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饭桌 ,作者:关注科技的,编辑:张丽娟
几年前,量子科技还只是少数科研院所和极早期投资机构关注的“冷门赛道”。如今,这一领域的一级市场融资已经换了另一个样子:根据机构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量子赛道融资总额达到32.04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总和。
比数字本身更耐人寻味的是钱从哪来。小饭桌经过梳理发现,这批“热钱”中,国资系力量已占据主导。比如今年一季度,本源量子、玻色量子、图灵量子等头部企业的大额轮次,领投方无一例外全是国字号资本。
从早年市场化机构扎堆试水、美元基金布局早期项目,到如今大额融资清一色国资牵头,量子赛道正在被国家队“包场”。
领投方清一色“国字号”
今年一季度,量子赛道跑出的几笔大额融资,领投方名单翻开来,几乎都是国家队。
本源量子完成近30亿元Pre-IPO轮融资,投前估值达210亿元。领投方是中国兵器集团,跟投名单里是中科创星、深创投、中网投、合肥高投等一长串国资机构,山东、江西、河南三省省级政府投资平台也以LP身份参与其中。翻开股东名册,清一色“国字号”。
玻色量子3月底宣布完成10亿元B轮融资。领投方是北京金控、工银资本、朝阳顺禧、招银国际、深投控、毅达资本,这里面除了毅达资本是市场化机构外,其余全部是国资背景。整轮融资没有一家美元基金参与。
图灵量子4月完成新一轮数亿元融资。领投方是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长三角基金与浦东新区国资。这是该国家级引导基金自2025年12月设立以来,在量子科技领域的首个直投项目。2026年以来,图灵量子两轮融资合计已接近10亿元。
量旋科技同样在4月完成6亿元C+轮融资,C轮系列累计融资近10亿元。新增股东包括国泰君安创新投资、四川振兴集团、成都天创投等多家国资机构。
几笔大额融资的核心出资方几乎都是国字号,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投资人看技术、看团队、看商业化前景;现在,有没有国资站台、有没有国家级战略背书,成了能否完成大额募资的先决条件。国资不仅提供资金,还附带政策资源、应用场景和产业链协同,这些恰恰是纯市场化资本给不了的。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国仪量子。国资不只是出现在股东名册上,更出现在采购合同里。据公开招股信息,2025年该公司前五大客户包含中国科学院、浙江大学等知名国有科研与高校机构,另有两家贸易类集成商以及一家匿名客户,采购方底色明显偏向国有体系。换言之,国资对量子赛道的介入,已经从“出钱”延伸到了“给订单、给场景”。
此外,本源量子210亿元估值、图灵量子超70亿元估值,核心溢价并不来自短期营收,而是来自股东名单里那一串“国字号”的战略背书。比如本源量子2024年营收不到1亿元,仍在亏损。国盾量子2025年上半年量子计算业务暴涨,但仍亏损2379万元。投资人看的不是利润表,而是这家企业在国家量子战略版图里的位置。
量子赛道的融资,已经不完全是一笔财务投资了。
三大龙头,谁在掌控?
融资端的变化,最终指向了产业端的股权结构。量子赛道大致可分为三条主线:量子通信、量子计算、量子精密测量。国内量子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几家公司,实控权已经全部转入国资体系。
量子通信龙头国盾量子,实控人已变更为国务院国资委。中电信量子集团以21.86%的持股比例为第一大股东,中科大国资持股10.5%。2026年一季度,国新投资新进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这家公司从股权结构到实际控制权,已彻底纳入央企体系。
量子计算领域,本源量子虽然尚未上市,但股权结构同样以国资为主导。中科大国资持股13.04%,股东名单里还有中国兵器、中网投、国新、深创投红土基金以及多个省份的产业投资平台。军工央企的深度参与尤为值得注意,这与本源量子面向国防算力、工业仿真等战略场景的定位直接相关。
量子精密测量的国仪量子,已于2026年5月通过科创板审核,合肥本地国资与省属产业资本是其核心战略股东。公司的产品订单主要来自能源央企、航天军工单位和科研院所,客户结构本身就带有鲜明的“国资属性”。
至此,量子赛道的三驾马车的实控人或第一大股东全部换成了国字号。
股权变更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布局。
近期,国盾量子公告拟设立一只15亿元的“中电信量子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出资结构很能说明问题:中国电信出资7.35亿元,持股49%;国盾量子出资3亿元;诚通科创出资2.5亿元;四川振兴投资和合肥国资各出资1亿元。全是国资背景,无一例外。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只基金的投资要求:A轮及之前轮次的项目数量占比不低于50%,投资规模不低于基金总规模的30%。也就是说,这笔钱不只是用来巩固头部企业,还要在早期阶段就卡住位置。从种子期到Pre-IPO,国资正在构筑一条完整的投资链条。
为什么是国资来投?
钱进来了,龙头也归入国资体系了。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摆在那里:为什么量子赛道会是国资来投?
答案在赛道本身的属性里。
量子产业的第一个特点,是慢。不是一般的慢。从实验室到商业化,周期普遍在10到15年。稀释制冷机、量子比特芯片、高精度光路设备,单条产线投入就是数十亿级别。通用量子计算机的商业化,业内普遍预期还要5到8年。换句话说,一个量子项目从成立到产生规模化收入,可能要熬过两到三个传统VC基金的存续期。
绝大多数人民币基金和美元基金,存续期只有5到7年。LP等着退出,GP算着DPI,量子项目根本进不了他们的射程。这不是看不看得懂的问题,是等不等得起的问题。
国资的逻辑则完全不同。国家级母基金的投资周期最长可以做到15年,央企产业资本没有明确的退出时钟,地方国资更看重产业培育而非短期回报。这种“耐心”不是一种表态,而是由资金来源决定的:国资管理的是国家战略资源,不是LP的回报预期。
量子产业的第二个特点,是敏感。
量子通信直接关联政务、金融、军工的加密体系。量子计算关乎下一代算力霸权的归属。量子精密测量支撑的是国防导航、能源勘探这类核心刚需。这不是一个可以完全交给市场化资本去博弈的领域。
市场化资本以财务回报为第一目标,遇到涉密项目、出口管制、政策不确定性,天然的反映是回避。而国资的考量顺序恰好相反:安全可控优先,产业自主优先,财务回报排在最后。
量子产业的第三个特点,是缺落地场景。
这是量子企业普遍面临的困境,技术做出来了,卖给谁?政企加密通信的采购方是政府和大国企,国防仿真的需求方是军工体系,能源勘探的设备采购归央企管。这些客户的大门,对民营量子公司来说并不好敲。
但国资股东可以。电信央企的政企客户网络、军工央企的采购体系、地方国资的政务数据平台,这些资源本身就是量子技术的应用场景。国资入股量子企业,不仅仅是注资,更是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客户。
这就是量子赛道最终由国资主导的深层逻辑:赛道太慢,市场资本等不起;赛道太敏感,市场资本不敢碰;赛道太专,市场资本难切入。
当一个行业的节奏、性质和客户结构都天然指向国资时,融资端的结构变化就不仅仅是政策导向的结果,也是产业特性倒逼出来的必然。
短期看,国资的大规模进入解决了量子产业最棘手的几个问题:资金从哪里来、场景从哪里找、长期亏损由谁兜底。没有这些资源和耐心,国内量子企业很难在现在的背景下维持高强度研发。
但长期而言,随着国资在出资、控股、客户等多个维度深度介入,如何建立有效的产融协同机制、保持创新主体的市场活力,是量子赛道乃至整个战略科技领域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这当中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断调整的动态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