装那份旧契约仍然稳固。


过去,我们卖时间。现在,时间本身正在贬值。未来更重要的,是你能否拥有机器不能轻易复制的判断,资本不能轻易夺走的关系,组织不能轻易定义的身份,以及在价格波动之外仍然站得住的自我。


如果说上一代人的问题是如何在经济增长中分到一杯羹,我们这一代人的问题可能会更尖锐:当经济增长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参与,我们如何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过时的生产要素?


一句乐观口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它会跟随我们很久。


也许未来真正稀缺的,是那些在AI重新定价一切之后,仍然知道人为什么不能只按价格存在的人。【懂】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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