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GC从0到1 ,作者:王零壹,原文标题:《中国 AI 办公,不需要下一个钉钉》
但越想越觉得,越觉得这个问法不太对。
因为这轮变化不只是“旧办公软件加一个AI助手”,也不只是“谁的聊天框更聪明”。中国AI办公市场正在出现一种新的切法。
过去办公软件是按软件品类切的。
IM、文档、会议、审批、OA、知识库、低代码。
厂商卖的是一个个软件模块,组织买的是一套办公系统。
但AI进来以后,事情开始变了。
新的办公产品不再只卖“文档”“会议”“审批”。它开始卖更具体的工作:
公文辅助。
材料校核。
政策检索。
销售跟进。
合同审查。
会议督办。
报销审核。
项目推进。
客户经营。
研发交付。
这就不是软件品类的竞争了。
是在把一个组织里的工作,拆成一个个可授权、可执行、可审计、可复用的数字工作单元。
中国AI办公市场,已经不只是寻找“下一个钉钉/企微”。它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市场切割方式。
过去按软件切,现在越来越像按工作切。
一、广东“湾擎”的意义,不只是用了某个AI助手
广东上线省级政务智能中枢“湾擎”。从4月发布到6月试运行,它已经归集超过100个政务场景,适配多款主流大模型,并同步预发布湾擎版WPS、湾擎版WorkBuddy等政务智能形态。
如果只看表面,很容易把它理解成:广东政务系统接入了WPS和WorkBuddy。
但我觉得真正值得看的不是这个。
真正重要的是,“湾擎”呈现出一种新的组织采购和产品生长方式。
它更像是在搭一个政务AI的工作底座:
有省级场景池。
有模型矩阵。
有政务知识和智能体中枢。
有应用商店和服务供给。
有测试区、试运行区、生产区。
还有安全沙箱和上线机制。
这已经不像传统SaaS采购了。
传统SaaS采购通常是:我买一套OA,我买一套文档,我买一套会议系统。
但“湾擎”这种形态更像是:
先由组织把政务场景定义出来,再让模型、Agent、文档工具、知识库、应用服务和治理机制一起承接。
真正冒出来的是一种模式:
组织先定义工作场景。
厂商提供数字员工和智能工具。
安全沙箱做准入。
试点区验证。
生产区上线。
再向更多单位复制。
这可能会成为高合规行业AI办公落地的一个样板。
政务不是最大的市场,但它有一个特别强的意义:它对制度、权限、审计、数据边界和责任归属的要求都很高。
如果AI Agent能在政务体系里跑通,就说明它已经跨过了一组很硬的门槛。
二、办公市场开始从Software-first走向Agenda-first
原来的办公软件,大多是Software-first。
先有IM,再往里面嵌文档、会议、审批、低代码。
先有Office,再往里面嵌AI写作、AI表格、AI PPT。
先有OA,再往里面嵌流程、表单、知识库。
软件先定义自己是什么,用户再把工作塞进去。
但现在出现了另一种逻辑:Agenda-first。
先问这个岗位每天有什么工作议程。
再把议程拆成事项。
再把事项封装成Skill。
再接入文档、消息、日程、审批、数据系统。
最后套上权限、审计、沙箱、数据边界。
举个政务场景。
它会问:
公文怎么起草?
材料怎么校核?
政策怎么检索?
群众咨询怎么答?
跨部门事项怎么流转?
督办任务怎么推进?
所有过程如何留痕、可审计、可追责?
这已经脱离了传统办公软件的模块生长逻辑,开始按岗位责任生长。
这就是Work Agenda的价值。
一个岗位由什么定义?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他每天必须完成哪些责任”,不是“他用了哪些软件”。
AI办公真正要切的,是这些责任。
三、数字员工这个词还不够,我更愿意叫它“数字工作单元”
“数字员工”这个词很好懂。
但它也容易变成营销词。
很多产品一说自己是数字员工,听起来都像一个会聊天的AI同事。但企业真正要买的,往往不是一个会聊天的同事。
企业要买的是一块能被放进组织流程里的工作能力。
所以我更愿意用一个硬一点的说法:数字工作单元。
一个数字工作单元,至少要包含这些东西:
一个明确的Work Agenda。
一组可调用Skill。
一组输入数据。
一个输出物标准。
一个权限边界。
一套审计记录。
一个人类确认节点。
一套ROI指标。
比如“政务材料校核数字员工”,如果只是帮你润色材料,那它只是一个AI写作助手。
但如果它知道材料类型、政策口径、格式规范、常见错误、引用依据、审批流程、责任边界,还能留下校核记录,那它就是一个数字工作单元。
“销售线索跟进数字员工”也是一样。
它不能只会写一段跟进话术。
它要知道客户分层、历史沟通、下一步动作、CRM写入、提醒机制、审批边界和成交指标。
“合同审查数字员工”也一样。
它不能只会总结合同风险。
它要知道公司条款库、审批规则、风险等级、修改建议、法务确认节点和审计记录。
这样一看,AI办公就不再是“多一个AI助手”。
它是在把组织里的一个个工作单元重新封装。
四、市场会被七种方式切开
AI办公有很多玩家。WorkBuddy、企业微信、飞书、钉钉、WPS、扣子、泛微、用友、金蝶、北森。
如果按“它们想切哪块工作”来看,会清楚很多。
第一种切法,是按行业制度切。
政务、金融、央国企、能源、医疗、教育,这些行业的共同特点是制度密、流程重、数据敏感、层级复杂、合规要求高。
它们买的不会只是通用AI助手。
它们买行业智能中枢、行业知识库、行业数字员工、行业场景商店和行业Agent治理平台。
广东“湾擎”就是这种切法的代表。
它的核心在把一个行业里的场景、模型、应用、安全沙箱和治理机制组织起来。
第二种切法,是按岗位Agenda切。
未来厂商不会只说“我有一个AI助手”。
它会更具体:
公务员公文助手。
销售运营数字员工。
客服质检数字员工。
HR招聘数字员工。
财务月结数字员工。
法务合同审查数字员工。
PMO督办数字员工。
研发交付数字员工。
岗位Agenda的关键,是它不按软件功能定义,而按一个岗位每天必须完成的责任定义。
这也是泛微这类传统OA/流程厂商很自然会进入的地方。它们原本就离岗位、流程、审批、表单很近。
第三种切法,是按事项流程切。
这可能是最容易成交的一种。
企业和政府未必愿意为“AI办公平台”买单,但很容易为一个具体事项买单。
比如一次公文起草。
一次材料校核。
一次政策检索。
一次合同审查。
一次销售跟进。
一次客户投诉处理。
一次报销审核。
一次项目周报。
一次会议督办。
一次招采比价。
事项流程切法的好处是可验收。
客户可以问得很具体:
原来需要几个人?
现在节省多少时间?
错误率下降多少?
是否能留痕?
是否能复用?
是否能跨部门推广?
这会让AI办公从“工具预算”进入“流程改造预算”。
第四种切法,是按交付物切。
这会是WPS、飞书文档、腾讯文档这类产品的主战场。
中国办公室最稳定的交付物仍然是文档、表格、PPT、PDF、报告、标书、合同和汇报材料。
WPS在这里有很强的位置。
但交付物切法也有天花板。
如果只是“帮我写一份材料”,它很容易停留在Office Copilot。
真正往前一步,是从生成交付物,走向驱动事项流程。
比如,系统不只生成一份PPT,还要继续往后走:
读取业务数据,判断异常,生成观点,出PPT,标注依据,发给相关人,再创建后续待办。
到了这一步,它就不只是Office Agent,而是工作流Agent。
第五种切法,是按入口切。
入口没有消失,只是入口的含义变了。
过去入口是IM、OA、Office、浏览器。
现在入口变成桌面Agent、IM里的AI同事、文档侧边栏、企业工作台、浏览器Agent、手机端任务入口、系统级Skill入口。
WorkBuddy切的是桌面和企业AI工作空间。
企业微信切的是把原有办公能力接口化,让AI能调用消息、日程、文档、会议、待办、通讯录这些能力。
飞书切的是协作上下文,让Agent以用户身份调用消息、文档、日程、多维表格、任务等能力。
钉钉和悟空切的是组织权限和企业应用系统,把企业工作平台改造成Agent原生环境。
这说明入口竞争还在,只是从“谁占据首页”变成了“谁成为AI调用企业能力的第一入口”。
第六种切法,是按Skill/Connector切。
一个数字员工的核心,不只是模型,而是它能调用什么能力。
Skill可以理解成把岗位经验、流程、工具调用、输出规范和权限约束封装起来。
它不是单纯API,也不是单纯提示词。
它是一种可复用的工作能力包。
企业微信CLI、飞书插件、钉钉悟空Skill、腾讯Agent Suite、扣子Agent Skills,本质上都在做一件事:
把办公软件从“给人点的功能”,变成“给AI调用的能力”。
未来办公市场很可能会长出一个新的应用商店。
但上架的主体会变成Skill。
销售跟进Skill。
公文校核Skill。
合同审查Skill。
会议督办Skill。
项目周报Skill。
报销审核Skill。
政策检索Skill。
客户分层Skill。
谁掌握Skill的分发和治理,谁就掌握新的生态位置。
第七种切法,是按治理边界切。
这可能是高合规行业里最决定性的切法。
传统SaaS是人操作系统。
Agent是系统替人执行。
这两件事的风险完全不同。
所以企业一定会问:
AI能看哪些数据?
能不能写入?
能不能发消息?
能不能改文档?
能不能调用审批?
能不能访问客户信息?
谁授权?
谁审批?
谁负责?
出了错能不能回滚?
日志能不能审计?
Token成本能不能控制?
模型调用能不能分级?
广东“湾擎”的测试区、试运行区、生产区,以及Token级安全沙箱,就是治理切法的代表。
腾讯ADP 4.0强调Agent开发、连接、分发与治理全生命周期,也是在补这块。
未来企业AI办公的门槛,真正的门槛会是:
有没有Agent治理系统。
五、WorkBuddy×广东,不该被看成一个单点胜利
这里我想特别强调一点。
不要把WorkBuddy和广东“湾擎”简单理解成“腾讯赢了政务办公”。
这个说法太窄,也太早。
因为广东政务也有湾擎版WPS等政务智能新形态。也就是说,这不是某一个产品独占了场景。
更准确的说法是:
广东“湾擎”验证了一种中枢式、场景式、治理式的AI办公落地方法。
这个方法的关键是:
省级政务中枢定义场景。
多个模型和应用接入。
厂商提供数字员工和智能工具。
安全沙箱负责准入。
试点区验证。
生产区上线。
再向全省复制。
它证明的是,桌面Agent和企业AI工作空间可以进入组织级场景。
WPS证明的是,交付物入口仍然很强。
企业微信、飞书、钉钉证明的是,原有办公系统正在变成AI可调用的能力层。
湾擎证明的是,高合规组织需要一个场景和治理中枢。
这才是这个案例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六、胜负取决于三层封装
真正的竞争会落到三层封装。
第一层,Agenda封装。
你能不能把一个岗位或事项的工作议程拆清楚?
不能泛泛地说“提升办公效率”。你得说清楚这个岗位每天有哪些固定事项,输入是什么,输出是什么,哪些地方容易错,哪些动作必须留痕。
第二层,Skill封装。
你能不能把流程、工具、文档模板、业务规则、输出规范封装成可复用能力?
如果每次都靠人重新提示,Agent很难稳定进入组织。
第三层,治理封装。
你能不能把权限、审计、成本、数据边界、人类确认、安全沙箱封装进去?
如果Agent只能演示,不能被授权、不能被追责、不能被回滚,它就进不了生产系统。
只有这三层都成立,才是企业级数字工作单元。
否则只是一个聪明聊天框。
七、各家厂商其实在占“意图到交付”的不同位置
如果把所有玩家放在一张图里,只看谁和谁正面打,很容易看乱。更值得看的是,每家到底想占据“意图到交付”链路里的哪个位置。
广东“湾擎”是政务级场景中枢和治理中枢示范。
WorkBuddy/腾讯想占的是组织级AI执行工作台。
企业微信想把自己变成AI可调用的企业能力层。
飞书想让Agent长在协作上下文里。
钉钉和悟空想把组织权限和企业应用系统变成Agent原生环境。
WPS想从文档、表格、PPT、PDF这些交付物入口升级成Office Agent。
扣子/Coze想占AI员工和技能生产平台。
泛微、用友、金蝶、北森这些厂商,则天然会往岗位、流程和业务系统里切。
这说明AI办公不会只有一个入口。
它会变成一条链路:
用户说出意图。
系统理解岗位和事项。
调用Skill。
访问数据。
生成交付物。
推进流程。
留下审计。
让人确认。
继续执行下一步。
每家厂商都在试图占这条链路的一段。
谁能把自己那一段做成组织离不开的能力,谁就有位置。
八、未来12到24个月,真正值得看的信号
发布会已经太多了。
真正要看的是几个更硬的信号。
第一,场景清单有没有变成采购清单。
如果广东“湾擎”的100多个场景,继续细化成标准化场景包、试点项目和常态化采购,那说明政务AI中枢开始从展示进入生产。
第二,数字员工有没有进入日常岗位。
发布会上演示一次不算数。要看公务员、销售、客服、HR、财务、法务、PMO是不是每天真的在用。
第三,是否出现岗位级Skill市场。
比如公文Skill、合同Skill、销售Skill、客服Skill、报销Skill,能不能被企业安装、审核、分发、复用。
第四,是否能跨系统闭环。
只生成材料不够。
要能读数据、写文档、发消息、建待办、约会议、查审批、更新业务系统。
第五,是否有统一权限和审计。
Agent只要能执行,就必须能审计。权限继承、数据域隔离、操作日志、回滚机制,谁先标准化,谁在高合规行业就更容易被选。
第六,计费方式有没有变。
如果厂商开始从“按席位收费”转向“按数字员工、按任务量、按场景包、按工作流结果收费”,那就说明市场真的从软件功能走向工作单元。
第七,是否进入组织制度。
比如政府或企业内部开始规定:哪些材料必须先经AI校核,哪些会议必须自动生成待办,哪些流程可以由Agent预处理。
这比DAU更重要。
因为一旦进入制度,AI办公就不再是一个可用可不用的工具,而是组织工作的一部分。
九、工作议程封装之战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轮变化,我会这么说:
中国AI办公市场正在从“应用入口之战”,升级为“工作议程封装之战”。
过去的切法是IM、文档、会议、审批、OA、网盘、知识库、低代码。
现在的新切法是岗位、事项、交付物、Skill、Connector、治理边界、行业中枢。
所以下一代办公场景的战争,是谁能把一个岗位每天要完成的Work Agenda,封装成可授权、可执行、可审计、可复用的数字工作单元。
这也是WorkBuddy×广东“湾擎”这类案例的价值。
它说明一种新的办公打法正在出现:
不再先做一个通用办公软件,再等用户自己找场景。
而是先由组织定义场景,再由Agent、Skill、知识库、连接器和治理系统共同承接。
办公软件原来是人用来完成工作的工具。
AI办公往后走,会越来越像组织把工作拆开,再交给一组可管理的数字工作单元。
真正的变化,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