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记录了AI浪潮下三位普通人的不同遭遇,展现多数被AI冲击者的真实生存状态,引发对AI时代普通人处境的思考。 ## 1. 四成年轻人存AI焦虑,多数普通人未赶上风口 十年后AI已从攻克围棋延伸至替代多个岗位,有调研显示近四成年轻受访者存在不同程度AI焦虑。AI效率远高于人类,一边是部分人借AI实现财富增长,另一边多数普通人被AI留在原地,承受失业冲击。 ## 2. 医疗销售接连遭遇AI替代,求职陷入迷茫 27岁医疗销售浩宇,所在公司原计划用AI处理积压老客户,不到两个月就因AI客户转化率超多数销售,以“不需要这么多员工”将浩宇裁员。浩宇转岗另一家医疗电话销售仅半个月,公司就配备了自称医生、对答如流的AI助理,他清楚自己被替代只是时间问题,对未来去向毫无头绪。 ## 3. 转行追AI风口碰壁,最终选择退出赛道 26岁的小妮从糟糕的第一份工作辞职后,瞄准AI风口转行AI产品经理,报班时机构承诺文科背景也可成功转行。小妮花费两个多月拼凑出功能有限的AI智能客服,投简历后多在业务面试露怯,担心无法胜任工作、岗位未来也会被裁员,最终选择入职小城教培机构,脱离AI赛道。 ## 4. 开一人公司做独立游戏,AI成为最大开销 29岁的周宇领裁员赔偿金后,开一人工作室做独立游戏,原本计划将代码、剧情都交给AI,预计成本极低。实际开发后,优质AItoken消耗快、注册难,各类会员、工具预支已花费上万元,每周要花两三天研究AI;做轻量化热点产品回血,因AI门槛低,同类产品泛滥根本推不出去,接美术外包还会被误认作品是AI生成。目前游戏进度不到一半,周宇开始考虑找人类伙伴负责剧情、发行等AI无法替代的部分。
失业、转行、开一人公司,被AI追着杀的这一年
2026-06-11 12:07

失业、转行、开一人公司,被AI追着杀的这一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客inSight ,作者:看客


十年后的今天,站在AI浪潮面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起韩国棋手李世石输给AlphaGo的那一天。


2016年,人们仍然认为围棋是AI难以攻克的最后堡垒。曾14次获得世界冠军的韩国棋手李世石,直到接受邀请时也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的前提是,我觉得会赢。”而他最终以1:4的成绩惨败给AlphaGo。


这位人类棋手形容当时的感受:“输给AI,有种感觉是,我整个世界都塌了。”


十年后的今天,AI的手下败将,早已不止李世石一个。有研究院回收问卷显示,近四成年轻受访者承认自己存在不同程度的AI焦虑。


人类要画几天几夜的东西,AI几秒钟就能生成;招聘软件一刷新,齐刷刷都要求熟练掌握AI;花了几百块赶热点开会员,发现自己只会和AI聊聊天气和心情……


而另一边,风口的好消息不断传来,有人用工作流实现了AI自动赚钱,有人教别人用AI开起了付费课程,有人买了相关股票一夜财富自由。


当所有人都在关注胜利者如何抓住风口,也许被留在原地的,才是大多数。



“AI已经比较成熟了,


不需要这么多员工了”


27岁的浩宇其实很喜欢他的上一份工作。


他是一家民营医院的医疗销售,主要负责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医院在短视频等平台发一些关于孩子心理健康的视频引流,有家长来咨询,浩宇就负责为他们答疑解惑,最终引导需要帮助的家长带着孩子来医院就诊。


有一次,有个孩子妈妈找他来问,“孩子老说想到河边去,是不是在吓唬我?”


浩宇一听就觉得不好,这可能是自杀倾向。但孩子这么明确地表达了,家长还是倾向于认为孩子撒谎,说明家长的固执可能问题更严重。


他不能直接否认家长的怀疑,只能一点点引导家长,你觉得孩子平时撒谎吗?除了这句话,孩子平时有没有类似的行为?会不会老不出门,不爱吃东西?


问到最后,孩子妈妈自己反思出来,儿子确实生病了,必须重视起来。


隔着电话线,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类似的事浩宇可能一周就会碰到好几次。刚入职的时候,领导给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单不开,就在职学习各种心理学、教育学的书籍,学到自己几乎是一个半吊子儿童心理咨询师了,才正式上岗。


生病的孩子那么多,把握家长的情绪又那么难,以至于浩宇从来没想过,他这样的工作也能被AI替代。


去年10月份开始,公司宣布要引进AI,负责搭建AI的工程师直接搬进了浩宇的宿舍,成了他的舍友。


最初,浩宇对新技术兴致勃勃,经常和舍友一起吃饭、晚上一起聊天散步,一点点了解AI是什么。


当时公司计划的是,用AI来处理一些积压的老客户资源,反正现在的人力也处理不过来,老客户的激活概率也比较低。


舍友给浩宇看了几份AI和客户的聊天记录,浩宇发现“它会过度给客户承诺”,这是新手销售最容易犯的“教科书式的错误”,很容易后期引发纠纷。


工程师舍友对AI的工作能力同样态度保守。在他看来,AI取代人工销售,至少也要两三年后——毕竟是医疗行业,客户又很有可能是心理有问题、有创伤的群体,任何一次犯错,都是AI无法承担的。


然而,不到两个月后,浩宇就被HR叫到了会议室。


HR通知他,“公司现在认为AI已经比较成熟了,不需要这么多员工了”。各种平台获得的客流已经被直接转给了AI,即使他不愿意离职,“留下来也不会有一口汤了”。


这时再看AI和客户的聊天记录,浩宇不得不承认,两个月过去,AI已经脱胎换骨。面对情绪崩溃的家长,它同样能安抚;面对回避抗拒的家长,它同样能识破谎言。最关键的是,它的效率更高,“普通人一天顶天了几十个,他没有上限”。


浩宇从舍友口中得知,AI读取了公司所有销冠的话术,客户转化率已经高于绝大多数销售。浩宇质疑这是否合法,甚至真的去找了律师,律师告诉他,这方面的法律“有待完善”。


也许是文字沟通太容易被大语言学习了。浩宇这样想着,迅速离职,换了一个电话销售的岗位,销售的产品仍然是医疗类,只不过从面对孩子的精神健康变成了向老年人卖体检项目。


浩宇的经历已经算是非常垂直,但仍然需要时间去学习,常见的老年病有哪些,对应的症状有哪些,又要做什么检查。


还没等他学会,新公司也开了一个会,要给他们所有销售配一个“AI助理”。公司安抚担心被裁的销售们,说AI只负责联系老客户,谈成的业绩算他们的。说法和上家几乎一样。


浩宇试着点开AI助理留在他后台的工作记录,AI自己给客户打电话,直接自称“我是xx医院的xx医生”——浩宇自己都只敢自称医生的助理。


AI的声音和真人一模一样,面对客户的问题,它也不会有以前语音助手那种卡顿、鬼打墙的感觉,完全对答如流,“我才刚来半个月,不开玩笑,我是根本比不上他的”。


虽然理论上这个AI还是他的助理,但浩宇很清楚,自己被裁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下一份工作该去哪里,他毫无想法,也许干脆回老家考公。他很喜欢销售行业与人交流的特质,但AI浪潮来势汹汹,下一块高地被吞没,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AI是未来的风口,你来得正是时候”


在洪水面前,浩宇试图筑起城墙,而26岁的小妮则试图学会游泳。


2024年,小妮从自己毕业的第一份工作辞职。那份工作名义上是游戏发行公司的运营,但作为应届生,她得不到任何技能和公司程序上的支持,领导还总是在开会时阴阳她,“女生未来的发展就是不如男生”、“女生只要嫁得好就行”。


干到最后,小妮只要一上班就胃疼,不得不辞职。


这份工作给了小妮一个感受——她领导这样的“水货”,之所以能成功,无非就是踩中了游戏行业的风口,那她也要去找风口。


当时,AI在普通人当中的讨论度还不高,但在求职软件上已经悄悄涨了价。小妮刷了几天几夜,发现只要带上AI两个字母的工作,薪资就高出一大截。


说干就干,她从看书开始学:AI通识理论,明星产品经理的自传,大模型底层架构……同时关注各种科技公众号,每天研读AI媒体文章。


林林总总看了一个半月,发现AI的理论根本不是自己看书能学完的,也不知道怎么用到求职上。


她又报了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AI产品经理学习班。付费之前,她向对方坦诚了自己的文科背景,对方拍着胸脯告诉她,转行没问题,AI是未来的风口,她来得正是时候。


最开始,培训班确实帮小妮从前期的迷茫中走了出来。“老师”明确告诉她,现在从头学编程那些已经跟不上节奏了,重要的是学会用编码语言搭一个项目,并且将之“编”进之前的工作经历里,最后组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之前的工作中有一个什么什么样的需求,怎么怎么搭建了这个AI产品,最后产生了什么什么样的效果。


这当然是简历造假,只不过编造的这个产品,你确实得自己从头到尾做出来,讲的时候才能经得起问。


小妮之前游戏运营的工作中,针对玩家的客服其实是一个难点。她决定从这里做起,做一个AI智能客服。


小妮当时搭建的智能客服


当时市面上的开源大语言模型还没有那么多,她只能用一个个小模型去拼凑:一个小模型负责识别用户问了什么,接着再接入一个“游戏问题大全”,最后再把结论改成对话的语言,返回给客户。


涉及到具体的搭建,号称在职AI经理的机构老师就开始不回话了,小妮只能一点一点问AI,有时候AI也说不明白,但程序跑起来了,那就糊弄下去。


“上课”的那段时间,小妮每天早上八点钟起,上午看课程,学累了就去刷刷新鲜的AI资讯,下午出去散散步,同时和豆包聊天,复盘一天学的内容。


这样做了两个多月,勉强做出来一个“人工智障”。比起真正落地能使用的智能客服,小妮做的这个语料库非常小,能回答的问题也很有限,原理小妮也是一知半解。


这时候她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好像越学、越了解它的全貌,我内心的恐惧越多。”


但培训班的老师让她放宽心,说她现在掌握的知识已经完全够了。


投简历的结果与小妮料想中一样。大厂只有一些外包回复她,中小厂简历过了关,到了二面业务面,小妮就感到吃力。


对面抛过来的编程术语、业务场景,她听都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编,“他们懂业务,但不懂AI,我实在不会的地方,就用AI的术语糊弄过去。”


虽然没有直接的翻车事故,但每次面试下来,小妮都大汗淋漓。面试只需要编半小时、一小时,但真的进去了怎么办?她能混过试用期吗?她真的能做出一个能用的AI产品吗?


很多招聘她的公司,一问组织架构,都是新拉的AI产品组,所有人都没有AI经验,等着一个“AI产品经理”去一呼百应,小妮自认不敢担此重任。


另一方面,她也有点担心AI的变现逻辑。她面试过的大厂,基本都在期待用AI解决一个现有的问题,而不是创造一个新的需求,那如果这些问题都解决完了,这个岗位会不会被裁员?谁也不好说。


公司展现出来的氛围也让她紧张。第一时间追上AI产品这一风口的公司,大多数本来就卷,有的公司在面试时就直接问她,多久能让新项目落地,工作时间开出996、甚至997的也有。


不知不觉间,小妮投简历的手转向了其他行业。面试一个半月后,小妮在收到AI产品经理的offer之前,先收到了一家教培机构的offer。


她选择了上岸,没有回头。


AI从小妮的生活中渐渐远去,模型之类的知识,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忘光了。只是偶尔遇到改学生的英语作文、给学生写评价、写教案不知道怎么导入时,她还会问问AI。


但仅仅是这些工作,身边的同事也“不知道”可以用AI去省力。在小城的教培行业,AI并没有她想象中跑得那么快,而这样的速度,对她来说,也许比站在风口一线更舒服。



“AI员工”,最贵的开销


即使拆除公司设下的面试门槛,想要自己跑通从AI到赚钱的道路,也并不容易。


29岁的周宇在领到赔偿金的那一刻就想好,要用AI完成自己的第一款独立游戏。


他从小就有自己做一个游戏的梦,但在AI出现之前,一个成熟的商业游戏大多需要数以百计的程序、美术、策划、运营。周宇能做的,只是在游戏公司里担任美术的一环,画的还经常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直到AI出现了。在职期间,周宇就开始试着用AI学编程。新的一年公司有裁员指标,他鼓起勇气领了名额,决定是时候去做他自己的游戏了。


在周宇原本的构想中,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赛博生意:自己有现成的美术底子,最让人头疼的代码和剧情,全部外包给AI。吃住回老家,游戏开发成本几乎为零。


但真正进入独立开发后,“AI员工”就是他公司最贵的一项开销。


独立开发和之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学编程不一样,他需要不断地和AI对话,让AI改代码,一个小地方理解错误,就需要重跑好几百行,token烧得像流水一样快。一旦额度耗尽,他只能坐在那里干等着。


他尝试换便宜一点的AI,或者多个AI、多个账户同时用。可是免费AI根本承担不起游戏架构的重任,“肉眼可见的傻”,把它写的程序放进去,bug只会更多。


AI之间明显有“智商差距”,这使得周宇不得不陷入一场追逐新AI的“军备竞赛”。


最好用的Claude code在国内很难注册,他换了几个账号封了几个账号,上网买的账号,用不了几天也被封。写到一半的代码拿不出来了不说,跑去要求退款,商家说账户密码当时可以登录,后续封号就不是他们的问题。


各种AI的会员都买过,便宜的只要几十块钱,钱花出去毫无感觉


就这样买了封、封了买,在里面花了小两千块钱,最终还是放弃了,选择了别人推荐的“平替”。


再后来,龙虾火了、Agent火了,周宇也忙赶着去学,搭建、调试环境,中间遇到一个问题怎么也弄不明白,还花了9.9请人远程操控自己的电脑。最后安上却发现,龙虾最引以为傲的是自动化工作,这对他来说反而并不是刚需。


9.9已经算是最便宜的学费,还有的AI刚上线时功能非常垂直,比如制作游戏里用得上的小动效,周宇一时找不到替代品,干脆开了年费会员,想着大不了把账号出租回血。


没过多久,更聪明更便宜的替代AI就上架了,账号租不出去,甚至连他自己都很少回去用那个开了年费的AI。


游戏还没上线,周宇已经为各种AI工具预支了上万元,每周光是研究AI,可能就要花出去两三天。


他也尝试先用AI做一些“轻量化产品”来回血。比如SBTI火了,就做一个“b站人格测试”;“鳌太线模拟器”类的互动小游戏火了,就做一个“探洞模拟器”。


但AI让这一行变得太卷了,只要他看到一个热点,第二天一睁眼,市面上就会齐刷刷冒出几百个由AI生成的、一模一样的同类产品。比他做得差的比他快,比他慢的做得比他好,不用试也知道,他的东西推不出去。


另一边,他的老本行也在被“偷家”。做独立游戏这段时间,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平台上接的外包。的这没有收入,为了糊口,他不得不重新在平台上接一些零散的美术外包。


许多同行会议论,AI正在“抢走”他们的客户。他进入外包行业的时间不算长,没有对比,不太能感受到,但让他更难受的是,当他把一张辛辛苦苦画了几天的作品发在社交平台上时,总有人在评论里轻飘飘地冒出一句:“是AI的吧?”或者“有点AI味了。”


周宇的独立游戏制作进度目前不到一半,原本程序、剧情都打算交给AI。那是一个充满他个人情怀的故事:一个在大城市耗尽心血的程序员,选择辞职回到老家,在乡下种地、经营生活,照顾父母。


他很喜欢和AI聊这个故事,从自己的童年伙伴聊到父母家庭,再让AI把这些化为游戏对话,就像记忆中那些人活了过来一样。但给朋友试玩的时候,朋友委婉地提醒他,这种情怀向的故事不一定叫座,“游戏要考虑受众”。


AI读取了周宇关于这款游戏的的记忆、情绪和愿望,但周宇自己也不了解的东西,比如市场、受众,他人的世界,他也不知道怎么让AI去写。


周宇在郑重地考虑,也许他还是应该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类伙伴”来负责剧情,后期发行与宣传,可能也要找“人”来负责。


前几天,因为外包结款的空档,周宇回了一趟老家。


傍晚,他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小时候经常和玩伴嬉戏的那个山坡上。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远处的村庄正升起稀稀落落的炊烟。


二十年前,他就是躺在这里,幻想着自己长大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那时候他不用考虑token,也不用考虑销量,只有白云无尽时,但去莫复问。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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