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过客财经 ,作者:DBS路人甲
"起了大早,赶了晚集。"
这句话放在申万菱信基金身上,再合适不过。
2004年成立,出身名门——新中国第一家股份制证券公司申银万国证券持股67%,外方是法国巴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头顶"首批中外合资基金公司"的光环。背靠后来合并组建的券商巨无霸申万宏源。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这家老牌公募交出的答卷却令人唏嘘。近期,贾成东和付娟卸任多只基金的基金经理。尤其是贾成东因为基金的业绩低迷与入职前的高预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引发了舆论风暴。
那么问题来了,申万菱信的危机根源真的是贾成东吗?
/失效的救命稻草/
贾成东近期颇有点千夫所指的意思。比较让人在意的是,申万菱信是一家近年来存在感较低的基金公司,贾成东离职事件的热度,颇有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意味。
业绩不佳是贾成东本人最大的槽点。

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如上图所示,在市场上涨的背景下,他所管理的申万菱信行业精选却亏损29.96%。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了诸多质疑。
这里其实也牵出了一个基金经理普遍会面临的问题。尽管这些年行业一直在强调长期投资长期考核,但现实中投资者对于回撤的容忍度并不高,过于追求锐度的基金,翻车尤其惨烈。
但贾成东能否背起所有的锅呢?

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我们翻开贾成东的履历,可以发现他在两个前东家的管理规模峰值都超过150亿元。其中当然也有2015年、2020年两个牛市周期的因素。总体来说,他在两个前东家的基金经理生涯算是相对顺遂。

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估计也有人会说,贾成东偏向行业轮动的投资风格,本身自带翻车bug。从公募基金的历史来看,带有行业轮动和研究精选字样的基金长期业绩确实并不出彩。如上图所示,在贾成东近几年的基金经理生涯中,并非首次出现亏损和年度排名靠后。
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2021年度同样出现过类似的场景,却并未引发风波。大概与角色的转换有关系,作为“全村的希望”还是大平台的某个重要基金经理,承担的压力全然不同。
从基金经理的职业特色来看,很多时候确实很考验心态。要命的是,贾成东入职申万菱信本身,从公司层面来说有作为救命稻草的意味。对于贾成东本人来说,也是一次另类的破釜沉舟。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年的周期便败走麦城,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对于贾成东本人来说,这无疑是职业生涯中的一个拐点,而对于申万菱信来说,无非是其成立22年以来的一朵浪花。
/千亿规模的结构性困境/
一个有意思的问题,申万菱信为啥总纠结于千亿规模。
除掉公募基金行业固有规模焦虑以外,“富二代”这难逃被现实架起来的烦恼。在金融圈混,很难不被“别人家的孩子”比来比去。2025年年报显示,申万宏源2025年跻身券业净利润百亿俱乐部。
这个百亿俱乐部的成员包括中信证券、国泰海通、华泰证券、广发证券、中国银河、招商证券、国信证券、申万宏源。这8家券商中,剔除中国银河(银河基金和银河证券同隶属于银河金控)之后,只有申万宏源没有控股一家头部公募基金公司。

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如上图所示,光看管理规模,似乎申万菱信在最近几年重回增长通道。甚至管理规模,重回了2015年的巅峰。

数据来源:申万宏源年报整理
如果看利润数据,则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申万菱信。申万菱信的利润巅峰,出现在2015年,这一年净利高达5.03亿元,似乎已经摸到了“跨越式发展”的门槛。
但问题是,这个净利润数据背后的代价太大了。以损害投资者利益为前提的增长,无疑都是杀鸡取卵。为2015年利润贡献最多的是证券分级,然而如果按照投资者的视角来看,这只基金全年亏损117亿元,成为行业“亏损王”。
回顾申万菱信的发展历程,很多时间点都给人用力过猛的感觉。2009年底,为获取专户理财资格,公司被曝通过高返点等方式突击做大货币基金规模至200亿元,涉嫌利益输送。付出的代价是新基金发行通道一度被封杀;2014年2月,申万菱信高管在公开场合说:“目标是成为国内最大的分级LOF产品供应商。”然而,在分级基金的辉煌昙花一现之后,留下了一地鸡毛。
回到近期的申万菱信明星基金经理翻车风波,画风颇似《笑傲江湖》中封不平的出场,本想毕其功于一役,却意外被现实反复打脸。
/"水土不服"与流量反噬/
面对权益业务的溃缩,申万菱信并非没有挣扎。2024年底,公司做了一次大胆的豪赌:从招商基金重金挖来管理规模曾超180亿元的明星基金经理贾成东,并火速提拔为副总经理,还为其量身定制了新基金"申万菱信行业精选"。
这套"流量明星+量身定制"的玩法,开局确实热闹。新基金首发募资超12亿元,成为公司近年来权益类产品中少有的爆款。然而,随后的剧情却急转直下。
贾成东赖以成名的"中观景气度轮动"策略,在申万菱信口碑“翻车”。但对于基金经理来说,过往业绩不代表未来表现,并不是一句可有可无的玩笑话。
真正麻烦的问题,是股东方对于"申万菱信行业精选"发行的力挺,遭遇了基层员工的强烈反弹。新基金成立才两个月,一位自称是申万宏源证券的基层员工在网上爆料称,为了完成任务,自己购买了申万菱信行业精选混合基金。
新基金在建仓期便遭遇强烈质疑,这种情况在基金业极为罕见。固然与基金迅速出现亏损有关,更多还是基层员工被强行摊派任务引发的情绪。
更为扎心的是,2025年年报数据显示,对于申万菱信行业精选混合基金,申万菱信全体从业人员合计持有份额仅一万余份,而公司高管与基金经理贾成东个人持仓为零。
2021年7月,陈晓升接任董事长,给市场带来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他掌舵申万宏源研究所长达15年,被誉为证券研究界"黄埔军校"的校长。人们期待这位研究大佬能打通申万宏源的卖方研究与申万菱信的买方投资之间的壁垒,带来一场投研体系的革命。
陈晓升也确实提出了"研究至善、长期制胜"的愿景,力推"关键假设平台"(KAP),试图将投研体系数字化、平台化。然而,四年过去,改革成果却难言乐观。公司营收净利持续下滑,权益规模依旧羸弱,被动投资业务手握大股东"申万行业分类"的独家IP,却在行业ETF大爆发的浪潮中规模萎缩,多只产品濒临清盘。
改革未见成效,反暴露出深层的结构性缺陷。人才梯队青黄不接,权益基金经理频繁更迭,有产品成立近二十年历经十一任基金经理;内部考核机制与长期主义相悖,为冲规模催生短视行为。更令人担忧的是,公司内部管理动荡不断,甚至在2026年因劳动合同纠纷与员工对簿公堂,核心高管如首席市场官也相继流失。
2026年5月,邱春杨,从长城基金转任申万菱信总经理,成为这家公司22年历史上的第七任总经理。他接手的申万菱信,局面依然颇为复杂:一边是股东母公司的雄厚资源与光环,一边是内部治理混乱、人才流失、品牌信任透支的烂摊子。
二十二年,七任总经理。这家老牌公募似乎总是在寻找"救世主"的路上,却始终未能摆脱自身的结构性困境。对于邱春杨而言,能否打破这个魔咒,或许是申万菱信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毕竟,在公募基金行业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下,留给它试错的时间窗口,已经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