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 ,作者:贾天荣
当AI替你下单、比价甚至付款时,我们离“无感支付”只差一个“敢”字的距离。
5月26日,支付宝宣布,“AI(人工智能)支付”已完成3亿笔AI智能体支付、支持95%通用智能体框架,成为全球首个大规模商用的AI原生支付基建。
去年9月,支付宝推出国内首个“AI付”,首次打通智能体内“对话—下单—支付”全链路。用户无须跳转页面,只需要在聊天窗口里说一句话,就能完成商品购买和支付。随后,“AI收”上线,面向商家和开发者开放接口,让智能体一键接入支付能力。
今年3月底,京东科技推出基于x402协议的ClawTip。相比“AI帮用户完成支付后等待确认”,ClawTip更进一步,它允许AI在预设额度的“沙箱”中自主询价、自主决策、自主付款。AI真正拥有了“花钱权”。
几乎同期,微信支付接入腾讯元器;银联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海外的Visa与PayPal也在加速布局“代理式商业”。一场围绕“AI支付入口”的战争,正在迅速成型。
科技公司纷纷布局AI支付新入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控制AI Agent,谁就可能控制下一代支付入口。
另一边,很多用户真正意识到“AI支付”存在,往往不是因为新闻,而是因为某次功能失效。
用户李明(化名)进入二级乃至三级页面,终于关闭了千问App里的AI支付权限。可当他再次使用“千问点单付款”时,却在输入支付密码的那一刻,仍被默认“开通AI支付”。当初为了薅一杯奶茶,匆匆点下的“确认”“同意”按钮,将部分支付权限长期交给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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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幻觉导致错误决策,谁来担责?
用AI点奶茶就默认开启AI支付?
AI支付会不会加速无感贷款?
当AI碰上“钱”
再小的事都会变成“大事”
技术演进的速度,远比人的心理适应速度更快。
今年4月,一位用户使用AI咨询保险购买事宜。AI不仅推荐了保险产品,还自动生成了一个支付宝收款二维码。
用户没有核实,直接扫码支付1618元。付款后,系统迟迟未生成保单。用户再次询问AI,对方却回答:“订单将在24点前生成,属于正常情况。”
直到第二天仍查询不到保单,用户才发现被骗。最终调查发现:AI错误抓取了网络公开页面中的个人收款码,并将其误判为官方保险支付入口。涉事平台后来解释称,这是“大模型幻觉”导致的错误调用。

这暴露出AI代理层与执行层脱节的问题:它会“理解”,但未必真正“确认”。如果AI付错了钱,谁负责?蚂蚁集团数字支付事业群联席总裁李佳佳曾直言:“AI支付跑不起来的核心原因,不是技术门槛,而是消费者不敢用。”
这种“不敢”并不是空穴来风,支付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行为,它本质上是一次“信任托付”。而AI,偏偏是最容易制造“不确定性”的技术。
5月26日,支付宝宣布推出全球首个面向个人用户的“AI钱包”。据介绍,个人钱包管理的不仅仅是资金,更包含对智能体的授权与管理。有了它,支付宝AI支付体系从“能付能收”升级到“能管能控”。但平台也在用户协议里提前写下了免责声明。AI钱包协议中明确提到:用户发出的指令以及AI协助完成的操作,将被视为“用户本人直接操作”,相关风险由用户自行承担。
AI支付争夺战背后
依旧是“入口焦虑”
表面上看,过去几年,大模型、Agent、AI搜索、AI助手等看起来像是一场热闹的技术竞赛,背后其实是一场关于“入口”的生存战争。
过去十几年,中国支付行业经历过一次“银行管道化”。用户越来越少打开银行App,而是把银行卡绑定进支付宝、微信、美团、京东。银行逐渐退居后台,只负责资金清算。
现在,AI Agent可能会开启第二次“管道化”。这一次,被弱化的对象甚至包括支付宝和微信本身。未来的消费流程,很可能变成:用户对AI说一句“帮我订周末东京的酒店和机票”,随后AI自动调用比价系统、旅行平台、支付通道完成全部交易。整个过程中,用户甚至不知道底层调用的是哪家支付机构。
那时,真正拥有用户关系的,将不再是支付平台,而是AI入口。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互联网巨头都开始疯狂“卡位”Agent生态。
而在这场飞速推进的AI支付竞赛里,另一种矛盾也正在浮现。记者注意到,相比支付宝、微信支付、京东金融这些早已经拥有庞大支付场景与金融闭环的玩家,度小满对AI支付的渴望,其实更迫切,但要面临的信任问题,也更复杂。
5月13日,在百度Create 2026开发者大会上,度小满发布面向AI Skill开发者的支付解决方案ClawPay。该产品将计费、下单、支付唤起、账单管理等能力封装为标准化技术服务,开发者无须自建支付系统,即可在AI Skill中快速接入商业化能力。

过去几年,人们打开《长安的荔枝》《庆余年2》《藏海传》《盒子里的猫》,再到如今热播的《乘风破浪的姐姐》,总能频繁看到度小满的广告。它几乎覆盖了所有高流量综艺与热门影视剧,营销密度极高。这种“铺天盖地”的存在感背后,其实恰恰暴露出它的焦虑。
过去几年,国内互联网金融行业已经从“流量红利时代”进入“存量竞争时代”。度小满虽然背靠百度,但始终处于一种有些尴尬的位置,缺乏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消费场景。百度搜索虽然流量巨大,但搜索并不天然等于交易,用户也不会像打开支付宝、微信、美团那样高频打开度小满。

而AI时代,入口逻辑正在发生变化。AI支付不仅是一项新业务,更可能是一张“身份重构”的门票。它终于有机会摆脱过去对传统流量入口的依赖,把自己重新定义成一家真正的AI金融科技公司。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AI金融本质上是一个极度依赖信任的行业。而互联网金融平台过去几年最大的短板,偏偏就是信任。
记者注意到,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度小满的投诉词条已经超过4.6万条,其中不少涉及暴力催收、骚扰家人、频繁电话联系等问题。
2024年9月,北京度小满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还因未严格落实支付账户实名制审核要求、违规为金融企业开立支付账户等六项问题,被中国人民银行北京市分行警告,并处罚款121万元。
这些问题,在传统互联网金融时代或许还只是“行业争议”;但到了AI时代,它们会被进一步放大。
尤其当用户一边刷着铺天盖地的广告,一边又看到成千上万条关于暴力催收、骚扰电话、账户争议的投诉时,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很难回避:消费者到底该如何相信,一个连传统金融信任问题都尚未彻底解决的平台,已经准备好接管AI时代更复杂的支付与金融决策。
AI支付真正需要的是
一场漫长的“信任建设”
技术从来不会因为争议而停下。随着AI越来越深地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AI支付的大规模普及,或许同样会成为一种难以逆转的趋势。
便利,会不会正在变成一种新的“默认强制”?
这正是“李明们”正在面对的问题:很多用户关闭AI支付之后,发现自己无法在Agent里完成下单付款。表面上看,用户依然拥有“关闭权限”;但实际上,一旦关闭AI支付,部分核心功能就会直接受限,原本顺畅的智能体服务链路也会被切断。
监管部门和消费者权益组织需要关注“选择权的实质可操作性”:用户是否能方便地找到关闭选项?关闭后基础服务是否降级过度?是否会形成“不用AI支付就得不到同等服务”的差异化歧视?
另一方面,技术已经跑得很快,责任体系却几乎还停留在原地。
如果AI付错钱了怎么办?如果AI被钓鱼信息诱导怎么办?如果AI连续自动扣费怎么办?如果AI在多轮对话里逐渐偏离用户原始意图怎么办?这些问题,目前几乎都没有成熟答案。
这场“信任长征”需要三股力量共同推进:技术要解决幻觉与安全性问题;监管要划清责任与合规边界;行业要守住“用户选择权”这条底线。
记者手记
别让“无感支付”变成“无感负债”
金融平台涉足AI支付,一个更值得警惕的问题其实正在记者脑中浮现:当支付越来越“无感”之后,借贷,会不会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无感”?
中国互联网金融的发展,本质上一直在做同一件事:不断降低“花钱”的心理门槛。
最早,人们用银行卡付款,还需要输入卡号、密码、短信验证等,每一步都在提醒用户:“你正在消费。”
后来移动支付出现,扫码替代了银行卡;再后来,免密支付出现,用户甚至不需要再输入密码;紧接着,花呗、白条、分期付款等开始把“付款”和“实际支出”进一步拆开。
于是,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趋势出现了:支付动作被不断简化,负债感被不断延后。很多年轻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欠了很多钱”,往往不是在消费时,而是在月底账单出现的时候。
AI,很可能会把这种“无感化”进一步推向极致。
因为AI Agent最核心的能力,不只是替用户完成支付,而是替用户完成“决策”。如果人们未来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金融决策”,那么金融行业过去建立的风险提示、审慎原则、用户确认机制,又是否还有效?
所以问题不在于AI能不能做金融,而在于:便利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如果未来所有金融动作都被压缩成一句话、一个默认选项、一次后台自动执行,那么用户是否还真正拥有知情权、确认权和选择权?
便利不该以牺牲“感知”为代价,一切无感化,最终都会降低人的风险警觉,无感支付的下一步,或许就是“无感负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