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浩洋（IEEE AI教育大模型智能体标准委主席），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想象一下，你经营公司6年。
去年你的营业额是7万块。然后端午节前有个投资人跑来跟你说：“嘿，我觉得你的餐馆值1亿。我要按这个估值投你。”
你会摸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把股市的K线图当成了体温计。
这就是智谱AI，一家人工智能大模型公司，现在面临的处境。
按传统标准看，这已经不是泡沫了，这是整个海洋在沸腾。
让我们冷静一下，去找几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聊聊，再去翻翻过去两百年的美国股市账本，看看人类历史上每一次陡峭的GDP增长和巨大的财富跃迁，都发生了什么。
你可能会发现，这个关于泡沫的故事，，就是一个关于“重复错误但换了个名字”的故事，或者说，是一个关于“历史押韵”的故事。
一、从光合作用到烧开水：财富增长的两次换挡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穷得惊人。
公元1000年，全球人均GDP大约是400美元（按今天的购买力算）。过了500年到1500年，这个数字变成了大约500美元。五百年，增长了100美元。如果有个生活在明朝的人穿越到宋朝，他会发现大家的日子过得差不多。你爷爷种地，你也种地；你爷爷进京一次要走一个月，你也要还走一个月。
为什么？因为那时的经济，本质上是一台“光合作用机器”。所有财富最终都来自土地——你种多少粮食，养多少牲口，砍多少树。土地的产出是有限的，所以财富的盘子就是那么大。经济学家管这叫“马尔萨斯陷阱”。
变化是从1760年左右开始的。一个叫詹姆斯·瓦特的苏格兰人，对着一个烧开水的壶发呆，然后改良了蒸汽机。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只是多了一种动力，但全球GDP每50年增长额翻了10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索洛会告诉你，这叫“技术进步”，它是经济增长的真正引擎。索洛把经济增长拆成三块：资本、劳动力，还有一块算不清楚的“余值”。这个余值就是技术进步。他发现，长期来看，增长的绝大部分来自这个余值，而不是你堆了多少机器、雇了多少人。
蒸汽机这个“余值”，让人类第一次突破了光合作用的限制。我们可以烧煤了——煤是古代植物的化石，等于在烧几亿年积累的阳光。从那以后，财富增长开始激增。
但真正更快更陡的高潮，是1975年之后。
我给大家看一组数据。这是全球每50年的GDP增长额：
· 1500年到1550年，50年增长了280亿美元。注意，不是一年，是50年。
· 1800年到1850年，50年增长了5000亿美元。
· 1950年到2000年，50年增长了33万亿美元。
· 2000年到2025年，仅仅25年，增长了83万亿美元。
看到了吗？最近25年的增长额，超过了人类历史上2500年的总和。
这不是同一个东西变大了。这是增长这件事本身，被重新定义了。
经济学家保罗·罗默因为研究这个问题拿了诺贝尔奖。他的发现很简洁：增长的根本发动机，不是物质，是思想。
互联网出现让思想极速传播，信息和智慧的复制让世界成为平的，不仅西方发达国家增长更快，中国，印度，韩国等也因为复制甚至超越了发达国家的经验迅速崛起。
而互联网带来的思想的极大丰富，让创新思想更加层出不穷。一块硅晶圆的原材料是沙子，几乎不要钱。但当你把几百亿个晶体管刻上去，它变成了英伟达的H100芯片，一片卖四万美元。四万美元买的是沙子吗？不，买的是刻在沙子上的“思想”。今天大家看一亿这个数字，可能跟五十年前看万元户感觉差不多。
而思想有一个物质完全不具有的特性：非竞争性。一个苹果，我吃了你就没得吃。一个想法，我用了你也可以用，用的人越多，价值可能还越大。这就是为什么，经济一旦从处理“原子”切换到处理“比特”，增长曲线就从爬楼梯变成了坐火箭。
那么，如果AI拥有了思想，世界会变成怎样？
就像烧煤炭石油那样用上一亿年的光合作用的积累，AI能够让我们从过去的只有80亿人在思考，变成了80万亿人在思考，财富也会万倍增长。如果每一个在思考的AI智能体的思想，又都超过了各行各业最优秀的人的思想的质量，那么世界将会怎样？
二、美国股市的账本：我们一直在为“看不见的东西”付钱
我们看一下美国股票总市值的增长情况:
· 1810到1820年，增长了不到500万美元。
· 1850到1860年，增长了5亿美元。
· 1980到1990年，增长了2.2万亿美元。
· 2020到2025年，仅仅5年，增长了25万亿美元。
最近5年的增长额，超过了1980年之前两百年的总和。当然，注意，这些增长并不完全对应实体经济。1950年代，美国股市总市值占GDP的比重是40%左右。现在是多少？接近200%。
这是泡沫吗？
一部分是。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席勒写过一本很有名的书叫《非理性繁荣》，他说股票价格里很大一部分是“叙事”驱动的——投资者在为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买单，而不是为冷冰冰的利润买单。
但他也承认另一个事实：真正革命性的技术，确实会让利润的“兑现”延后很多年。亚马逊1997年上市，亏了将近十年。它的市值却从上市时的4亿涨到现在的2万亿。中间那些年，任何一个传统的价值投资者都会说它被高估了。
但是另一位诺奖得主尤金·法玛会说，如果市场是有效的，那么高估值只是在反映对未来现金流的前瞻。你觉得贵，是因为你还站在现在的利润上看；市场在赌十年、二十年后的利润。
泡沫会不会破裂？一定会。但是，李泽楷失去了超越李嘉诚的唯一一次机会，是他卖掉了腾讯的20%的股份。泡沫破裂是必然，但也不是终局，而是在震荡掉没有看清楚未来的不坚定的人。在2000年泡沫破裂中留下来的公司，亚马逊，微软，苹果…25年后的今天，都是百倍千倍的市值。
如果把智谱这样的通用大模型公司，理解为石化和电力能源公司，那么未来大量垂直领域的AI公司，就像汽车公司、飞机公司、家电公司、手机公司、自动化机械等等一切被能源和电力公司驱动的垂直应用，会进一步带来产能大爆发和人均财富大爆发。
在所有思想创造的价值领域，人类会感受到的变化，就像当初光合作用年代，千里马是只有皇帝才能买得到而且还要用千两黄金才能买得到的稀有价值，到了油电能源时代家家户户都拥有汽车那样的富足。而且大概率不用250年，而只需要25年。
人类所有的服务业，绝大部分都是思想驱动的。
最贵的律师每小时收费超过1000美金，十亿美金富豪群体年均付费超过10万美金。顶级律师就像当年的千里马一样稀有。人工智能律师未来如果能够给10亿人提供服务，服务质量超过最顶尖的律师，那就是一百万亿美金的价值提供。整个法律服务行业市场的增长，就像当年养马产业的总值和今天汽车产业相比类似。当我们感觉汽车比千里马更好用并且便宜，市场规模万倍激增。
同样，教师行业，我父亲是一个特级教师，他退休之后当年校外机构每小时8千元请他讲课，只能上百人大课。那么，当AI教师已经方方面面超过人类教师的教学效果，再假设价格降低到不是一小时一千美金，而是一年一千美金，那么全球十亿中小学生，就是1万亿美金的校外学习的市场。这还没有计算校内的政府教育投入。
如果三百六十行都被AI重塑，接下来25年的全球GDP就会是指数级增长。
当我们感觉汽车比千里马好用而且更便宜，市场规模会万倍扩大，同时产能提升使得人均财富激增。这一切，都会浓缩地发生在人类历史上的我们的有生之年。
五十年前我们还在为万元户惊叹，今天亿元已经不是零星的现象。我相信二十五年后，AI带来的万亿市值公司数量，和今天看到的百亿公司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