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 ,作者:孙永会
正在热映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再现了20世纪40年代至70年代潮汕人“下南洋”的民间记忆,刻画了中国近代最朴素的全球化集体群像。彼时,闯南洋的先辈们没有系统的商业战略,没有专业的市场调研,也没有成熟的跨境支付体系,更没有规模化的远洋物流。支撑他们跨越山海的,是异乡方言里摸索出的生计,是一封封漂洋过海、只报平安不提困苦的“侨批”。
2026年,中国人和中国企业出海的故事,还在续写中。
“再一次谈起全球化,场景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们不再乘着帆船出海,而是用新能源、云计算、供应链、AI来连接世界。”在近日由出海全球化新型智库EqualOcean主办的“2026出海全球化百人论坛”上,不少业内人士感慨道。
从家电、家具到跨境电商,到以新能源车、锂电池、光伏等为代表的“能源‘新三样’”,再到以汽车智能、低空经济和具身智能为代表的“智能‘新三样’”,中国企业出海经历了不同时期,每个阶段的核心品类也有清晰的代际差异。
《IT时报》记者长期关注企业出海,今年一个明显的体感变化是,AI已成为全行业绕不开的关键词。在“内卷”的竞争压力下,企业正在借助AI的力量突破出海困局,寻找新的增长曲线。
变化
“新三样”来了
越来越多中国企业主动“走出去”开拓市场。以《2024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公布的一组数据为例,截至2024年底,中国境内投资者共在全球190个国家和地区设立境外企业5.2万家,其中在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设立境外企业1.9万家。
“过去我们谈出海,更多谈的是顺势而为,如何利用低成本制造优势和人口红利去开拓增量的市场。那时候全球化是线性的、平滑的。”现场多位从业者形成共识,早年的出海是“中国制造”的产能外溢,依靠成本优势就能打开海外市场;而当下的出海已经全面迈入核心价值链重塑的新阶段,企业出海不再局限于“中国生产、全球销售”的传统模式,而是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调度资源。
亿欧董事长王彬分享了一个案例,一名出身房产科技行业的从业者,用自研的AI工具联动印尼本地程序员,为北美房产经纪市场提供推广视频制作服务,将当地300美元成本的视频压缩至百元人民币以内。在他看来,这正是AI时代出海的新形态,依靠技术的效率优势整合全球资源。
“中国的机器人、无人机、AI眼镜等行业蕴含很多机会,最能成功的还是在出海过程中做好本土化,在当地成立公司,也尊重当地的消费者。”常驻上海的品牌出海与国际传播专家Yereth Jansen表示。
现况
汽车产业链出海受约束
越来越多的中国车企“走出去”了。
2001年,奇瑞汽车开启出海征程。今年4月一组公开的数据显示,奇瑞汽车该月总销量为25.14万辆,出口17.76万辆,占比高达70.6%,相当于每卖出10台车,超7台销往海外。再如比亚迪4月海外销量达13.45万辆,吉利汽车4月出口8.32万辆,同比激增245%……

图源:奇瑞汽车
当然,仅出海还远远不够,中国汽车企业和技术方案更要做的是“走进去”,但难度不小。
“出海市场呈现明显分化,美国市场规模虽大,但中国品牌基本没有切入机会;欧洲市场2025年中国车企整体市占率在6%左右,预计2026年有望翻倍突破12%,其中比亚迪、奇瑞等品牌为增长主力。”雷诺中国前瞻技术负责人邵鑫分享了一个行业现象,截至2026年的第一轮出海,主力是电池、电控等硬件供应商。按照产业规律,下一阶段本应是软件供应商集中出海,但目前进展并不顺利,核心受三大约束条件阻碍。
一方面在于用户认知差异,中国消费者经历了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到AI时代的多轮产业迭代,对新事物接受度高,市场容错空间大;欧洲市场区域分化显著,北欧电动化接受度超90%,英法德等核心国家渗透率约40%,南欧用户仍将汽车视为纯代步工具,对智能化功能需求较低。另一方面,法规监管存在差异,中国监管整体遵循“先发展、后规范”的思路,欧洲则是“先立规则、再放开发展”,数据合规、用户隐私保护、数据出入境管理等,都是中国软件与智能化企业进入欧洲的硬门槛。
再来是本地生态壁垒,欧洲车机与数字服务生态由苹果、谷歌主导,中国车企打造的智能化生态,如本地生活服务、社交联动等,难以打通本地生态的接口。
邵鑫欣慰地看到,欧洲车企已开启横向联合,比如雷诺与吉利等车企在整车方面开始合作。有媒体近日报道,雷诺与吉利的合资企业——雷诺吉利巴西公司,正在巴拉那州的艾尔顿·塞纳综合工厂生产吉利EX2,这是该工厂生产的第一款吉利纯电动车型。
从SDV(软件定义汽车)向AIDV(AI定义汽车)的技术升级中,产业架构也出现两大变化:一个是新增模型层、Agent层等全新环节,二是芯片等底层环节被重构。邵鑫认为,新增的模型、Agent类赛道属于增量机会,投入产出比更高。
投资
关注AI+智能硬件
刘方未是复星锐正资本合伙人、复星全球合伙人,在跨境电商、数字经济和绿色材料领域深耕十余年,主导过大众点评、汤臣倍健等投资项目。她看重企业的真实本地化能力、全球化组织能力、长期品牌思维与合规抗风险韧性。
谈及商业模式的海外适配性,刘方未直言,不能直接照搬成熟市场经验。“每次分析一个公司、一个业务模型到不同国家跟地区的时候,如果只按发达国家跟发展中国家分析,这个维度可能太少了”。她说,核心判断标尺是目标市场的工业化、城镇化建设,以及信息化的水平,要看“三化”的建设,再看自己的模型是否适合落地。
邵鑫分享了雷诺在华投资思路的变化——2025年的投资逻辑围绕“能源、智能、本体”三大支柱展开,比如智能板块覆盖数据、模型、车内外“大小脑”相关技术,本体板块则围绕汽车硬件展开。
2026年,投资方向进一步向底层技术下沉。“AI芯片有没有机会?存算一体的芯片是不是可以重点观望?”在邵鑫看来,中国本土汽车产业的投资机会已逐渐趋缓,难寻指数级增长机会,而出海赛道的确定性相对更高;人形机器人赛道虽热度极高,但估值存在泡沫。因此,未来雷诺在华投资将平衡两大方向,一边跟踪具身智能赛道的技术节点与爆发趋势,一边以出海赛道的确定性作为对冲,侧重关注AI+智能硬件的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