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极客公园 ,作者:Li Yuan,编辑:郑玄,原文标题:《王小川竟然拉来了顶尖三甲院长,一起用 AI「造医生」》
一年前,王小川第一次提出用AI「造医生」时,医疗圈的第一反应是被冒犯。
一年后,越来越多用户已经开始用豆包「看病」,甚至带着AI的回答去医院问医生。医患之间围绕「谁有解释权」的摩擦变得更明显。但有意思的是,三甲医院对于用AI「造医生」的态度却发生了翻转:从警惕,转向合作。
发生了什么?
今天,AI在医疗领域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不管你怎么看,你的爸妈很可能已经开始问豆包健康问题了。看病时,他们也可能会把豆包的回答拿给医生看。患者其实也知道,通用大模型不能全信;但不可逆的是,患者侧的信息通路已经被通用大模型打开了。
医生侧的警惕也不难理解。一个不够准确的通用AI,可能会制造误解;患者带着半真半假的信息来质疑医生,也会在无形中和医生争夺医疗解释权。
但问题是:大家为什么要问豆包?
因为很多问题,不去医院就没有地方问。人不可能为了每一句听不懂的医嘱都再去一次医院,也不可能为了每一个异常指标、每一次用药困惑、每一条健康短视频都去挂号。大医院医生太忙,基层能力又不够,院前、院后管理长期缺位。
这背后,是中国医疗长期存在的供给问题。
从在场医生的表态来看,医生真正反感的,不是AI本身。真正医者仁心的医生,最清楚现有医疗供给有多不够,也最知道患者在诊前、诊后、院外和家庭里有多少问题没人接住。而他们比谁都更希望AI能解决这些问题。
01
做AI医生的最底层能力,在于模型智能
一个问答框和一个真正的AI家庭医生,区别在哪里?
通用模型加上医学知识库,已经能回答不少健康问题。用户问「这个指标是什么意思」,模型解释一下;用户问「这个药有什么副作用」,模型列出注意事项。看起来也可以很专业。
但这样的产品,还不能真正增加医疗供给。
原因在于,现实中的患者很少能准确地描述自己的问题。他可能只会说「最近不舒服」「孩子发烧了」「脚有点疼」。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通用模型要么过早给出一个看起来确定的答案,要么为了安全,最后落到一句「建议咨询医生」。
前者可能误导患者,后者又把问题重新交还给本就忙碌的医生。
一个好的家庭医生,不能只回答已经被问出来的问题。它要知道还缺哪些信息,继续追问,判断风险,必要时把患者推向医院。它也要在诊后持续跟进:药有没有按时吃,症状有没有变化,什么时候应该复查。
问诊、循证、专病、多模态、长期管理,这些看起来是医疗能力,本质上也是对模型推理、交互、证据使用和真实世界理解能力的系统性考验。

02
以患者为中心,才能找到正确的产品形态
过去几年,医疗科技产品并不少。
互联网问诊、在线挂号、电子病历、医生Copilot、院内质控系统、AI辅助诊断,每一类都在解决医疗体系里的某个问题。
但很多产品的默认视角,其实并不是普通患者和家庭。
服务医院的产品,往往围绕管理效率展开:病历结构化、质控、科研、医保控费、院内流程优化。它们能提高医院运转效率,但普通人很少直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服务医生的产品,往往围绕医生工作流展开:写病历、查指南、总结病情、辅助诊断、生成随访记录。它们能减轻医生负担,也确实有价值,但AI仍然站在医生身后。患者能否受益,仍然取决于医生有没有时间、医院有没有能力,把这些效率转化成更充分的解释、随访和管理。
互联网医疗也解决过一部分触达问题。它让挂号更方便,让问诊可以在线发生,让买药、续方、复诊变得更顺滑。但互联网医疗本质上更多是在重新分配和连接既有供给,而不是创造新的供给。
它让你更容易找到一个医生,但并没有让医生拥有更多时间;它把一部分问诊搬到了线上,但并没有真正补上院前、院后、家庭和基层这些长期缺位的服务。
过去医疗圈内部做AI,也常常没有跳出这个思路。
很多项目的出发点,是用一批医疗数据训一个模型,让它在某个专病、某类影像、某个诊断任务上,把准确率再往上推一点。它们可以写进论文,可以服务课题,也可以在某个院内场景里发挥作用。
而大量医疗问题,恰恰源自医疗里最底层的问题:供给不足。
很多年轻人陪家人去医院时,可能都见过这样的场景:老年人站在挂号机、取号机、缴费窗口前,不知道下一步该点哪里,也不知道该问谁。有人低头翻着手机,有人拿着报告在队伍里来回走,有人看起来只是想找一个人帮他判断一下:「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那一刻很容易让人心酸。因为你会想到,如果有一天是自己的父母独自去医院,他们会不会也卡在这些环节里;如果将来是自己老了,面对更复杂的医疗系统,又会不会也一样无助。
普通人在医疗系统面前长期处于被动位置:听不懂医学术语,看不懂检查报告,不知道该挂哪个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就医,也不知道医生说的话回家之后该怎么执行。

但以患者为中心,不等于绕开医生。
「家庭医生」这个词,在中国医疗体系里并不新。很多城市早就推进过家庭医生签约服务,但真实体验是,很多人名义上被家庭医生覆盖,却很少真正获得持续、主动、可触达的健康管理。基层医生资源有限,社区医疗能力不均衡,家庭医生很难真的走进每个家庭的日常健康决策。

因为中国家庭的健康决策,本来就不是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老人看病,往往是子女在远程帮忙;孩子生病,是父母一起判断;慢病管理,靠全家一起提醒和执行。很多健康问题,本来就发生在家庭聊天里:爸妈刷到健康短视频,转到群里问「这个能不能信」;老人拿到报告看不懂,拍照发给子女;孩子半夜发烧,家里人一起判断要不要去医院。
03
医生,
是AI「造医生」最热心的拥护者之一
这在医疗行业里并不常见。
医疗是一个出了名谨慎、缓慢、强调责任边界的行业。很多时候,AI进入医疗,首先遇到的不是兴奋,而是质疑:会不会有幻觉?出了问题谁负责?患者能不能直接用?会不会反而加剧医患矛盾?
但在这次发布会上,很多医生谈到AI时,反而有一种非常具体的兴奋。
这种兴奋不是来自「AI很酷」,而是来自非常现实的临床问题:现有医疗供给确实不够。
儿科医生不够,肿瘤患者院外陪伴不够,慢病患者的筛查、随访、用药执行长期没人盯得住。院前、院后从来不是医疗的边角料,只是过去医生没有那么多时间,医疗系统也很难把服务持续送到每个患者身边。

过去中国医疗一直在讲分级诊疗,讲强基层,讲家庭医生,讲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但这些目标长期很难真正落地,原因不是方向不对,而是供给不足。基层医生不够,家庭医生没有足够时间,专科医生也很难把服务延伸到患者家里。
医疗AI到底对医生们意味着什么?
今天医生对AI的复杂情绪,很大程度上不是凭空出现的。
豆包这样的通用AI,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患者侧。很多患者开始拿AI问健康问题,甚至带着AI的回答去看医生。对医生来说,这当然不是一个舒服的变化:患者的信息来源突然变多了,但这些信息未必专业;患者的问题变多了,但很多问题背后带着对医生判断的质疑;医生需要解释病情,也需要额外解释为什么AI的回答不一定对。
在很多医生真正理解医疗AI之前,他们已经先感受到了通用AI对医疗秩序的冲击。这也是为什么,医疗AI很容易先被医生警惕,甚至被讨厌。
因为如果AI只是一个脱离专业体系的通用问答框,它带来的不是新的医疗供给,而可能是更多误解、更多焦虑、更多医患之间的信息摩擦。患者会用,医生拦不住;但医生也很难放心接受这种AI直接参与医疗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