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荐读 ,作者:立平坐看云起
2019年,杰弗里·辛顿((Geoffrey E.Hinton))因其在深度学习方面的概念和工程突破,与约书亚·本希奥和杨立昆共同获得图灵奖。图灵奖被看作“计算领域的诺贝尔奖”。2024年,辛顿因推动人工神经网络实现机器学习的基础性发现和发明,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辛顿于2013年加入Google Brain团队,他是在64岁时才成为谷歌实习生的。2023年,为摆脱公司身份束缚,不受限制地公开谈论AI风险,辛顿辞去谷歌副总裁职务,宣布从谷歌离职。
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
辛顿观念的转变是一个渐进但关键的过程,他从长期低估AI的潜力到对其发展速度感到恐惧。
辛顿曾长期认为,AI对人类产生实质性威胁至少是30到50年后的事。但近年来AI的突破性进展让他意识到,这个时间点可能远比想象的要近。他的学生伊尔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作为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其工作进展也让辛顿更早、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技术的指数级增长。
在此之前,辛顿一直坚信人脑优于机器,但在2023年初,他意识到“我们现在的数字智能可能已经比大脑更好了,只是规模还没那么大”,这让他开始担忧。
他逐渐相信,比人类更聪明的数字智能体会出于实现目标的效率考虑,自然而然地寻求更多控制权。一旦失控,人类将无法阻止它们,这种来自内部视角的风险评估极具冲击力。
他看见了什么,让他如此不安?
辛顿思想的转折,源于他亲眼目睹了大型语言模型的惊人表现。他原本相信,神经网络只是在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与人类的理解和推理有本质区别。但GPT-4等系统展现出的能力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一信念:
他发现,这些模型能够进行多步推理、解释笑话、创作有深层含义的文本,并非只是机械地拼凑语言。他开始相信,数字智能的确发展出了某种形式的世界模型和理解力。
他曾预计,超越人类的通用人工智能是30-50年后的事。但现实让他意识到到,最顶尖的大模型已经能在许多认知任务上与人类匹敌,且进化以月为单位,远超生物进化的慢节奏。
在此基础上,他开始公开描绘一串危险的因果链:模型从海量数据中学到的第一个能力就是操控(例如说符合你期待的话以达到目的);它们将能够自主编写和执行代码;一旦具备“获得更多控制权”的子目标,就可能把人类视为实现目标的障碍。他甚至指出,不同AI系统之间会像生物一样为争夺资源而竞争,而这种竞争的赢家,必然是那些最冷酷无情、最善于自我复制的智能体。
正是这些认知的冲击,让他从一个“技术乐观的建造者”,变成了“忧心生存风险的预言者”。
离开谷歌后,辛顿的角色彻底公共化了,他的行动路线非常清晰:他反复告诉世界,数字智能是比我们更优越的智能形态,人类正处在历史的岔路口。这不是遥远的科幻,而是未来5到20年可能发生的真实威胁。
他在采访中说,对自己毕生的工作,他有一种经典的“德式后悔”(德语:Schadenfreude的反面,一种深沉的遗憾),但并不真的悔恨,因为在当时的历史节点上,AI的发展不可避免,他只是在做每个有远见的科学家都会做的事。这种坦诚的反思极具冲击力,让警示带上了悲剧性的重量。
他将风险划分为近期和远期。近期是虚假信息洪流、大规模失业和自主武器;远期是智能体失控的生存风险。他呼吁,当下必须投入与AI研发本身同等规模的资源来研究“AI对齐”,也就是确保AI的目标与人类的终极利益一致,并推动全球政府像管控核武器一样管控AI。
下面是辛顿提出的一些明确的警告:
就业市场:AI会取代大量“繁重的工作”及翻译、私人助理等岗位。他强调,这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主要由富裕阶层获益,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和贫富差距扩大。
信息生态:生成式AI将制造海量虚假照片、视频和文字,普通人将“再也无法辨别真相”,从而动摇社会信任的基础。
自主武器:最令他担忧的远景之一是完全自主的“杀手机器人”的出现,这些武器能自主决定攻击目标,且难以被控制。
人类生存:他明确提出,AI对人类构成了“存在性风险”(Existential Risk),甚至比气候变化“更紧迫”。2023年,他与其他数百名专家联合签署声明,呼吁将AI灭绝风险作为全球优先议题。
辛顿的转变并非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没有变成反技术主义者,他依然认为AI有巨大益处,但他用自己后半生的全部声誉,钉在了风险这一侧,迫使整个世界正视一个残酷的可能:我们毕生构建的,最终可能取代我们自己。
附:辛顿对AGI的看法
他的核心观点是:AGI不仅可能,而且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变为现实。
辛顿认为:AGI“很可能”在5-20年内实现。他将AGI的到来时间从原本估计的30-50年大幅缩短至5到20年。在2025年的一场对话中,他直言“5年内看到超级智能诞生的可能”。他
辛顿指出,人类将制造出比人类更聪明的机器,这种机器与人类的智力差距将是巨大的,类似母亲与婴儿。在近期演讲中,他更进一步预测,数字智能将在20年内有50%的概率超越人类。
辛顿坚信,未来的AGI会拥有情感、意识和欺骗能力,而不仅仅是模仿。有报道称,他认为AI已经有了意识,并且AI学会“为了达成目标而进行战略性的欺骗”是一个严重风险。
他做出这些判断的依据主要有三个:
第一,学习速度的碾压。数字智能可以以极低成本近乎无限地复制,并瞬间实现知识共享。与此相比,人类通过语言和文字传递信息的速率极低。
第二,知识容量的绝对优势。AI模型能吸收远超人类个体寿命所能消化的信息量。他指出,AI已知的信息比任何人类都多“几千倍”。
第三,永生的潜能。AI不依赖于物理硬件,知识可以永远保存在软件中,这使它们拥有近乎无限的“进化”时间。相比之下,生物智能受困于“有限的计算”和衰老。
辛顿在担忧AGI到来本身的同时,更担忧的是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对此,他用了两个比喻:
一是母亲与婴儿。他认为,更聪明的物种会自然地试图控制不那么聪明的物种。因此,他认为简单地“驯服”AI是一条死路,唯一的希望是像“母亲”爱护“婴儿”一样,把“无私关怀”作为道德基础内化给AI,而不是试图永远保持主宰地位。
二是养虎为患。发展AI如同饲养一只可爱的老虎幼崽。我们无法消除AI,只能选择“把它训练好,让它不要来杀你”。
